| 情真如初 |
作者:朱晓兵 作于:2005-6-11 8:59:00 访问:3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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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是一套很不错的单元房,四室一厅。这样的住房条件在这座海滨小城来讲应该算是很不错了。 凌少帆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穿的高档西装让他全身都极不舒服。妈妈在隔壁的厨房里忙的不亦乐乎,铲子与锅沿偶尔亲吻一下便会发出极清脆的“当”的一声,抽油烟机发出的巨大的轰鸣声居然还压不住这清脆的一响。 “精神点,小帆,别像个逃兵似的。”爸爸的眼睛努力的向上翻着,试图避过并不太厚的老花镜片,看清儿子那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怎么了,儿子?今天小萍第一回到家里吃饭,你这样子怎么行?赶 快洗把脸去。”妈妈从窗子上探过脸来,训斥少帆,嘴里虽然在骂,然而心里的喜悦之情却是掩也掩不住的。“喂喂喂,我说,你现在还在看那些掉了牙的烂书,这么多菜让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快来帮忙呀,真是。”妈妈又冲爸爸喊。“真是烦。”爸爸轻声咕哝了一句,慢吞吞的摘下花镜,又慢吞吞地把摊在桌上的一大堆《周易》、《卜辞》收拾起来。嘴里虽在抱怨,脸上却仍旧是一派的喜气洋洋。这样的气氛在家里已经是久违了。是啊,当少帆大学毕业独自一人从遥远的蜀地返家后,家里便进入了一级战备。先是大张旗鼓、四处张网,好容易才给少帆找了一个不错的单位。工作之战刚刚结束,家里诸人尚喘息未定的时候,妈妈又打响了少帆婚姻战役的第一枪。 从此以后,每逢周末少帆家总会有姑娘来做客。少帆人长得蛮帅,脑筋也够聪明,而且平常还喜欢写个小文章之类,颇有几分才气。更重要的是少帆工作好,工资高,家庭条件也很优越,所以那些来上门 “做客”的姑娘,虽然以前跟少帆都是素昧平生,但这看少帆的第一眼就已经是含情脉脉了,这时妈妈就会很识趣的拉起爸爸,满脸堆笑的对姑娘说:“你们慢慢谈,我们到外面去买点菜。”爸爸开始还要嘀咕几句:“买菜你一个人就够了嘛,干么还要拉上我?”到后来则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给妈妈一拉,爸爸立刻就会满脸堆笑,说:你们慢慢谈,我们到外面去买点菜。“ 少帆从心里讨厌这种“谈”。谈什么?谈天气、谈你的衣服二十五我的衣服三十六还是谈土豆正在涨价胡萝卜一元钱二十八斤没人肯买?妈妈心里面肯定以为他们是在“谈”恋爱的,要不然走的时候眼里不会有那种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气。见了鬼的“谈”。难道这样随便聊上几句就能使两个素昧平生的陌生男女彼此之间“谈”出眷恋“谈”出爱慕么?先是照例的互通姓名和生辰八字。虽然双方远在“谈”之前已经对对方的姓名耳熟能详了,但规矩毕竟是不能废的,假惺惺的询问已经烂熟于胸的对方的姓名例不可免。少帆经常想倘能把“姑娘贵姓”几个字改成“来将通名”一定回惬意许多,而且下面的话也就大致可以出口成章了,无非是“本将座下不斩无名之辈”,再是“三军将士擂鼓助威,待俺擒了这毛贼回来给大家下酒!”,就算是“哇呀呀呀噻,头安在否?”也远要比谈什么“一个月赚多少钱,福利怎样,管计划生育的王主任的侄子是不是你小学同学”之类动听的多。少帆总觉得在“互通姓名”之后应当听到的是诸如“敌方臭贼放马过来,待老子一枪扎死你”之类的豪言壮语而不应该是风花雪月。之后少帆照例是早有预谋的不吭声儿,姑娘开始预备在眼里的脉脉柔情便在这沉默中顺着眼角溜进地板砖的砖缝里去了。那柔情也许本来就不属于他少帆,而是属于这四室一厅,属于少帆口袋里每月近一千元的薪水,属于那红皮儿的大学毕业证罢,甚至是属于水池里游来游去嗷嗷待宰的哈哈儿鱼,也不会轮到他少帆。少帆很难想象两个素昧平生的男女,第一次见面时眼睛里就回蓄满水汪汪的柔情。见过几次面,谈过几句天,吃过几顿饭,然后两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就要从此生活在一起,风雨同舟,一同应付一同承担来自生活的险恶风波,这在少帆看来,是怎样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啊! 等爸爸妈妈从外面“买菜”回来,姑娘眼里的柔情也已经渗漏的七七八八了,连在家吃饭的面子都不肯给妈妈,害的妈妈空买了一大包的菜回来,足够吃两个星期。这时妈妈就会恨铁不成钢的抱怨儿子: “怎么这么不争气啊你,你跟你妹妹在一起也是这样子吗?”妹妹!妈妈的话象钢锥一样直轧入少帆内心情感最柔嫩的部分。妹妹,现在你还过的好吗?是不是还想着我这大哥?少帆痛苦的想。 少帆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那远在蜀地的妹妹的。 二 少帆的妹妹叫叶桢,是少帆大学时的同学,跟少帆半点的血缘关系都没有。她只是少帆后来结拜的妹妹。 叶桢是学工商管理的,课程很松,课余时便在系计算机房里帮忙带机。少帆就是在机房里认识了叶桢。以后每逢少帆没课的时候,他就总要跑到叶桢的机房里,坐在叶桢的身旁,两人一齐唱歌,小声的 唱——是不能被上机的家伙们听到的。少帆在外面受了老师的骂,同学的误会,也会跑到叶桢身边去诉一通苦,身在千里之外的异乡的少帆,唯一能给他安慰的亲人就是叶桢了。从此无论走到哪里,少帆心里总多了一丝甜蜜,多了一份牵挂。野外实习时,少帆忘不了给叶桢捎回一大把的小黄花儿,假期返校的时候,少帆也忘不了给从未见过海的叶桢带回一大纸盒的贝壳。少帆生病住院,每天清晨总会首先看到一束清丽的玫瑰插在床头的花瓶,然后就有叶桢拎了一大缸的豆汁和两兜儿的卤蛋送了上来,这时邻床的病友就会妒忌的说少帆哪儿是在住院啊,简直象在度假。 然而好景不长。当两人向各自家里宣布这件事的时候,都遭到了家里人的反对。少帆妈妈反对的原因很简单:“隔的太远,户口解决不了。”少帆一向都是很孝顺的,可是这一回他也决不妥协,他已经同叶桢商量好,倘双方家里都不同意,他们就留在M 市打工。 少帆决定在暑假回家的时候向母亲宣布这个决定。 少帆刚进家门就觉得家里的气氛不对。妈妈仿佛忽然之间老了几十岁似的,短短几个月不见,鬓上已经添了无数的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少帆,明天让你爸开车带咱们回姥姥家。”妈妈的语气里充满了哀伤。“好啊,妈。”少帆预感到了不幸,问:“你没事吧,妈?姥姥的身体还好吧?”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抱住少帆道:“儿子,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姥姥了。”少帆仿佛遭了晴天霹雳一样,呆在了当地。 姥姥的坟前孤零零的长了几株野花,周围很干净,没有杂草,坟前也没有碑。少帆扑通一声跪在了姥姥的坟前,无声的哭了。妈妈在一旁凄然的道:“哭吧,儿子,哭吧。你姥姥生前是最疼你的,临死的时候也一直惦着你,想见你一面。可是到哪儿去找你啊,那么远。 不要怪家里瞒着你,就是告诉你也没有用啊,几千里路,赶也赶不及。你姥姥得的是心脏病,去的太急,连我们做女儿的也没有想到。要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就不该让你考那么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可怜你姥姥,临死的时候直推我们,说:”去,去喊小帆来’,可是我们办不到啊。“ 妈妈坐在少帆的床头,给少帆的枕头缝枕巾。说:“小帆啊,听妈的话,回去跟那女孩儿断了罢。儿是妈的心头肉啊,妈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不想临死的时候身边儿一个亲人都没有。心脏病会遗传的,妈最近就经常胸闷,妈真怕会有那么一天……”少帆落泪了,“妈,你别再说了,我也舍不得你啊,妈。” 这一夜,少帆总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乱的很,就悄悄起床,推了摩托车,跑到了姥姥坟前。凄冷的月光,静谧的夏夜,阴森的坟场,这一切都使少帆的心得到了空前的宁静。少帆坐在姥姥坟前,烟一支接一支的吸,想着自己的心事。这是他的故乡,这里有他的根,有他的亲人,有他一生亏负最多的母亲,他又怎能狠的下心来一走了之呢?他的决心动摇了,故土难离啊,抛开一切漂泊异乡,谈何容易! 返校后的第二天,少帆找到叶桢,对叶桢说:“小桢,你知道的,我是家里的独子,从来都没有兄弟姐妹,我真想有你这样一个妹妹啊,你做我妹妹罢。”叶桢哭了,说:“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愿做你的妹妹,我要做你的妻子!”少帆轻轻抱住叶桢,说:“小桢,你听我说,有很多事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做夫妻需要缘分,我们没有这缘分,强求也是没有用,我不能撇下我的妈妈啊。妈妈养育了我二十几年不容易,到了最后我能只撇下她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么?小桢,原谅我。”叶桢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哭。少帆的一颗心几乎被这凄婉的哭声所揉碎,毕竟是两年的感情,两年风雨同舟甘苦与共的岁月又岂能是三言两语就能让人忘却?再多的话,再充分的理由也会在这两年的感情面前变得苍白的。少帆实在不忍心舍弃这与自己患难相交了两年的恋人,但他更不忍心抛却抚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母亲,哺育了他二十多年的热土。 少帆已经有四五天没再见叶桢了。每每当他想到叶桢那娇弱的身影,心里总会有一种深深的愧疚。是他辜负了叶桢对他的一片深情,他感到无颜再见曾经的恋人今天的妹妹。 这一天他忽然接到叶桢同学打来的电话,说是叶桢生病住院,很想见他。叶桢的这个同学少帆是认识的,从前对他也很不错,见面总是少帆长少帆短的亲热的不得了,现在在电话里却是一派的漠然,仿佛连话都懒得跟少帆多说一句,不等少帆说话就把电话挂断了。下午有课,不管那么多了。少帆匆匆跑到后校门,买了一大兜儿的橘子香蕉,赶到医院。 病房里静悄悄的,挂了吊瓶儿的叶桢还在酣睡。少帆轻手轻脚的放下水果,看着静静躺着的叶桢。一缕发丝从她额前垂下,搭在了她苍白的脸上。少帆心里突然泛起了一阵的怜惜,伸手轻轻帮她把发丝掠开,又轻轻的帮她抻了抻被子。这个他所挚爱的姑娘现在正孤独无助的躺在病床上,而他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凌少帆了,现在的凌少帆只是她的大哥而已,而大哥与恋人于一个生病的姑娘而言,所能给予的安慰相差又何止千万?少帆心里忽然乱的不得了,想拉个凳子坐下,没想到惊醒了沉睡中的叶桢。 “是你,少帆。我还以为你下午有课,不会来了呢。”叶桢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惊喜的红晕。少帆赶紧过去扶住她,说:“你不要起来,小妹。你多久住的院,病好些了么?” “好多了,少帆。”叶桢还是坐了起来,脸上浮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其实我应该喊你大哥的,不过我喊少帆已经习惯了,喊大哥总觉得有些别扭,你可别生我气啊,大哥。”“怎么会呢?”少帆有些别扭的说,探手摸了摸叶桢的额头,说:“还是有些烫。吃过退烧药了么?” “刚吃过。”叶桢拍一拍床头,说:“坐这儿罢,大哥,我坐着你站着,心里怪难为情的。”“说哪里话,跟大哥还有什么难为情?”少帆顺从的坐到叶桢床头,让叶桢靠在自己胸前。看到叶桢又像从前一 样的有说有笑,少帆沉郁了多天的心境也终于开朗了起来。“吃过饭了么?”少帆问。“还没呢。”叶桢说。“哎呀看我多粗心,忘记给你带饭来。先吃个橘子罢,等一会儿大哥去买一碗汤圆儿来给你吃,是你最喜欢吃的赖汤圆儿。”少帆为自己的粗心深感抱歉,赶忙拿了个橘子来剥。“我骗你的,大哥。这么晚了我还能没吃饭吗,早有同学送来了。没想到你做了大哥的人还是这么容易给我骗倒。”叶桢有些得意的笑了。“不过我现在不想吃汤圆儿,我想吃你煮的面条,你早就答应要煮给我吃了,可惜你又一直撒赖,直到现在还欠着。以后恐怕我再想吃也吃不到了。”叶桢伤感的说。“不是我赖,而是我煮的面条到现在为止除我之外还没有第二人敢吃。”少帆有些忸怩地说,“况且在医院也没法煮啊。”“谁说要在医院煮了,咱们到外面去野炊,这也是你早就答应我了的。我已经住了两天院,马上就可以出院了,我怕耽误你上课一直没敢告诉你。可是这么久没见你面,我心里总是慌慌的,总在惦着你。没想到还是累你逃了课。”“逃课不要紧,我跟老师熟的很。不过你病刚好,去野炊怕是有点不妥。”少帆说。“我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叶桢轻声的哭了。“怎么会呢,离毕业还远着呢,你别哭啊,小桢。”少帆慌了。“少帆,你做了我大哥,还会想以前那样疼我宠着我么?”叶桢终于哭出声来,转身伏在了少帆肩上,呜呜的哭。 “喂喂喂,酱油啊,来点儿酱油。”少帆瞪着煤油炉蓝悠悠的火苗,手忙脚乱的指挥。“再加点儿盐,快,加点儿盐。”一旁的叶桢给少帆这无危自乱的指挥官指挥的团团转,结果还是白忙了一场,面条又成了面酱。“没办法,我就这水平。”少帆沮丧的坐倒在地上,瞪着一锅的面酱发愁。叶桢饶有兴致的捞起一坨面酱,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味道还不错。不过我相信再不会有第三个人敢吃你的面条了。” 少帆采了一大把的野花,一朵朵的插在叶桢秀发上,叶桢轻偎在少帆身前,任由少帆在她的秀发上大展拳脚。夕阳斜照,晚风徐来,吹动了叶桢的衣衫,叶桢便宛似那凌波仙子,几欲乘风归去。一朵朵插在叶桢秀发上的小花在夕阳的残照下更显出了分外的灿烂。 “大哥,你以后还会经常惦着我,念起我这个妹妹么?”叶桢恳切的问。“会的,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少帆真诚的说。“等你娶了大嫂,结婚的时候也不要忘了我,到院子里浇一杯酒,我就会知道了。”叶桢凄凄的说。“结婚的时候我通知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少帆的心在刺痛。“真的?”叶桢热切的道。“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大哥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妹妹,你不来参加大哥的婚礼,那哪儿成啊。” “这么远,只怕我去不了。”叶桢黯然道。“我等你,你不来大哥就不结婚。”少帆说。“只怕大嫂会不高兴的。”叶桢轻声说。“那也由不得她。”少帆肯定的道。 “给我唱支歌儿罢,大哥。”叶桢仰起脸,央道。 少帆轻唱。 叶桢便在这温柔的旋律下,在夕阳晚风中,慢慢的睡去了。 三 “凌少帆,你给我站住!”少帆在晚上晚自习归来的途中忽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喊。少帆一楞,刚回过头去,脸上就重重的吃了一拳。少帆被激怒了,挥拳反击了出去,拳头砸在对方的鼻梁上,对方的鼻子渗出了血。少帆紧接着又一记勾腿把对方勾倒在地,然后跨在他身上,向他脸部猛击了两拳。“怎么了,怎么了?”一大堆人围了上来,“哎呀,是小石这小子。”少帆猛的被人拽开,给两个人架了起来。另几个扶起了倒在地上的人,纷纷问:“怎么了,小石,干吗跟人打架?”少帆这时恢复了理智,才看清偷袭他的人原来是叶桢的同学赵千石。赵千石曾经追过叶桢,叶桢跟少帆讲过的。少帆心里有些歉然,要知道是他,他是不会下手那么狠的。“这就是那个凌少帆!”赵千石指着少帆大喊。“原来是他。”后来的人忽然变的愤怒了。“打他!”不知谁说了一句。少帆的脸上,背上顿时给砸了几拳,又有几脚重重的踹在了他的腹部。少帆痛苦的弯下腰去。“算了算了,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打他要脏了拳头的。”不知又有谁说。又挨了几脚后,少帆重新给人架了起来。 “凌少帆,你他妈的不是人,是猪!是个玩弄感情的骗子!这一回如果叶桢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赵千石指着少帆恶狠狠地骂。“不光是小石,我们大家都不会放过你!”赵千石身边的一个人冷冷地说。少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猛地挣脱了另两人的挟持,冲到赵千石身前,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急切地问:“你说什么?小桢她出了什么事?”赵千石恶狠狠的推开他的手,大声说:“你少他妈的装蒜,你不喜欢叶桢,当初又何必招惹她,现在临近了毕业,你又他妈的嫌她了,装模作样要做她大哥,害的叶桢她想不开,吞了半瓶的安眠药,你他妈的还是人不是!”少帆顿时感到了一阵的天旋地转,喃喃地道:“小桢她……她怎么会……”赵千石已经给他的朋友拉的走远了,一边走一边喊:“凌少帆你他妈的走着瞧罢!” “少帆,少帆!”又一大群人从少帆身后冲了过来,手里拎着臂力器和啤酒瓶。他们都是少帆的朋友,显然是听说少帆在路上挨了打,准备来帮少帆打架的。“怎么回事,谁把你打成这样?”一个朋友气 愤的问。“是不是前面那伙人?弟兄们,打他们去!”另几个朋友喊了声,拔腿就要去追,少帆赶忙说:“算了,别追了,是我自己该打。”朋友抱怨道:“少帆,你怎么越来越没出息了,给人打成这样还说自 己该打,是不是给打糊涂了?”少帆无力的道:“你们不明白的。” 四 少帆跑到医院去打听叶桢的情况,大夫看着他冷冷地问:“你是病人的什么人?”少帆惶恐的答:“我是她大哥。”大夫的脸色方才略见缓和,说:“你放心,你妹妹没事,院里已经安排她休学回家了, 心病难医啊。花朵儿一样的小姑娘哪来那么多想不开的事,大概又是失恋罢。对了,你那妹妹倒听惦着你,昏迷中还在喊大哥呢,一醒来就要见她大哥。医院看她情绪不稳就没让见。这年头漂亮小姑娘的大哥太多,谁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找来个假的只有添乱。还有个叫少帆的家伙是谁,不是我这做大夫的搬弄是非,我觉得你这大哥该去教训那小子一通,你妹妹准是给那小子害的。”大夫一脸的义愤。 五 这一切,都是不能对母亲说的。母亲又怎么会知道做儿子的为了母亲曾多么深重的伤了一个无辜女孩子的心,又曾多么沉痛的追悔过自己的举动?何况就算是对母亲说了,母亲也未必能理解。母亲生活的时代是革命的时代,是一个忽视了爱情的时代。母亲弥补她们那个时代所造成的感情越位所能采取的唯一的方式,也不外乎是看琼瑶的电视剧跟着掉几滴眼泪罢了,她们又何尝想过她们的子女们所需要的并不是生育机器而是一个知心的恋人呢?就这样呆在家里面“谈”恋爱?见鬼去罢。如果这样“谈”也能“谈”出爱情的话,世界上的有情人早就“皆成眷属”了,哪儿来那么多的痴男怨女?少帆早就在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儿了。 刘一萍的出现倒是少帆所始料未及的。 刘一萍曾是母亲的学生,中师毕业后分配到母亲所在的学校,成了母亲的同行。刘一萍从前就经常到少帆家里来坐,少帆因为她是妈妈的同事的缘故,对她就格外的客气尊重。虽然刘一萍比他还小两岁,少帆见她面也总是一口一个的“刘老师”,反害得刘一萍脸红耳赤手足无措。 少帆下班后总喜欢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对着从前与叶桢的合影发呆。将近三年了,少帆大学时的感情创伤却依然如故,没有半分的愈合。与叶桢的每一幅合影都足以勾起少帆几天的甜蜜回忆与痛苦追悔。这一祯祯的相片已成了少帆毕业后唯一的感情寄托,锁住了少帆三年的情感世界。三年来每逢叶桢生日的时候,少帆总要偷偷的买一盒蛋糕,拎上一瓶酒,揣了叶桢的相片骑摩托车跑到姥姥的坟地。坟场的氛围正适合于少帆三年来的心境。少帆先在姥姥的坟前燃起一炷香,然后摆开蛋糕,放两副杯筷,一副是少帆的,另一副就摆在叶桢的相框旁边。宛似大学里为叶桢做生日时的情形,唯一不同的是昔日近在咫尺的恋人此刻已杳于天涯,而这生日宴会上又多了一个已经作古的慈祥的魂灵在默默关注着少帆心中的痛苦。男儿有泪不轻弹,然而这无人的旷野、阴森的坟场在夏野的月色中便仿佛了远古洪荒时的孤岛,远离了喧嚣尘世的净土,任由少帆这七尺男儿的泪水随意流淌。掺合了泪水的烈酒终于使酒量本浅的少帆在叶桢最近的一次生日中醉倒了。 少帆醒来时已躺在了自己柔软的床上,房外传来了低声的争吵。 “王老师,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样做会毁了少帆的!”居然是刘一萍的声音。“一萍,你太不了解少帆,太不体谅我这做妈的苦衷。都是这些相片害了少帆。你看少帆这三年来精神恍惚的,做妈的最清楚儿 子的心思,我看他是打定了主意不娶媳妇儿,要陪这些相片过一辈子,你让我这做妈的可怎么……还是烧了的好,免得藕断丝连的,对谁都没好处。”“王老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你这么做。这些相片是少帆的精神支柱,是他一生中最珍贵的纪念,毁了她们,少帆这一辈子也就跟着毁了……少帆!” 少帆已经推开了房门,无力的依在墙上,看着妈妈和刘一萍,一脸的漠然。 大多的相片都还完好无损,只有叶桢的单照给烧掉了一角。刘一萍抚着被火灼满了血泡的手,歉然地说:“对不住,那些底片我还是没能抢救出来。”少帆看着残缺了的叶桢的相片,再也忍不住,呜呜的哭了出来。 刘一萍对面前这呜咽着的七尺男儿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此后的每个周末,刘一萍总要到少帆家里陪少帆坐一回儿。刘一萍成了少帆大学毕业后唯一的一个朋友。 转眼又是三年,刘一萍早已经过了婚嫁的年龄,她却从没提起过自己的婚事,默默的陪了少帆整整三年。终有一天,少帆忍不住说道:“一萍,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了,我还等着喝你喜酒呢。”刘一 萍脸红了,过了好一回儿才说:“少帆,我问你句话,你可不许生气,更不许瞒我。”少帆道:“你问罢,一萍。”刘一萍红着脸道:“如果我肯嫁你,你肯不肯娶我?”少帆呆了,半晌方道:“可是我忘不 了小桢,忘不了我那妹妹。一萍,你嫁了我,会心里委屈的。”“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肯不肯娶我。我了解你对小桢感情,可我还是要嫁你。”刘一萍激动地说。 几天后,刘一萍就以准儿媳的身份到少帆家吃了第一顿饭。 几个月后,两人婚礼的日期就定了下来。少帆向已断绝了六年联系的叶桢发了封电报,邀她来参加自己的婚礼。六年前的诺言,少帆从没有一刻忘记。他知道这样的邀请对叶桢来讲有多么的残酷,但他的内心深处又是多么想再见叶桢一面,梦萦魂牵的六年啊,远在天涯的伊人,这六年来你可安好? 婚礼即将开始,叶桢还没有到。少帆不死心,不停地向门口张望。如果叶桢不来的话,他将不顾一切人的反对,推迟婚礼的举行。他将义无返顾的履行自己六年前的承诺,不计一切后果。 一个女人出现在少帆家的门前。“妹妹!”少帆忘情的喊了一声,冲上前去。女人的脸上浮起了一丝苦涩的笑容,说:“我不是你的妹妹,我小桢的妈,你应该喊我一声干妈才对。”少帆这才看清,眼前这女人与小桢虽然相象的很,年纪却已经跟他母亲差不多了。这就是他所一直眷恋着的小桢的妈妈。少帆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亲切,大声的喊道:“干妈,妈!”女人背过身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花,向少帆道:“小桢她自己不能来了,这封信是她让我转交你的。” “大哥: 最近好吗? 你还能记得当初的诺言,我真的很感动。但是少帆,忘了我罢。 世间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一个人不能总把自己的情感封闭在以前的时光里。你的婚礼我是不能来参加的,我不能总让你惦着我。现在我生活的很好,马上也要结婚了。我会把我们之间从前美好的时光永锁在 心里,好好的全心全意的待我的先生,我也希望你能象我一样,全心的对你的妻子。 祝你婚姻美满,早添贵子 小妹:叶桢” 没有日期。 六 又是四年过去了。少帆与一萍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少帆婚后很少提及叶桢,他听了妹妹的话,全心全意的对待一萍,女儿恋恋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一个疼她的爸爸和一个爱她的妈妈,一家三口都生活的开开心心。 七 世间凑巧的事太多。少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去S 市出差的路上遇到大学时的情敌赵千石。“少帆!”赵千石首先发现了少帆。“小石!”少帆惊喜的喊。十年的岁月冲淡了两人之间的敌意,他乡遇故 知的激动使两个昔日的情敌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小桢她现在好吗?”少帆问。情敌之间永久的话题总是昔日的恋人。赵千石是叶桢的同乡,少帆迫切的想知道一直都占据在他内心最深处的叶桢的近况。 “你不知道?”赵千石诧异的问。“她已经去世快七年了,得白血病死的。临死的时候我在,她至死都没忘你这负心寡义的家伙,念念不忘你的婚礼,要给你写信,嘱她妈妈一定要在收到你的请柬后亲自把信送去,写完信后就断了气……” 八 恋恋坐在爸爸怀里,指着相册上一张残破了的相片问:“爸爸,这个阿姨是谁?”“是你的姑姑,是爸爸一生亏负最多的妹妹。”少帆眼睛湿了。“姑姑怎么从来都没到我们家做客啊?”恋恋全不懂爸爸的悲伤,刨根问底的问。少帆沉默。“姑姑的相片怎么还是破的,是谁撕了姑姑的相片?”恋恋并不关心上一个问题的答案,只执着于她的提问。“是给奶奶烧的。”少帆黯然的说。“奶奶为什么要烧姑姑的照片,是不是她不喜欢姑姑?”恋恋又问。 少帆的心一阵的刺痛,这个问题太复杂,他没法回答女儿。 “来,恋恋,别总缠着爸爸,给妈妈抱。”妻子在喊。 看着欢天喜地跑向妻子的女儿,少帆重重叹了口气。 (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政府信息网络管理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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