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关于遗忘的故事——《中央车站》 |
作者：elan 作于：2005-6-11 10:29:00 访问：3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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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最终你也会忘记我。
她携着他的手，在旅途快近终点的时候，她想让他记住自己。她愈想与遗忘抗争，便愈要说出：我们，是不相干的。
朵拉，退休的单身女教师，在中央车站里以替人写信为生，所有的信，都被暗中撕碎或者装进抽屉，永远不可能抵达它们或近或远的目的地。她的恶作剧，在她冷酷嘲笑那些假意或真情的时候，成为冰凉坚硬的外壳，使她阻挡陌生人渴盼的目光如同阻挡自己被灼伤的内心。那些成为碎片或在抽屉里沉寂的信，仿佛成为一次又一次遗忘的见证，在时间中褪色、老去。
信，曾经在遥不可及的彼此之间成为唯一的牵系，朵拉的介入，也许是一种报复，在切断了这种维系之后，空间和时间双重地不可跨越，使得感情本身再不可能成为等待的理由，朵拉眼中的世界，徘徊于天堂与地狱之间的人间，在仰望永恒天国的同时却不断地沉沦。她的报复，并不单指向某个具体的人，却是她面前所有的陌生者。
她对约书亚说：我已经不记得我的父亲了。
在朵拉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父亲离开她，她和他在大街上相遇，他已忘了她，她几乎不能相信，父亲和她转瞬成为了毫无关联的陌生人。亲情都不足以抵挡这种陷落，又何况是那些可以随意篡改的文字呢？承诺、誓言，这些意义暧昧的符号在两端制造着希望与失望的情绪，它们不堪一击。真正脆弱的东西，并非信上的文字，而是永恒。
约书亚，一个想见父亲的孩子，看着母亲在车轮下永远离自己而去，他开始知道，他会失去一些东西，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这种经历带给一个孩子的感觉是铭心的。也许他才开始接触一个真实的世界，而不再是童话。
朵拉大嚷着：你是我这辈子必须背负的罪！
在她为他写信给父亲，在她和他对视的那一刻，便注定要和他一起踏上一条寻找的旅途，为他，也是为自己。她是为要让他亲手握紧车盘而来到他的身边的；而他，则是为了要让她面对伤口，和回忆。
她带着他去寻找父亲，平白无故地她和一个陌生的孩子走在一起，她也自认为是疯了。她生硬得不像个女人，脾气暴烈，容貌苍老，酗酒而且举止荒唐，她知道自己在那孩子眼中的样子，她曾经对陌生的脸孔上投来的各种目光毫不在意，却在约书亚偷喝光了她的酒时在乎起自己在他心中投下的影子。她本能地不允许一个孩子成为如自己那般的人，尽管她坚持自己是正确的并且固执地锁闭起她的柔软和温和。
在与卡车司机邂逅之后，她第一次涂抹口红，在她仿佛快要触到爱情的时候，却被离弃了。一次错置，使她认定她和他并非是擦肩而过的路人，他们之间，未曾言明的感情覆没在了她握紧他的双手的那一刻。
约书亚说：你擦上口红显得很漂亮。
她为他而涂抹双唇，却最终在约书亚身上找到了这举动的意义，在他的扬长而去中，她隐约获得了一丝甜蜜和温暖。
旅途的终点，她始终不知道，即使是一行明确的地址，也令她怀疑辗转的旅行所朝向的未知。她仅仅听命着某种隐秘认知的安排，她被抛入这条道路，这条丛生着希望与绝望的道路，孤独和不宁的心绪渐渐消散在约书亚的笑容中，她甚至不愿踏上返归的路途，在与约书亚的朝夕相处中，她找回了丢失的自己，隐藏着的自己，她找回了爱的能力。
朵拉终于在两封信相遇的时刻，到达了终点。约书亚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写给对方的信都未能抵达。也许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刻，他们离开了人世，死前持守着等待。朵拉的到来，为要见证这场不渝的爱情——庆幸的是，在约书亚的母亲去世前的若干分钟里，她道出了她的思念。聆听了两人内心的朵拉，与其说是在走向约定了的终点，不如说是返归到了起点。为要把爱归还给约书亚，她踏上了寻爱的旅程。从幼年失去父亲的时候起，她开始出走，从未迷失，因为她从不在乎是否能够回去，直到约书亚——她生命中欠下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需要回家。
朵拉说：我从未忘记过去。
在独自离开的车上，朵拉在给约书亚写信。她怀念过去，她的父亲和童年，她从未遗忘。在她逐渐老去的日子里，她长久地不愿意想起它们，面对车站中往来的人群，她在心中守住秘密，不去揭开，甚至连自己亦不知晓——她深爱着的，她不肯离开的那些东西，透过约书亚和他的执着，她望见了它们，未曾移动，却被遮蔽。
暖暖的泪，落在了她的脸庞。
朵拉说：约书亚，请不要忘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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