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逝去的相思泪(二) |
作者:刘好雨 作于:2005-7-12 16:44:00 访问:84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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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是三条路的交叉处,车站便在交汇处的庭院里,这儿并不热闹,并不像个车站,四周没有一棵树,听不到小鸟哝哝的叫声,后面的建筑也并不高大,在楼顶有个钟表,“嘟嘟”跑着,但据说这钟表每小时都会慢五分钟,所以并没人抬头去看它,而是凝望电子牌上的时间,电子牌上红色的字体,从一边出来,又从另一边消失,这样周而复始,使人觉得头晕。 李泽从口袋中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照片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 女子留给他的印象很清晰。直到现在,他都可以感觉到女子那炽热的体温和柔情的眼神。她的眼神,是她全身最美的地方。随着他记忆的移动,她带有体温的光滑肌肤和柔情似水的动作,都同时涌了上来。 不知她怎么样了?李泽抬头望着天空,天气有些阴沉,不安分的黑云多了起来,楼顶的钟表这时敲响了五点的钟声,李泽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这五点,还不知是哪一天的,恐怕是以前很早的某一天吧! 远处,有一个女孩蹲在地上,她的目光中透出焦虑,仿佛迷了路的孩子般,眼中透着凄凉,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光景,用手托着下巴,不时地望望四周,她的发质很硬很黑,现在看起来倒像刚洗过一样湿润,她的嘴唇冻的有些紫了,李泽看她下身,她穿一件很单薄的裤子,踮着脚,好象随时能跌倒,她美极了,无可挑剔,李泽回过头,恐怕比他就要去找的女孩还漂亮吧! 车还没来,这时头上滚过一阵雷声,仅接着雨就打下来了,深夏的雨急的吓人,闪电把等车棚里照的通亮,雨点“啪啪”下落,溅在李泽的脚上,他向后缩了缩身子,心想,这雨不会下太久吧?他不时地探出脑袋向远处瞧瞧。 刚才因为慌乱和焦急,李泽并没发现有人叫他,这时才发现,那个刚才蹲在路边的女孩拉着他的衣服,在轰轰的雷声中,他隐约听到:“先生,您是要去西藏吗?” 他回身,瞧了瞧里面慌动的人群,大家都挤在一起,等着车快点来。 他见女孩麻利地从衣服里拿出一封信,递了过来,她鞠了一躬,说:“先生,您是去西藏吧?拜托您,拜托您给我带封信,好吗?” 这时车来了,人们不管下着的雨,都匆忙地向上挤。 李泽接过信,看信封上写着木子收,他吃了一惊,心里猜想,她是女孩的什么人呢?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你为什么会让我捎,难道你这么信任我吗?” “我觉得先生您像个好人,所以我拜托您,请您答应,好吗?” 李泽笑了笑,他从不知道,好人坏人是一眼可以看出来的,他把信放在包里。 雨没有停,还是很急地下着。 “先生,快上车吧!车快开了。”女孩又鞠了一躬,“谢谢您了,真的谢谢您了。” 李泽上了车,车开动了,他透过窗子看了看女孩,她跺着双脚,冻的瑟瑟发抖,可见李泽在看她,便又鞠了一躬。 李泽回过头,把身子靠在了做椅上。 雨下到傍晚十分才停。 李泽睁开眼,瞧了瞧窗外,一路上被雨打落的叶子,安静地躺在地上,和大地吻合了,刚经历过风雨的树木显得很憔悴。 车在一家旅馆前停住了。 夜里很凉,旅馆因为是夏天,所以并没准备很多被子,只有一床薄薄的毛巾被,夜里,寒风并没有因为雨的停止而住下,李泽把身子绻起来也不顶用,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户边,顺着窗户向外瞧,天上满是星星,月亮也很明亮,他想起了西藏的夜晚…… 第二天一大早,车就开始行驶,李泽没来的及洗脸,刷牙,脸上还显示着昨晚的疲倦,可天气相当好,并不使人觉得难受。 外面,周围的白杨树叶子全落光了,只有悬铃木和石榴树还保留着大部分叶子,李泽想,一场雨有这样大的威力么?人受到这样的暴风雨,也会一样子吧!毕竟人比大自然懦弱多了,近处从楼上滴着铜色的水,在街道上流成一条光洁明亮的斑迹,有几片叶子落在上面,像镜子上粘了些许灰尘,气氛极不和谐。 在车上的一个中年男子,手脚包裹的像个女人,连面相也看不清楚,他的脸上只露着眼睛和嘴,使人觉得好象已经是严冬了,李泽打量了他一番,就把头转向了窗外,这时那男子走到李泽边上坐下,用呆呆的目光望着李泽,“是第一次去西藏吧?” “不,是第二次。”李泽把包拿了拿放在身体的右边。 男子留意到李泽的动作,可脸上并没表情“去哪儿,这个时节去哪儿,是去找人吧?” 李泽点了点头,心中涌出一股极想见到的木子的思绪。 “是喜欢的人吧?”男子用自信的口吻说。 李泽没有说话,心想,木子到底有哪一点值得自己这样子爱她呢!在过去的一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连无数个梦乡都有她的影子。 男子并没有因为李泽的不语而停止说话,他把身子向李泽靠了靠,说道:“相隔两地的滋味不好受吧?虽说是真正相爱的人,即使距离再远,心也是相通的。可,毕竟,还是会感到伤心的吧!”他看了看外面的天,又说:“快秋天了,在这样的季节,会不会特别伤悲,见了面恐怕也还是会忧愁的吧?”这句话,好象不是说给李泽听的,而像他说给自己听的。 李泽脸上显出讨厌的表情,他把脸转向窗外,寒风一吹,一片片树叶从高大的树上缓慢地飘了下来。 车在一个交叉路口停住了,然后人们转车,各自坐上车匆匆离去。李泽自然向西走,这儿似乎比青岛冷多了,大概昨晚下霜了,还没有憔悴的叶子上都覆了一层白白的霜,在城市中难得见到的苍耳,狗尾草,经历了这场霜,还没凋谢的叶子也都变成了肉绿色。 顺着那条既清晰又朦胧的路走下去,便是那个小小的村子。 李泽想起了第一次来问路的情景,心里不觉笑了。 四下里一片凄凉,杉树的叶子也全落光了,树枝白惨惨的,像是雪花落在上面一样。 事过境迁,一切真的都发生了变化。 不知不觉地,李泽走到了那家旅馆,他见女孩还在招呼客人,像往常一样,脸上挂着笑容。自己并没有动,长久地凝视着她,看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他觉得,似乎一切又都没变,他还记得第一次来露宿的时候,他跟女孩说的话…… 那个女孩跟李泽说,你住多久? 不知道,看看吧!李泽很坦然。 那可不行,女孩笑笑说,你不说几天,我这儿还有很多人住呢! 那些小饰品还在屋子里挂着,并且还多了很多,风铃被风一吹,仍旧响着清脆的声音,震荡人心。 待招待完游客,女孩抬起头,一下子看见了身在门外的他,显然,她吃惊的样子比她笑起来还要美丽。 李泽把箱子提进来,女孩仍旧陷在吃惊中。 “现在,生活还好吧?” 女孩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她的神情显得异常激动,连泪也落了下来,她擦着泪,帮忙把箱子提了进去。 “我去看看游客有没需要,我会马上回来的。”女孩说着便出去忙了。 李泽把外套脱下来,放在床上,整理了一下,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衣柜里,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感到一种悲伤涌上心头。 这时他想起了在车上那个男子说过的话。“快秋天了,在这样的季节,会不会特别伤悲,见了面恐怕也还是会忧愁的吧!” 没想到,真的是这样的感觉。仿佛一切冰冰的,连心中的那份激动也在这瞬间嘎然而止了。 在茫茫人海中,为何偏偏遇到了木子呢!莫非这中间隐隐约约地还隐藏着别样的感情吗? 过了一会,就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女孩推门进来,气喘吁吁的。 “干吗这样快,看都累成什么样子了啊!” “我想快点见到你嘛!”女孩说着,慢慢走过来,坐在床沿上。 “你,这一年来,过的还好吧?”他本来有千万话语要说,可到嘴边,全说不出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感到,自己很多感觉没发说出口。 “还好。”女孩也这样子说。 “对了,这儿有你的一封信,是一个女孩子拜托我交给你的。”李泽从包里拿出信,递给她。 “我的?”女孩怀疑的接过,打开看了看,“噢!这是我妹妹学馨的,她说过年的时候回来,你有见过她吗?” “她,那个女孩,是你的妹妹,亲生妹妹吗?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她呢?” 这时李泽的脑海中又出现了女孩在寒风中站立的情景。 “她太要强了,十五岁就出去了,我跟她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的,因为没有必要,所以我也就没有跟你提起。” “……” “你来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告诉我一下,至少我有个准备,去接你啊!”木子像是突然想起,抱怨地说道。 “……”李泽转过身看着木子,“我怕你工作忙,所以……” “再忙也不能不说吧!”木子把声音提高了,“即使再忙,我也会腾出时间去接你的,你怎么能这样一声不响地来呢!” “……”李泽尴尬地无话可说。 可这时,声音高亢的木子却把脸埋在李泽的怀里,“呜呜”地哭了。 过了这冷的几天,天气却又热了起来,可路旁的花草,全被霜给摧折了,只有芭蕉,还伸展着大叶子,花也还算鲜艳,不过叶角也有些焦了,看来这些东西全部进入了静寂时期,犹为没变的,是山顶上的那些挺拔的松树,虽脱落了一层松针,可新芽又在瞬间长成。 一大早,木子就过来了,她推开门,把饭端了进来,李泽刚起来,还没洗刷,睁着那双睡意朦胧的眼说:“这么早就起来了?” “是啊!我总起这么早,人一旦养成习惯,就很难改掉的,起来以后即使没事,我也还是一样早起。” 她把饭菜放在桌子上,给他倒了点水。 吃过饭,他们闲着无聊,木子提议说:“我们来下象棋吧!最近一年里,我刚学会的。” “你会下象棋?”李泽觉得似乎有些可笑。 “别小看人,下棋我很有天分呢!”话音未断,她便去拿象棋了。 李泽笑了笑,自己从八岁开始下象棋,到现在,有很久了吧!不过自从进了大学后就很少下了,到了工作,整天忙碌奔波,更没有工夫。可心想,下刚会一年的她,还是轻而易举的吧! 出乎意料地,木子竟然实力雄厚,李泽刚开始还让着她,随便跟她玩玩,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是高手,细心来下,才勉强赢了两局。后来他心不在焉,注意力也集中不起来,竟然输给了她。 他把棋子扔在桌子上,嚷道:“不来了,不来了。” “怎么了?这样子心不在焉,恐怕有一天,对自己也会心不在焉的话。”木子扬着脸说。 “哪有啊?”李泽心里却想,自己为什么这样子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难道这么久的期盼,要的就是这些吗? 木子见李泽这个样子,便起身收拾起棋子说:“不舒服吗?是不舒服吗?” “没事。”李泽说着,把脸别向里面。 “我们出去走走吧!一个人在屋子里呆的太久了,总不免会产生厌恶情绪的。” 木子把李泽拉了出去。 被烟雾笼罩的群山,依稀可见,树木像人的头发那样子生长着,被瑟瑟的风吹打着。 也许,这样的爱只定格在以前的那个时刻。 “这么久没见面了,难道你没有话跟我说吗?真的没有吗?”木子用痴情的目光望着李泽。 “本来是很多的,我的心里,真的有许多话要跟你说,可是见了面……”李泽哽咽着说。 “真是的,你这个人就是这点不好。” 说着木子独自加快脚步,向前面的河边走去。 水面微波粼粼,阳光在水中一晃一晃地,把人的心也晃动了。 水面笼着一层白雾,慢慢升起来,消失在阳光中。 两个人都不说话,呆望着水面。 李泽用眼斜着看了木子一眼,见的她手上还戴着那枚戒指,而自己--他用手指碰了碰木子的手,把木子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放在身前说:“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对你太冷淡了……” “没事的,瞧你,好象真的一样,难道我会在乎这些吗!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脾气。”她笑着说。 而他的心里,总觉得对不起她。他处于现实与想象的矛盾中,他想过这种没有忧愁不会受伤害的生活,可他,还拥有自己的工作,人活着总不能不去工作吧!所以他觉得心里矛盾极了,自己真的无法决定,究竟该怎么办好,是继续处于这样的矛盾中呢?还是安心回到工作中去呢?继续这样,恐怕还是会受到伤害,而回到工作中,对他来说已经不可能了。 “真是烦心啊!”木子把手伸在空中,象发泄那样大声喊道。 “什么事情使你感到烦心呢?”李泽问。 “什么事情?”她把视线收回来,仔细想了想,但她回答:“什么事情呢!什么事情都烦心啊!你不来时我常常因为思念而烦心,你回来了我又因为我们之间这种……,唉!反正是无比烦心,干什么事都觉得没兴趣。” 在李泽的脑海中,闪现着车站那个女孩子的身影,忧戚的目光在雨水和闪电的交叠下显得异常明亮。那是木子的妹妹。可是,为什么此刻,她的形象会出现在李泽的脑海中呢? 是因为她的纯洁俘获了李泽的思想,还是她那种清澈的目光?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木子时,木子也是这样纯洁,目光如此澄澈,莫非,他只是因为这样的纯洁心理和澄澈目光才再次来到西藏的么? 面对这样的心理和目光,他是如此柔弱,竟然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可是,他又明显地感觉到木子体内存在着一种不同于任何人的东西,是什么呢?他也说不明白。可是,木子那股缱绻的柔情,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你妹妹……”李泽本想问有关木子妹妹的事情,可是又欲言又止。 “妹妹?妹妹怎么了?”木子瞪着李泽问。 “没什么,没什么。只不过想随便问问。可话一出口,便觉得没问的理由了。”李泽避开木子那敏锐的目光。 “你这个人真是的,想问什么问就是了,干吗话说到一半不说了,我真搞不懂你啊!” “……其实,也没什么的啊!”李泽吸了口气,回答。 在不远处的一个路口上,聚集了好些人,里面还传出轻柔的西藏歌谣的声音。 “那边有活动,我们过去看看吧!” 木子拉着李泽走了过去。原来是本地的一些人在跳舞。跳的净是些藏族舞蹈。李泽以前并没有亲见过,只在电视上见到过。此时见到这样的舞蹈,竟觉得有些不真实。好象是在梦幻中一般。可那些人的动作,却又分外鲜明的展示在他的视线中。 “木子,你来了,我们去找你没找到你,现在你来了正好……” 几个跟木子差不多年龄的少女见木子过来,便停止跳舞,走过来,拉木子一起上前去跳。 “我有朋友在身边……”木子羞怯地说。并看了看一旁的李泽。 “……” “那怎么行呢?你是我们这一带跳舞最好的,你不跳怎么行呢!” 朋友还是在拉木子。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李泽说道。 “可是……”木子说。 “还可是什么啊!你朋友都同意了嘛!快来吧!大伙都在等你呢!” “唉……”木子想回头对李泽说些什么,可是被朋友拉走了。 “是男朋友?”朋友向木子问道。 “哪啊!瞧你想哪儿去了。”木子反驳道。可她的脸上飞上了可爱的粉红颜色。 “那是谁啊?”朋友追问道。 “就是朋友嘛!普通朋友啊!”说完,木子爽朗地笑了。 木子做了个舞蹈的起步动作,既而娴熟地跳了起来。木子的舞蹈看上去优美无比,里面透着一种柔弱的成分,更使人觉得陶醉。周围的妇女和小孩子也都被木子优雅的舞姿所吸引,全神贯注去看木子的舞蹈。李泽望着这一幕,安心地笑了。 木子跳完了,引来阵阵鼓掌声。木子向大伙行了个礼,便飞快地跑到了李泽的身边。 “很不错啊!”李泽由衷地说,“跳的。” 木子暧昧地笑了。她把手放在李泽的口袋中。两人一起走开了。 在木子跳完舞后,两人之间又恢复了以往那种奇妙的感情。 “你们这儿经常跳舞吗?” “也不是啊!就是闲着没事的时候才跳。”木子天真地说,并抬头望着李泽的眼睛。 “都是跳这种舞蹈吗?”李泽继续问。 “不是。”木子断然回答道,“现在的姑娘都只会跳现代舞,而不会跳这些西藏舞了。在临村,有个叫阿晶的姑娘跳西藏舞跳的倒不错。再加上你今天见到的这几个。其余的全是跳现代舞的了。” “那你为什么不学习跳现代舞呢?” “从小就没机会嘛!等长大了有机会时又不愿意学了,总觉得与西藏舞蹈格格不入,便放弃学了。” “对于民族的东西,你倒是挺钟情的嘛!” “什么民族不民族的,我才没想那么多。我对西藏舞蹈,完全不是你说的那样。”木子说着轻柔地笑了。 “那难道你没想过要维护民族的东西?” “……你说的太遥远了吧!什么维护不维护的。再怎么说,仅靠我个人又有什么用呢!” “也是……”李泽抚摩着木子的头发,感觉此刻的木子真是纯洁极了。 可是搂着纯洁的如女神般的木子,李泽却充满了羞愧感。 李泽失去现实感,是在没来到西藏之前。 那时候,女朋友刚离开他去了日本,他茫然若失,整个人好似都变了。对工作完全失去了兴趣。每天公司不去,一觉醒来便拿着西服穿上去酒吧,在灯红酒绿中麻痹自己。 可每次酒醒之后,他却越发痛苦起来。好似前面的痛苦一并加起来,向他逼将过来。 他想摆脱这样的痛苦,回到现实中来。可是,他却越来越地沉沦下去。 那段日子,他自己甚至粗暴地用官能的满足来排遣自己的郁闷,可是每次过后,他都会后悔。自己这是怎么了?这种官能的变态直接影响到了他的思想,以至于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精神出现了问题。甚至怀疑自己会发疯。他在酒吧里接触过无数个女人,可至今回想起来,留下印象竟然一个都没有。如果不是有自己的记忆作证,他也不敢相信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过去,还以为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可是事实上是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他的身上的。想到这些,他便无比羞愧。 与那些女人相比,木子确实真实的令李泽感到惊奇。跟那些女人发生关系后,转眼间就忘的一干二净了。而木子的柔情,却往往在这之后时时涌现出来,让李泽感无比的怀念。 “你慢慢吃吧!吃完好好睡一觉,刚来到这儿,或许对这儿的环境还不适应,高原反应很厉害,不过休息一下就好了。” 刚来到西藏的第一夜,木子就给李泽带来了他以前从没有过的关怀。就是那一句话,令李泽改变了他以前痛苦的心,决心重新生活。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愿意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 “那个人哪个方面比我好呢?” “他没有哪个方面比你好。甚至他各方面都比你差。可是,我宁愿跟他在一起。跟你在一起我感到太压抑了。” “如果我的什么举动使你感到压抑的话,我可以改掉。难道这都不行吗?”李泽乞求道。 “不用了。你什么地方都干的很好。” “那……” 不等李泽把话说完,女朋友便回过头,微笑了一下。从李泽的视线中永远地消失了。 李泽以前曾在多少个夜晚想起这番对话,可每次想起,都令他痛苦万分。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个地方做错了,或是令她产生了不适的感觉,莫非是自己的思想使她感到不适应,那么,她又为什么当初选择他呢?或许她刚开始选择他就是在敷衍他,难道不是吗?为了不使他伤心,她一直在敷衍他。可是,到了她真正喜欢的人面前,她就不愿意再敷衍他,也没法子再敷衍了。因此她明确地表明态度。可是,明知道这样,他当初为什么还要跟她在一起呢?他每想一次,痛苦便增加一分。最后,他完全陷在这种痛苦的气氛中了。直到木子的出现,才改变了他这一现状,从这一方面说,是木子对他的改变产生了绝对性的影响,使他向着更加符合人类思想的方向发展。可是,木子一心倾心于李泽,而李泽却总遐思万般,这种半冷半热的态度,或多或少地伤害了木子。一想到这些,李泽便觉得以前犯过这么多错误的罪人不配去搂纯洁的如女神般的木子。 在李泽的眼中,木子显得过分洁净了,眨看上去,他觉得任何女子的风情都无法与之相比。连她的一笑一颦,提衣服角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是坐着不动时,也使人仿佛见到了天堂的光芒。那种感觉,是很难用语言来表达的。 西藏傍着山的夜晚显得过分安静,好象是从人世间抽掉了声音后的世界。 夜晚,星星在空中一闪一闪的,四周的景色有种很朦胧的美丽,银河横在天空,占据了大部分的天,如此安静的夜,恐怕连呼吸也听的到。 晚上的人很少,天有些冷了,人们都不再呆在外面看风景,而在房间里打牌,有些干脆去酒吧玩乐,直到深夜才回来。 李泽在屋子里,用电炉烤着手,一边看着书。 这时侯,一阵敲门声响起。 “我可以进来吗?”一个声音说道。 “进来吧!”李泽站起来,把书反扣在床上,面对木子的微笑,他赶忙说:“天可真冷,过来暖暖手吧!” 木子把手放在电炉上,不过还是搓搓手,仿佛不这样她感到不舒服。 “客人还都好吧?不用帮忙吗?” “没多少事,他们都出去了,这样的夜晚,一个人实在是太寂寞了。”木子感叹道。 “是啊!确实是有点寂寞,旅馆的生意还可以吧?” 木子点了点头,把手夹在腿中间,讷讷地说:“对我这种不需要太多钱的人来说,这些就足够了,够花的就行,再说,我也没地方开销,多了我也没地方花。” “哦!这样子啊!”李泽心想,现在社会,人都为了钱而奔波,或许,人都认为,钱总是没尽头的,就像人的欲望,可她的观点,令李泽感到她格外纯洁,可爱了。 远处有些灯光已经熄了。这是在农村,不象在繁华的大城市,每天灯火通明,没有一个黑暗的角落,可李泽觉得,有了黑暗,反倒显得现实比较美丽,也使人的心感到舒服多了。 李泽起身走到窗户边,双手推开玻璃窗,立刻一股冷空气钻了进来,使人感到心寒,李泽刚想关上,可这时见窗外面飞舞着光亮的东西,是萤火虫,木子也把脸凑了过来,跟李泽的脸贴在一起,两人凝视着萤火虫的一举一动,任它们飞远了,这时还剩一只掉在窗沿上,李泽把它拿起来,放在手里,两人一起看着,木子脸上显着惊讶的表情,她把小东西从李泽的手中拿过来,托在自己的手中,它还放着最后一丝亮光,可在她的手里翻了个身,便不再动了,死掉了。 “奥,真是可怜那!这些小生命,就这样结束了它的生命,太脆弱了吧!我也是这样脆弱,是吧?”木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怎么会呢!你很坚强啊!好象比我坚强多了,其实,你别看我表面这样坚强,实际上,我的内心非常脆弱,遇到一些事情,我往往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莫非感情丰富的人总要受折磨?我经常黯然落泪,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遇到的人和事,周围的景物,你说,我是不是比你更脆弱呢?” “人大概都这样脆弱吧!如果不脆弱了,哪还需要人关心啊!有了脆弱,关心才显现出来,成为感情的寄托,就像我,总想把感情依赖你一样。”说时,她呵呵的笑了。 李泽“哎呀”了一声,说道:“瞧,下霜了啊!” 木子顺着李泽的目光,把视线放在外面,确实,一股气流正在逐渐形成霜,然后渐渐落到地上,周围的一切已经开始渐渐变白了。 这时木子不禁担心那些刚飞走的萤火虫,下了这一场霜,大概能熬过去的很少吧!到明天,就会见地上落了一地僵死的小动物了。想到这些,木子的心里不觉又感到伤心了。 李泽把窗子关上了,可木子的目光,还滞留在窗子外面。 “你有爱过我吗?”木子躺在李泽怀里,温柔地问道。 灯光照过来,李泽的脸别向逆光面,确实,这么久来,他还从没那样说过。 “恩。”李泽抚摩着木子的秀发,点了点头。 “那干吗这样冷淡呢!我们现在的关系是什么呢?”木子把头抬起来,望着李泽的眼睛问。 是恋人吗?还是朋友,李泽也说不清这种关系,或许,他没心思去想吧!也或许刻意逃避这个问题。莫非他心中还想还惦记着那个女子吗?还是自己再没有能力来爱一个人了。 “木子……”李泽用温柔的话喊道,感觉一种力量在靠近自己。 “恩,什么事?”木子偏着头答道,眼睛一种柔情,像秋水一样。 “我问你,你眼中的幸福,是指什么呢?” 木子把嘴撅起来,吃吃地看着李泽,“幸福,幸福吗?是快乐吧!” “快乐,仅仅是快乐吗?有这样子简单?”李泽对这样的回答有些吃惊。 “恩,我眼中的幸福,就是快乐,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快乐吗?家人快乐,朋友快乐,有了这些,我就感到很幸福了。”她的脸上的酒窝伴着她的笑而洋溢进灯光的柔美。 “可,这样子,真的算是幸福吗?快乐?你有快乐吗?现在,你感到很快乐吗?” “实话说,我现在一点都不快乐,而且还有些忧伤和无奈。”木子沮丧着脸说。 幸福就是快乐…… 李泽想,自己不能带给她快乐,所以也不能带给她幸福。 因为,他自己都不能快乐,又有什么能力带给他人快乐。 “但是,快乐的前提还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啊!”木子又补充道。 “你明白什么叫最爱玫瑰,次爱蔷薇吗?人的潜意识里面,向来都有一种奇怪的思想在作怪。” “不明白,那你告诉我是什么?快点告诉我。”木子催促地摇晃着李泽的胳膊,像个撒娇的孩子。 “以后你会明白的。”李泽止住了木子的话,然后慢吞吞地问:“你难道没有考虑一下,找个喜欢的人结婚。” “什么?你为什么问这样古怪的问题,你心里在想什么啊?难道你希望我这样吗?”木子生气的说。 “不是,可是,你要的幸福,我给不了你,所以,请你找一个你喜欢的并且能带给你幸福好好照顾你的人,来陪你度过以后的人生。” “我也想过啊!我们两个这样子算什么呢?在等你的这段日子里,我也曾放肆地想道:‘何不找个人随便嫁了呢?’那样子总比我们现在的状况好多了,可是,我办不到,虽然心里那样想,可想总归想,到现实中,我还是希望能等待到你来,幸好你来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木子生气的脸平静下来,把头低下了。 “我也试着努力去做一切事情,可,理想毕竟是理想,所有的结果都不免令人失望。”李泽把木子紧紧的搂在怀里,尽量不去想别的事情。 翌日早晨,一摸红色的霞光呈现在东方,映的遍山都通红了,四下里东西上都有一层薄霜,像雪一样白,而没雪那样美丽,李泽把手伸过去,未碰到霜它便化了,显得极为虚幻。 这时候木子走了过来,叫他吃饭。 李泽望着远方,眼睛中一种难受的神情,大概这意味着痛苦吧! 道路一直向前延伸,在一棵巨大的杉树旁叉开来。这样看上去,那棵杉树便成了这条道路的终点。巨大的杉树背后,好象蕴涵了很多古老的故事。 在村子的前面,有块象麒麟似的石头,据说那块石头是块陨石,从天外落在这儿的。于是更增添了它本身的神秘性。许多好奇的小孩子总在石头旁跑过来跑过去。 他没有回头,用慢且悠然严肃的口吻说:“真的,我想,不如让这种思念就这样一点一点忍受下去,那样还好受一些,可现在见了面,说了话,说不定哪一天嘎然而止,那时侯,想要那样忍受也不可能了。” 木子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李泽的背后,“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呢?为什么还要来呢?”木子说着用手捂住了脸,泪水流下她的脸颊,她用手擦着,心里在慢慢地哽咽。 “我说这样的话,你一定感到特别伤心吧?”李泽斜眼望着木子,并没有上前安慰。 “当然……了。”木子把脸上的余泪擦干了,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可眼睛却红了,“如果换了你,你会伤心吗?可是,可是……我并不因此而讨厌你,无论你说再无情的话也罢。” 李泽心想,难道在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这样神经质吗? 看着身体因为抽搐而一动一动的木子,他感到一阵触动心底的痛,木子的泪还挂在眼角,仿佛也要随着冷的天而变为霜雪了。 “好了,去吃饭吧!”木子把李泽拉进了屋子。 吃过早饭,木子叫李泽去赏红叶,李泽本来不想去,感到有点胃痛,可心想,天气都变成这样子了,或许马上就要落叶了,再不去,或许会错过的,一个人不能这样懦弱,让这些因为自己的不把握而失去,那样的话,真的是罪不可赦。 “等等我,我回房间拿件衣服。你也多穿件吧!天气有些冷了。”说完她便跑向了自己的房间。 李泽也回去穿了件灰色的西服,他出来,看见木子穿了件菊黄色的毛衣,木子微微低头,脸不觉红了,李泽看了看天,天倒是蓝的,可蓝的有些阴霾,仿佛罩着什么东西,永远不能散去。 “走吧!”李泽说着,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向前走去。 过了会,木子赶上来,把胳膊傍在李泽身上,两人这样无语地向前走。 似乎,李泽走着这条熟悉的路,他看见了往事的幻影,自己去年在这儿经历的一切,想着想着,他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木子抬头看着他,把头依偎在他的肩头,讷讷地说:“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没想什么。”李泽从往事的想象中回过神来,渐渐又加快了速度。 “哦!真的吗?” “真的。” “净瞎说,没想什么会这样陷入沉思吗?你这个人也真怪,我经常见你这样失神,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事实上,正如木子说的这样,一有空余时间,李泽都会沉思幻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就是抑制不住往那方面去想。 红叶上也都有一层霜,看起来并不像以前那样好看了,湖面还是风平浪静,没有一丝涟漪,红叶在随风慢慢飘落。 四周静的只能听见脚步声踏着红叶的声音,连鸟叫声都销声匿迹了。 不知何时,雨便开始下了。 深秋的雨,显得很凄凉,美丽,像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弥留的时刻,显示着凄惨的美丽。 像一个美丽的传说,悠然着震荡人的心灵。 “下雨了,我们快点走吧!”木子大声喊道。 李泽抬头看了看天空,说:“看样子,这场雨很急,不会下太久的,我们还是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四下里没有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他们两人只好找了棵大树,在树下依偎着,雨滴顺着红叶“哗哗”流在地上,把干涸的地面打湿了,木子缩着身子,躺在李泽的怀里,李泽看着头发湿润的木子,她那有些干涸的嘴唇,不禁想吻她,便俯下身子,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嘴。她很自然地闭上了眼睛,他想象,为什么人在接吻要闭上眼睛呢?大概是在想象什么吧!也或许是把它当做梦一般的纯洁来对待吧! 在他们接吻的瞬间,雨停住了,看来真是一场急来急去的雨。 他们整了一下衣服,从地上站起来,两人的衣服上都有些雨点,像落下来的痕迹,弄都弄不去。 两双牵着的手,慢慢地在这群山之下游行。 在德庆颇章神山脚下,木子柔情地唱起了西藏情歌《姑娘缘分何在》: 夏季泉源何处, 冬季看得清楚; 姑娘缘分何在, 肉眼无法看清。 木碗虽然精美, 却没人盛茶钦; 夕阳就要落山, 阴影遮盖园林。 印度圣山高耸, 檀香树林茂密; 神鸟有意降落, 却被雨水遮蔽。 洁白柔毛编的, 吾朵曲米古直; 抛向理塘地方, 落在玉托深处。 这是一首柔和的歌曲,可是从木子那略带颤音的口中传出来,象从天上落下的声音一样。歌曲罢了,还回响着长长的韵味,在无形的天地里悠扬地传播。 李泽听到木子那略带伤感的声音,自己也无端地伤心起来了。 在折回的路上,木子大概又想起了早上李泽说过的话,眼中不禁又噙着泪水,她伤心地说道:“我真傻,是不是?明知我们不可能,可还要傻傻的等待,也就像我这样傻的人,才会这样吧!” 李泽想象木子结婚后的情景:已然为人妻子的她,怀抱着孩子,慢慢哄骗他入睡,微风习习,吹拂她长长的秀发,天上偶尔飞过几只小鸟,她的眼睛望着远处的群山,在回想什么,或许在期盼着什么。 李泽觉得自己可笑,怎么会去想这些未来的幻影。 “毕竟,人生的境遇是不可预知的啊!” 从树上飘落的红叶,落在木子的身旁。 李泽不说话,慢慢向前走着。 汽车从路上飞驰而过,带起几片焦黄的叶子。 一天,李泽在房间里听着音乐,这时听见外面有个声音喊道:“木子,木子。” 紧接着,李泽的房门被打开了,有个陌生男子进来,声音有些颤抖,他见房间里的不是木子,便很礼貌地鞠了一躬,说道:“对不起,走错门了。”说着他退出去了,可李泽见他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神采。 那人走后,李泽放下MP3,也听不下音乐去了,他想,刚才那个人和木子是什么关系呢! 于是,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在走廊上,经过木子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个男的在跟木子说话,李泽料想,大概是刚才那个男子吧! 他想走开,可有种强烈的欲望使他离不开,他想听一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你好,刚回来吗?我们好久不见了。”这是木子的声音。 “是啊!好久不见了,大概有四,五年了吧!”李泽听出来,是刚才那个误闯入自己房间的男子。 “这次回来,要呆多长时间呢?” “看看吧!我或许在拉萨找份工作,我想不离开西藏了,况且,这样子,我离这儿,离你还近。” “……” “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想对你说些话……” “什么话?” 这时男子看见门外面有个身影,他随口喊道:“是谁在门外边啊?” 木子走过去把门打开,见是李泽,有些吃惊,“是你啊!”她把李泽请进来。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李泽,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晓峰。” “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晓峰鞠了一躬,友好的伸出手去说。 “你好。”李泽也只能伸手去迎合,对于这样客气的话,他倒显得不知所措了。 “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吗?是什么啊?”木子想起刚才晓峰说的,问道。 “这……”晓峰显得极为尴尬。 李泽见他这样,便说:“那我先出去吧!” “不用吧!没什么重要的话吧!----好吧!那你在门口等着吧!一会我有事要跟你说。”木子说道。 李泽出去,在门口站着,听见里面男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你,他,是你的男朋友?” “恩。算是吧!”木子回答。 “真的吗?”这个声音变的有些激动了。 “我骗你干什么啊!”木子悠然地回答。 到这儿,李泽大约猜透了,这其中的话语含义。 “那,我呢!你有没有,有没有曾经,想到过我。”这个声音显得非常痛苦。 “你?什么?我听不明白啊!”木子迷惑地说。 “好,那我说的明显些吧!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认识很久了吧!大概这长长的岁月已经把我的这份思念转变成了爱,虽然说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可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反正,当我明白时,我对你,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友谊了,这里面更包含着,深深的,深深的爱,你明白吗?” 正像李泽料想的那样,他们之间,确实存在不同一般的关系。 木子这时的表情极为复杂,她说道:“可,可我只把你当朋友啊!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你始终是我的哥哥,好朋友。” 男子痛苦的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只把我当朋友,只是朋友,听见了没,他绝望地对自己说,这是在自作多情,自作多情,明白吗? 他摸了一把泪水,说:“你跟我说,他了解你有多少,他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吗?不知道吧!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吗?不知道吧!知道你发脾气的时候会找个人痛骂一顿吗?不知道吧!再说,即使他知道,他能让你把他当作发泄的对象吗?不能吧!他知道你有过什么样的童年,有什么高兴的事,有什么阴影吗?这所有的一切,他都不了解,那他能带给你幸福吗?你们两个又该怎样生活在一起。” “别说了,这,你不明白的。”木子很平静地说,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 “对,我不明白。”他哭丧着脸,泪水挂满脸颊,“我所希望的,是你能找到幸福,即使不是我,只要他比我优秀,真的能带给你幸福的话,那我很高兴,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她幸福,无论谁给他幸福都一样的。可是你自己要仔细想一想,他会给你幸福吗?他会永远真心对待你,爱护你吗?” “行了,我的事不用你管。”木子生气地说道,她急步走向李泽,挽着他的臂一同出去了。 里面只剩下痛苦欲绝,泪流满面的男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泽听了刚才的一席话。被木子拉着走的他,内心陷入了沉思:他说的对,自己对木子有多少了解呢!既然什么都不了解,又怎么能带给她幸福,他想着他们认识这一年多来发生的每一件事,他越去追寻,越觉得往事模糊,最后干脆什么都没了,只有一块空地。想着想着,李泽陷入了忧伤之中。 深秋季节,最容易使人忧伤。 忧伤就像脚印一样,永远伴随着人的心灵,挥之不去。 一缕明暗交杂的阳光从颓败的白杨树后照射过来,给人一中很奇妙的感觉。 路上,几个仓促的行人缩着身子走过。 天上,一排排着“十”字的鸟群飞过,只听见哀鸿般凄惨的叫声。 “他那样在乎你,才对你说这样子的话,你怎么能对他说这样绝情的话呢!” “我只不过照直说的啊!”木子不在乎地说。 “即使要拒绝,也不要这样明了嘛!你应该考虑一下他的感受,你有过等信或是等人的焦急心情吧!可你这样说,那人该有多伤心啊!” “……” “你对我有什么事要说,刚才。”李泽问道。 “其实并没事,我是故意这么说的啊!” “你啊!真是的,没发说你了。” “那就别说了啊!”木子笑着跟李泽说。 “算了,不跟你说了,还是一切顺其自然吧!” “你的话总这样少。”木子说着心想李泽确实太这样,每次都期盼他多说点,可他却总只说几句最基本的,连客气,招呼都省去了,即使离别的时候也一样不说任何言语地离开,可木子内心却觉得,李泽虽然只说这几句,可这话好象有什么神奇的韵味,能回味无穷,使她觉得他说了许多,仿佛连皮肤的褶皱都受到了温存。 “我做人是不是很失败?”他笑着问。 “也没有嘛!这也正是你的优点啊!” “是吗?也只有你这样说。” 他笑着用眼睛去迎接那夕阳的余辉。 夜晚,温度比白天低多了,大概快降到零度以下了。 李泽躺在床上,用直勾勾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他的耳畔响着MP3中传出的音乐,是首他喜欢的歌--《牵手》-- 因为爱着你的爱 因为梦着你的梦 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 幸福着你的幸福 因为路过你的路 因为苦过你的苦 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 追逐着你的追逐 因为誓言不敢听 因为承诺不敢信 所以放心着你的沉默 去说服明天的命运 没有风雨躲的过 没有坎坷不必走 所以安心的牵你的手 不去想该不该回头 也许牵了手的手 前生不一定好走 也许有了伴的路 今生还要更忙碌 所以牵了手得手 来生还要一起走 所以有了伴的路 没有岁月可回头 …… 李泽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他的心头。 从床上爬起来,他走到窗边,望着窗户。屋子里开着暖气,使得玻璃上都结了一层水雾,李泽看不清远处,可从中,他看到了木子那忧伤而凄美的眼神,在他的心中左右摇摆,他的心变的不知所措了,自己呆在这儿,像断了翅膀失去平衡的蝴蝶般,在默默等待生命的归属。他拭了拭玻璃,玻璃便变成一面镜子了,正好里面呈现出木子的身影。这时,木子已经站在他身后了,可他并没有回头,继续在这玻璃的幻影中寻求往事的情节。 “在想什么呢?”木子从后面抱住李泽的腰,把脸贴了上去。 “没什么。”李泽默默地说,“我是在想,人为什么要活着,活着好累啊!人为什么要有这样复杂的感情,如果这些全没有,我们大家都是知心朋友该多好。” “你怎么会想这些呢!”木子温和地说。 “你不去想,就不准我去想啊!”李泽回过头,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哪有啊?我只不过觉得,你想这些有什么用呢?”她朝着李泽笑了笑。 “没什么用就不准想啊!那以后什么都想不得了。” “你真讨厌,我哪有这样说啊!” 木子撒娇似的躺在李泽的怀里,一丝柔和的灯光撒在她的头发上,一种很美妙的感觉。 一阵寒风吹过来,脱落的叶子在地上“哗哗”作响,如今,连石榴树和悬铃木上的叶子也全落光了,伸展着秃了的枝头,在寒风中一晃一晃地,连土地也都冻的裂开了缝,堆在地上的树叶没人清扫,踏上去“咔吱”作响,仿佛连心跳都镇住了,暗淡的天空没有一丝色彩,连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寂寥的令人觉得苦闷。 翌日早上,李泽刚刷完牙,晓峰便进来了。 李泽见他收拾好了行李,料想他是要走了,便没有先开口说话。 “请你好好照顾木子。”他朝李泽鞠了一躬。 “你要走吗?” “是的,该走了,我此行就是为这个来的,既然已经知道了,还呆在这儿干嘛!” “你去哪儿?” “南京。”他呵了一口气,回答道。 “南京?你不是要去拉萨吗?”李泽用眼看着他。 “本来是打算去拉萨的,可是,我怕,这么短的距离,我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还会伤心,所以选择南京,虽然说距离并不能使我减少一分对她的爱,可是距离远了,毕竟,随着岁月的流逝,我相信,这份痛苦会降低的。” “请你留下吧!跟木子再好好谈谈,或许他会回心转意的。” “你劝我留下?”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要我留下吗?” “是啊!我恳请你留下。” “呵呵!”他笑了笑,“你竟然要求我留下,真不可思议,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她选择了你,你该高兴才对,希望对手无反回之日,可你,竟然要求我留下。” “或许,她比较之后,明白你才是真正能给她幸福的人,那样的话,你走了,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她这样说了,还会反悔吗?我了解她的个性,我走了,好好照顾木子,真的,她是个好女孩。” 说完,他提起箱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走廊,李泽遇到了木子。 “你知道晓峰走了吗?”李泽问。 “知道了,他一大早跟我来告别了。”木子说的很轻松。 “那你为什么不挽留他呢?” “挽留他,为什么要挽留他,这是他自己作出的决定,挽留又有什么用。” 李泽看到木子这样悠然,也没话可说了。他抬头望着外面凋谢的树木说:“我有事要去拉萨一趟。” “有什么事?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不用了,我会很快回来的。” “真的会很快吗?不是要借机离开吧?” “瞧你想哪儿去了,怎么会呢!我一办完事,马上就会回来的。” “那好,可要快啊!” 木子舍不得李泽般地话语,使李泽感到心里一阵涌动。 傍晚,吃过饭,木子便急匆匆地跑进了李泽的房间。 遥远的西方,已经没有一丝亮光了。 黑暗渐渐蔓延过来。 窗外黑栋栋的树木影子,在地上显得有些凄凉。 “本来我想让我的忧伤分担到你身上一些,可是,相反地,我的忧伤却成倍的增加了。你知道吗?我很痛苦,我真的非常痛苦。”李泽压抑地说。 “真的吗?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木子慌乱地说。 “别说了,让我一个人独自静一静吧!好吗?” “那好吧!我就在隔壁的房间里,有什么事叫我。”她关上门,悄悄地出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呢?……”李泽一遍遍问着自己,他用手摸了摸脸颊,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下了泪水。 这时门响了,木子又推门进来了,这时李泽忙擦了擦眼睛,可眼睛还是红的,有很明显哭的迹象。 “你洗澡吧!我把水加热了,要不然就凉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吧!”木子说。 “好吧!你先出去吧!我马上过去。” 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地,而在他的眼中,天空中一片漆黑,没有一丝亮光。 远处的群山也模糊的看不清楚了。 只还听的到风呼啸的声音。 夜间,李泽彻夜不眠。 第二天,他没有辞别木子便离开了。 待木子发现他离去时,已经是那天上午十点钟了,她忙完事情,喊着他的名字去找他,可是没人回答,于是她推门进去,她见柜子还开着,可里面的衣服都不见了,她猜想李泽不会再回来了,他把一切都拿走了,还有什么理由再回来,她怨恨自己,她想自己昨天见到李泽那样,应该想到他要离开,自己为什么这样没警觉呢! 她木呆呆地坐在床上,泪水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寒风把树上最后几片树叶也给吹落下来了,干秃秃的树枝,使人感到凄凉。 枝头,几只乌鸦在“咯咯”叫着,声音充斥着整个村庄,使人觉得特别寂寥。 木子眺望群山,山上依旧是那样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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