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跌宕之法，会三道之神——蒲松龄短篇小说《促织》新探 |
作者：阿里 作于：2005-6-8 20:43:00 访问：436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促织》是蒲松龄先生优秀的短篇小说体代表作。它选自于《聊斋志异》。关于《聊斋志异》的体裁，大致可以分为三类：短篇小说体，笔记小说体，散文特写体。其中尤以短篇小说成就最高，下面我们就从《促织》的鉴赏入手，以窥一斑而知全豹。
关于《促织》，笔者认为，其成功精彩绝伦处至少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跌宕的笔法，回环波折
蒲松龄的短篇小说，尤以情节曲折见长，如《狼》、《青凤》、《鸦头》等，《促织》也不例外。
文章开篇交代背景和故事的起因，属小说的序幕，这是蓄势，为后文情节埋下伏笔。
小说开端讲的是一个迂讷的“落榜生”被里胥陷害，“报充里正役”，担当征收促织的差使而因此“薄产累尽”，没有财产可以抵偿，既不敢“敛户口”，去抓又抓不到，最终“惟思自尽”。成名可说无可奈何，达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
成妻求拜神，成名寺庙捉虫。故事开始向前发展，出现转机，呈现暖色调。举家庆贺，待期交差可称“柳暗花明”，解去官府催纳的烦恼，眼看就要捡回身家性命。
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幼子“发盆”（打开养蟋蟀的盆子），扑虫虫毙。对成名而言，希望顿成泡影，眼看难关将过，却犹如“六月飞霜，天降大雪”。再添儿子投井，可谓睛天霹雳，五雷轰顶。情节顿入漩涡，似有《琵琶行》中的“冰泉冷涩弦凝绝”的呜咽之境，见者含悲，听者动容。
倘使情节就此刹住，便成悲剧，似也无所下叙。蒲氏笔法之高，便显于此。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大悲之背，往往暗伏大喜，这是中国传奇志怪小说的常用技法。蒲松龄先生却并不仅仅满足以悲转喜，而是借波助澜，峰浪相迭，从而使小说高潮迭起。先是小
虫送抱，这是一小潮；接着勇斗“蟹壳青”，击败大健鸡，渐增一浪；此后直捣皇宫，力战群雄，达到最高潮。如此笔法，波浪相推或叠势，终成大浪，峰起云涌，气势磅礴。这是该文的大气所在，精妙所在。
如此情节，读来令人荡气回肠，拍案叫绝。
二、孕育人道主义精神内质（人道）
中国的知识分子，到了蒲松龄的年代，“人道主义”精神的内质也已成熟。
季羡林先生概括中国的传统文化的精义，提到处理人际关系的学问，引用饶宗颐教授的观点“是在儒家思想的‘礼’”，“这个关系（人际关系，笔者注）就建立在道德的基础上”，“礼之用，和为贵”，是很有见地的。
其实，这道德的内涵，“礼”“和”的兼用，正体现了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精神内质中的人道主义的关注。成名形象的闪光处就在这里。
作为科举制度下的读书人，他却因考试失败而成为落榜童生，对于一个坚持“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生，这无异于当头棒喝。
就此看来，用尽各种办法谋求解职似说不通，无品里正，此职虽小，却也是乡里的一个小差役。道理就在这里，要么他嫌官小，离“匡君辅国”之志仍然十万八千；要么为了面子，官职卑微脸上过意不去；要么多次打击，无意入仕。这三个揣测，要么显出成名的洁身自好，要么显出成名的自知之明，无论从哪者看来，都涵蓄了一定的儒家精义。
再者身居任上，甘愿连累耗尽“薄产”，却不“科敛丁口”，嫁祸于人；少年好事者固缠成名，曲意拼斗，或自慰强笑。如此软弱，如此妥协，这种息事宁人的做法，不也体现出“礼”“和”的要义。
等到抓取促织，并不如游侠儿或少年好事者，或居为奇货，或居之以为利；特别是在他的蟋蟀显示出特殊本领后，也不与人争强斗狠，或投机营财，这与猾黠（狡猾奸诈）的里胥，显成反比，体现了他忠厚无欺的一面。
作为一个读书人，知识分子，诚信无欺，在职负责，忠厚自省，不正是古代读书人理想人格的浓缩。这理想的内核，便是融“先天下之忧而忧”，“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种蕃署”等道义追求为一体的人道主义精神的关注。
三、虫道
人道主义的内核追求，却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有时候却面临着各种“异人”力量的正面对抗或者强力摧残。《促织》一文，便孕含着这一对抗与矛盾。
可以这么说，从头到尾，我们所感受到的并不是一种人道的气息，而相反，却感觉到有一股“非人”的力量气势汹汹，夺道逼来。这便是虫势。
一只小小的虫子，顶多也只拇指粗壮，却能力“倾数家之产”，成名家就是因它一贫如洗。一虫之力，可使你财产荡尽，也可使你裘马扬扬，一夜暴富。成名借一虫之助，田产百顷，楼阁万椽，牛羊成群，转眼即成富豪。
一只小小的虫子，可把你搞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甚至生不如死。成名于山穷水尽之时，“惟思自尽”；成子也因杀促织之罪，投井自杀。反过来，它又可使伤者尽愈，死者复生。在大佛阁，重伤累累，大腿流血的成名寻蟋夺蟀，生龙活虎，身手敏捷；儿子最后也神志复苏。此皆蟋蟀之力也！
成名也好，成子也好，哪怕是巡抚县令，皆因蟋蟀而喜怒哀乐，亦悲亦喜，亦生亦死，亦贱亦贵。如此一虫，魅力魔力之大，人所不及也，真乃“虫法无边”。
四、王道
一只小小的蟋蟀，以寸毫之身，搏数尺之躯，无往不胜，为什么呢？它不仅可使你身败名裂，也可点石成金，真乃令人匪夷所思！这蟋蟀的背后，虫道的背后，必定有一个超乎一切，不可战胜的力量垫背撑腰。
这个力量是独一无二的，它应该拥有任何的权力，它应该是凌驾一切的法律和人力之上。那只能是王权，专制王权，至高无上的专制王权。
在封建社会，王权胜过一切权力，只要是君王说的话，只要是君王做的事，便都成了万众的纲常，这王法的含义，也是王在前法在后。
人道与虫道的对搏，最大的买家始终是君王。君王喜欢人，便人定胜天，人力胜过非人力；君王喜欢虫，便虫贵人贱，虫可吃人。有了皇帝这一大买家押注，成名以及其它官吏，所谓重大责任不过觅取一虫。为官之责，决非为民谋利；官吏考核标准，也不是以政绩来看。虫道王道之下，人道便只有落荒而逃。
普通的一只小狗，打上将军的旗号，也便可以随便咬人了。促织的主子，便是封建社会的最高统治者。所谓的“一人得道，仙及鸡犬”，换言之，“一虫得道，仙及民官”，这所得的道，不就是君王的宠幸。人借虫力，虫仗王势，便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人道，虫道，王道的异质对比同构，实是一种力量悬殊的对搏厮缠，人不如虫，就此看来，薄松龄《促织》曲笔所指，乃是对封建王权至上的辛辣嘲讽，也是对封建王权统治下社会畸形的一种揭露。
有趣的是，蒲松龄曲笔反映的封建社会人的异化的另一主题，人不如鬼。鬼尚且有情有义，如小倩等；而人却有许多忘恩负义之徒，不仅暗箭伤人，而且光天化日之下，害人害群（民）。这其中的道理，即使拿到当今社会也是无往不力。
也难怪郭沫若评价蒲文：画鬼画狐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木三分。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寫得好 |
游客 |
<2008-3-8 10:11:00>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