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态社会病态人——《药》意蕴切入与深 |
作者:阿里 作于:2005-6-8 20:43:00 访问:15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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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一文,选自《鲁迅全集·呐喊》卷一。是紧随鲁迅《狂人日记》之后的又一名篇。它是鲁迅创作的现代白话的代表作之一,深刻地体现了其文融社会批判和国民精神暴露为一体冷峻客观,简省凝重的特点。 这篇文章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能以毕夏两家,一明一暗两条线索交叉缠绕,贯穿全篇,从而层层剥笋,把社会本质以及人性弱点节节败露,从而发人深省,启迪心智,令人廓清云雾,豁然开朗。 小说基本以药、血为中心点,展示了“买药——吃药——谈药——看药效”和“献血——吃血——血源——血的代价”的双过程。但就其深刻内蕴而言,至少包含以下几个方面: 一、从小栓来看 小栓得的是痨病,即中医所说的结核病。据唐·段成式《异疾志》载:“河南刘崇远有妹为尼,尝有一客尼寓宿,病痨,瘦甚旦死。”“痨病”可称封建社会的“异疾”,足见其难治;而“瘦甚且死”,亦可知道其病可危及性命。据称,这种病在古代甚至在近代都是一种无药可救的绝症。从这里可以看出,小栓得的是真病,是一个身体“残疾”或有“瘴”的人。 患上这种病,只有闭目以待毙的份了。药吗?也不能说没有,民间有云,人血可以医治肺结核病,处决犯人时,便有人向刽子手买蘸过人血的馒头治病。当然,这只是一种迷信,是某些唯利是图者的造谣,由于传的人多了,似也成了“偏方”。这是旧中国国民愚昧的体现。文中老栓买到药后,“仿佛抱着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儿”;小栓吃药时,“似乎拿着自己的性命一般”,可见其痴信至此。也正是有这种人云亦云的偏执的狂信,所以小栓才会“十分小心”,好像掉下哪怕一丁点馒头屑都会要了他的命一般;所以才会“不多工夫,已经全在肚里了”的狼吞虎咽,握着了救命草,求生的欲望也便如饥似渴,异常的强烈了。 你不禁要喊,这是精神和肉体都饱受封建愚昧思想折磨的人。他的死是一个必然。 患了真病,而用一种象征愚昧和迷信的“假药”来医,也只有越医越病。如果说身体上的不幸病毁了他的性命,那么,精神上的愚昧与麻木便更催促了死神的到来。 二、从老栓来看 老栓可谓勤勤恳恳,安于本分。开了间茶馆,生意倒还算旺,能吃能做,真可谓健康的还可以。 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儿子却得了“痨病”,难免也就悲从心起,寝食不安。秋天的后半夜,“窸窸窣窣”的起床,“夜游”的东西,除了他,还有谁? 爱子心切,听说有“人血馒头”,便掏空了积蓄,走起路来,即便是黑夜,也能觉出几分爽快,感受真可谓独特;胆子不壮,远远地看见一条丁字街,便生了几分惧意,他毕竟知道,有血必要杀人,杀人总会伴随几分惊惧与不安,身上“有些发冷”自是难免。但为了自己的儿子,或许还真是什么“十世单传”,也就有了前行的勇气与动力。 在“馒头”面前,在希望面前,更何况不止一线,难免激动而冲昏了头,“慌忙摸出洋钱” ,“抖抖的想交给他”,这又是何等的清醒。再小的胆子,再怯的心理,等待的也只是那似不敢而实盼的一塞了。 老栓类的人物,文章竟也不少。“急急走出”的华大妈,劈面就问“得了么?”多多虔诚的笃信,多么激荡的内心,这是封建专制腐朽思想窒息下的人们心理所唯一能激起的波澜了。“三步一歇”,面带“羞愧的颜色”,“硬着头皮”上坟的夏四奶奶,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些貌似健康的人,不正是被封建愚民政策——封建礼教、迷信思想所愚弄或深深毒害?他们所患的不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痼疾?这些只会劳作,不会思考的躯壳不正是封建制度的牺牲品?究竟什么样的药才能救治他们灵魂深处的顽疾? 三、从康大叔来看 鲁迅先生曾在《南腔北调集·我怎么做起小说来》里写道:“我的取材,多来自病态社会的不幸的人们,意思是在揭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 其实,不仅这个社会多的是愚弱的国民,整个社会又何尝不是一个病态社会。毕竟,不幸的人们来自不幸的社会。 病态社会,不就是造就病态人们的温床。整个清末社会,专制思想,礼教思想,宗法观念,迷信思想,哪一项不深深扎根于这贫瘠的土壤,植入人们的灵魂。正如一个评论家所言:“整个清末社会像一个层层叠叠的坟场,吞噬着无数无辜者和少数先觉的生命。” 如果病态的群众也算无辜者的话,病态的社会终究难辞其咎,这才是疾病的根源。病态的社会不仅吞噬那些落后的愚弱的国民,也棒杀那些健康的少数觉醒者。如果说资本主义尚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那么封建社会也不乏其发指的罪行。范进、祥林嫂、阿Q、夏瑜等等诸人,不正是将其推向被告席的铁证。 夏瑜的死,不仅有康大叔等人直接执斧,更有康背后所仰赖的深厚的封建根基——那充满“破铜烂铁”、“剩菜残羹”的“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的病态社会! 四、从花白胡子等来看 孙伏圆在《鲁迅先生二三事·〈药〉》里说:“《药》描写群众的愚昧和革命者悲哀;或者说,因群众的愚昧而来的革命者的悲哀;更直捷地说,革命者为愚昧的群众奋斗而牺牲了,愚昧的群众并不知道这牺牲为的是谁,却还要因了愚昧的见解,以为这牺牲可以享用,增加群众中某一私人的福利。”革命者的悲哀,除了作为一个病态社会的牺牲品。同时也是群众的牺牲品。 依照群众的理解,革命者的鲜血,不仅可以作为治疗痨病的灵丹妙药,“运气我们的栓叔”;而且可以作为茶余饭后的笑料,“享用”一番,作为人们幸灾乐祸的热闹来瞧看。 瞧的人多人,谈的人多了,也便形成了一种“社会舆论”,一传十,十传百,既是群众的笑柄,也是获取精神愉悦的第一资源。不需广播的宣传,不需屏幕的传送,更不用广告的支持,就靠了那“愚昧的见解”,就可“众口铄金,击毁销骨”了。“暴君的专制使人们变成冷嘲,愚民的政策使人们变成死相。大家渐渐死下去,而自己反以为卫道有效,这才渐近于正经的活人。”(《华盖集·忽然想到》)就这个层面看来,小栓的死与民间偏方的谣传,夏瑜的死与夏三爷的告密,这种关联既是偶然,也是必然,因为“死相”的、“冷嘲”的,“卫道”的都是群众,或许还有很多半醒的“欲试”者因了舆论的压力而“望而却步”。谣传的民众,告密的夏三爷,谈论的茶客,这些“正经的活人”,恰恰成了自觉或不自觉卫道的朽民。 愚弱的国民成了封建落后文化的传播者、追求者,为毒害人的社会制造着最广泛的广大底层群众的社会舆论,被吃的同时,也便“想着”怎样去吃人了。这是血淋淋的事实。大概中国精神文明的高超,不仅可以由病态社会直接吃人,还可以藉着腐朽制度思想的影响间接转而人吃人。《藤野先生》中的看客也好,《药》中的茶客也罢,不正尝试或导演着一出出吃人的惨剧。 病态的社会,病态的人,吃人的人,共同构成了封建社会的基本框架,形成了封建专制大厦的三个基石。鲁迅先生正是藉着其深邃的眼光洞穿了这一切,从而揭示封建社会吃人的本质。看来,欲疗救这个社会,除了“扫荡这些食人者,掀掉这筵席,毁坏这厨房”,别无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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