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凄风苦雨话英雄(报告文学 ) |
| 作者:澄碧 作于:2005-6-8 20:43:00 访问:44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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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军烈士邱少云的班长锁德成的坎坷人生路 提起邱少云这个名字,年龄在三十岁以上的人一定不会感到陌生。几十年来,志愿军烈士邱少云“叔叔”烈焰烧身的那幅图画一直出现在低年级的教科书里,其英雄事迹和坚强的革命毅志感动着每一个中国人,并由此深深地烙印在一代代人的心中,成为永恒的记忆。 英烈早逝,浩气长存,我们虽然无缘一睹其神采,但却可以通过生存者的讲述与其心灵相通,从而感触沧桑的历史,抚摸厚重的岁月。 锁德成,这位五十年前那场震撼世界的抗美援朝战争的参与者,与邱少云烈士一起出生入死两年多时间,亲眼目睹了邱少云从入伍直到英勇牺牲全过程的历史见证人,在朝鲜战争中,先后荣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两次、身负重伤的二等乙级伤残军人,多年来甘于寂寞,固守清贫,以一个老共产党员对党的无比忠诚和一个老军人对死去战友的万般哀思倔强地度过了一段段令人难以想象的艰苦岁月。从他的身上,我们清晰地看到了一代人对人生价值的不懈叩问;从他的身上,我们也明白了邱少云烈士视死如归的精神源泉。 “与死去的邱少云他们相比,我算是好着哩!”2003年仲秋时节,我们头顶着秋天里缠绵的雨丝,慕名来到麻沿河。年已73岁、精神略显疲惫的锁德成老人坐在搭挂得结结实实的番麦(玉米)架旁向我们朗声讲说起那些已经显得有些遥远的往事,尽管脸上显得极为平和、恬淡,却掩饰不住语气间流露出的对战友 们的深切思念…… 上篇:魂牵梦萦的战争岁月 锁德成的家在陇南徽县麻沿河乡斩龙村。1949年秋天,盘踞在陇西、天水一带的国民党胡宗南部队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的紧紧追击之下,仓皇向西南一带撤退,经过徽县麻沿河时,18岁的锁德成被强迫拉去当兵,随国军一直撤到了四川成都。农历十一月份,成都解放。锁德成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被编入刘伯承、邓小平领导的第二野战军第十军二十九师八十七团三营九连一排三班。配发枪支,进行休整之后,即投入到了清剿国民党残军和土匪武装的战斗中。在简阳的阳马河剿匪时,锁德成无畏不惧,冲锋在前,跳进城堡里挥舞刺刀连砍带刺,一连杀死了12个土匪,受到部队首长的表扬,并报团里记三等功一次,同时被任命为副班长。 也就是在简阳剿匪的那段日子里,有一天,锁德成所在的三班分配来了一个操着浓厚的四川口音、名叫邱少云的小伙子,经过询问,锁德成得知邱少云是四川南充忠江人,年龄比自己小一岁。邱少云中等个子,沉默寡言的,看上去一副十分老实的样子。问他一句话他就回答一句,不问就从不说话。尽管没有文化,但邱少云的脑瓜子却蛮机灵,上级安排的各项任务他都能非常圆满的完成。 1950年8月,四川的剿匪任务完成之后,锁德成又随部队先后辗转于云南、贵州一带剿匪。1951年元月,部队回到四川内江市,进行休整、训练,准备按照中央意图解放台湾。然而这时美国已经发动了朝鲜战争,且攻势迅猛,很快将战火燃到了中朝界河鸭绿江畔,直接威胁到了我新生共和国的安全。于是,锁德成所在的部队很快被编入15军,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当时,邱少云也和锁德成一起被编入15军,仍旧在一个班,还被分在同一个战斗小组里,晚上睡觉时,锁德成和邱少云两个人一张床一床被,一人一头颠倒着睡,亲如兄弟一般。 1951年3月20日,锁德成、邱少云所在的15军作为第二批参战部队跨过鸭绿江,开始正式参加抗美援朝作战。到朝鲜后,部队给每个人配发了70斤炒面,8枚手榴弹,500发子弹,经过连续7天行军后投入首次战斗。战士们隐蔽在一条公路边的土坎后面,凌晨两点左右,敌人的汽车、坦克从公路上由南向北开过来,随着三颗绿色信号弹腾空而起,锁德成和邱少云飞身爬上一辆正在行驶的汽车厢内,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挥起俄式步枪用刺刀“噗哧、噗哧”一通猛刺,还陶醉在梦中的二十几个美军惊醒后乱作一团,慌不择路,被锁德成和邱少云一口气杀的死的死、伤的伤,可汽车驾驶员还浑然不觉,仍旧驾着车向前行驶。锁德成和邱少云从车上跳下来后,邱少云兴奋的说了句:“才闹了个痛快!” 部队继续向南进军,在离三八线只有几十里处一个名叫新七里的小山村驻下来时,因后方遭到敌人封锁,部队一连20多天没有食品和弹药供给。战士们只好吃野菜、嚼树根耐心等待后援物资的到来。锁德成曾经问过邱少云:“饿不饿?”邱少云很坦然地微微笑着回答说:“抗美援朝,保家卫国。饿几天有什么关系!凑和着把命留住了,啥都会好起来的!”就这样,俩个人相互鼓励着,终于度过了饥苦难熬的日子。 1951年4月12日晚上12点左右,锁德成所在部队接到命令,投入罗宛山战斗,按照指挥部的部署,大部队挠大路进军,锁德成所在的那个团抄山路走捷经先行占领罗宛山主峰。我方炮兵向敌人阵地轰击完毕,步兵开始发动冲锋时,冲在锁德成前面的班长突然中弹身亡。情急之下,锁德成急忙掏出两枚手榴弹扔向敌人,借着烟幕的掩护和邱少云一起用冲锋枪边打边带领全班战士冲向敌人的战壕之中。罗宛山虽然很快就被我军占领了,但付出的代价却是十分惨重的:锁德成他们班只剩下了他和邱少云、何大财三个人。而就在这种情况下,敌人又开始了疯狂的反扑,妄图夺回失去的阵地。看着眼前黑压压往上涌的敌人,锁德成急红了眼,他和邱少云一人操起一架敌人丢弃在战壕里的美式重机枪,对着敌人猛烈开火。那会儿别说怕死,什么都未想,也顾不上去想,只知道打——狠狠地打!两个人咬着牙一口气打光了八箱、约4000多发子弹,枪管都被打红了。 敌人顶不住,终于退下去了。锁德成这才顾得上去问邱少云:“你怎么样?”邱少云摇着头抖了抖帽子上的土,说:“都好着哩,就是肚子很饿。”锁德成把何大财叫过来,三个人商量一下,决定让何大财在战壕里守着机枪监视敌人的动静,由锁德成和邱少云下去从被打死的敌人那里找点吃的。两人在敌人尸体堆中翻拣了一番,找到几桶罐头和饼干,顺便把被击毙的敌尸粗略地点了点,大约有200多人。邱少云忍不住兴奋地说:“哇,好多啊,一大片!” 第二天早上,锁德成他们三个人用小喇叭联络战友,一个团的战士七零八落的,这儿一个,那儿一个,最后只聚拢了75个。团长、营长都牺牲了,山下小河那边的敌人又发起了进攻,群龙无首,怎么办呢?锁德成和大伙商量了一下,大伙一致推举锁德成代理连长指挥大家。锁德成犹豫着说:“我怕不行!”大家齐声说:“能行,你咋指挥,我们咋打!”大敌当前,锁德成再也没有犹疑的时间了,只好临危受命,当下把七十几个人分成三个排,指定了三个人担任排长,先是集中火力向敌人的卡车一阵猛烈扫射,之后一声令下,全连战士呐喊着冲下山去,敌人被战士们大无畏的气概吓坏了,丢下坦克汽车狼狈而逃。锁德成带领大家迈开大步紧紧追击,从早上追到下午,约莫赶了七八十里,没有敌人的踪影,才就地找了个地方住下来休息。第三天,大部队开过来了,军长秦基伟问战士们:“谁带着你们打敌人的呀?”战士们回答说“是小锁!”秦基伟打发一个战士去叫正在山洞里睡觉的锁德成。锁德成跑步来到秦基伟面前,立正等候首长问话。秦基伟伸出手指头点着锁德成说:“你这个小锁胆大包天。70多个人把敌人追了70多里路,简直是个冒险主义!”锁德成听罢十分认真地说:“首长,冒险主义是什么,我还没吃过!”当下把秦基伟就给逗笑了。一星期之后,秦基伟视察部队时又打发人来找锁德成了,秦基伟拍着锁德成的肩膀,朗声说:“你立大功了呀,军党委已向志愿军总部打了报告,要给你记大功!” 五次战役罗宛山战斗结束后,部队进行了整编,锁德成以显著的战绩荣立二等功,并被任命为一排三班班长,仍和邱少云在一个班,上级安排锁德成到各连队去巡回作报告,他因为缺少文化,语言组织不起来,不知道怎样讲,只好让连指导员代他讲。 1952年6月,锁德成所在的部队接到上级命令,要他们在上甘岭一带构筑防线,参加著名的上甘岭战役。部队在591高地上修了近两个月的工事,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即奉命拿下早被敌人占领的391高地,为部队进行大规模反击扫除障碍。 391高地位于591高地左侧,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是一个隘口,南往“三八线,”北通北朝大地,战略位置特别重要。为了确保行动的万无一失,连里让三班先去侦察情况。锁德成带上邱少云和李世虎,三个人乘着夜色深入到391高地背后去抓“舌头”,由于时机不成熟,一连三个晚上都扑了空。第四天晚上,三个人很快又潜入391高地背后,悄悄向敌军指挥部靠近(敌军营部是几间茅草屋),发现里面有灯光,锁德成先摸了过去,用舌头把窗户舔了个洞一看,发现里面有两个人,一个军官模样的正在办公,另一个在床上鼾声如雷地睡觉。正是下手的好机会!锁德成忙向邱少云和李世虎打了个手势,待他俩过来后,三个人稍作商量,然后一脚踹开门,飞快地冲了进去。锁德成和邱少云把正在办公桌旁忙活的军官使劲按倒在地上,先用毛巾塞住嘴,再把门拴横放在背上用电线给绑了个结结实实。与此同时,李世虎已经把睡觉的那个美军几刀子给捅死了。三人顺着原路把“舌头”押回连部,送到团部一审问,原来抓回来的竟是个营长,从敌营长嘴里得知,美军在391高地上驻着一个加强营的兵力。 驻扎在391高地上的一营美军,象颗毒牙一样楔入我军阵地,不拔掉它,就会直接威胁到整个战役向南推进的进程。1952年10月11日晚上,锁德成所在的三营接到指挥部命令,要他们潜入到391高地敌军阵地前沿隐蔽下来,准备在12日晚上突袭敌军,一举拿下391高地。 391高地敌军阵地前沿是一大片齐腰深的茅草地,茂盛的茅草已经干枯,我军一个营的兵力于11日晚上10点左右乘着夜色偷偷地潜伏进去,在离敌人仅有六七十米远的地方趴下来用茅草覆盖住身子。天亮以后,可以清楚地看见敌人的碉堡和火力点,连敌人叽哩哇啦说话的声音都听得见。锁德成左边趴着邱少云,右边是李世虎,每个人相距有3米左右,在他们身后有条小河沟,浅浅的溪水缓缓地流淌着,陪伴着战士们静静地等候出击的时刻。 12日中午时分,从山顶上下来了二十几个美军巡逻兵。由于贪生怕死,美国鬼子们显得有些慌里慌张,只管抬头向上看,不注意脚下的地形,最后走着的一个敌人一脚踩到了锁德成趴着的土坑里,被锁德成顺势抓住脚脖子一拧,“咚哧”一声跌倒下来,还没来得及喊叫出声,锁德成已抽出刺刀在他的脖子上割了一刀,当即毙了命。 面对这突发的情况,锁德成通过简易步话机向指挥部作了汇报,指挥部命令他们当机立断,将巡逻的敌人全部就地消灭掉。锁德成即刻命令全班战士用冲锋枪射击敌人,由于地形复杂,有两个跑得快的捡了条命跑回了山上的据点里,片刻之后,敌人的炮火便一排又一排的打过来,其中还夹杂着许多燃烧弹。有一枚燃烧弹恰好炸在了锁德成他们面前,刺眼的火星顿时四溅着烧了起来。锁德成算是幸运,脸上只溅上了零星的几点;趴在锁德成右边的李世虎溅了满脸火星,忙着用手一抹,脸上的肉皮一下就耷拉在下巴上了;最惨的是趴在锁德成左侧的邱少云,全身都溅上了火星,火苗很快烧着了他背上的茅草,火焰呼呼蹿起来。邱少云向锁德成扔了块土,锁德成明白这是向他请示怎么办。邱少云身后一米多远处就是小河沟,如果他翻几个滚跌到水沟里去,火肯定会被淹灭,但那样一来,我方的所有潜伏部队就全完了,整盘作战计划也会流产。锁德成看着和自己相处了两年零七个月的亲密战友被越来越大的烈火灼烧着,心如刀绞,却只能抬起手向下按了按,示意邱少云不要动。火焰愈加旺盛,邱少云的肌肉被烧得叭叭地直响时,邱少云忍着巨痛仍旧一动不动地趴着,他的两手深深地抠进了泥土里,轻轻挣扎着,又向锁德成扔来块土疙瘩,锁德成心里尽管已经难受到了极点,但还是示意邱少云贴在地上不要动。就这样,锁德成和副班长李元兴、战士李世虎亲眼看着烈火在邱少云身上烧了半个多小时。邱少云——这位坚强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凭着对革命的一腔忠诚和顽强毅力,在烈焰烧身的情况下,至死没有挪动一寸地方,也没喊一声疼。望着英勇牺牲的战友,锁德成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默地哀悼着,满腔悲愤化作如泉的泪水流淌着,流淌着…… 坚持到下午5点钟天黑下来后,部队终于接到了总攻的命令。锁德成和战友们化悲痛为力量,象猛虎一样席卷而上,仅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冲上了391高地。在掩护我方坦克撤退时,做为一名共产党员的锁德成又主动断后,被敌人扔来的一枚手雷炸断了右腿。他把几枚手榴弹抱在怀里,作好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最终被专门返回来搜寻他的战友们发现后,用担架抬回了后方。 上甘岭战役经过惨烈的激战之后,最终以我军取得胜利而结束。1952年10月12日,锁德成由于在上甘岭作战中的出色表现,被志愿军政治部授予“一等功臣”荣誉称号。 锁德成腿上的伤经过检查,确诊为右膝关节盲管炸伤,致关节强直、运动障碍,在朝鲜进行初步治疗后,转回国内,先后在丹东、沈阳、武汉、杭州及泸州24军医院等地经过多次治疗,终于能够站起来恢复行走了。 下篇:光环背后的凄清人生 锁德成伤愈归队后不久,部队考虑到他是棵好苗子,决定对他进行培养。于是,他先被送到陕西宝鸡市,参加军队文化教育速成班的学习,用九个月的时间学完了小学到初中的全部课程,然后又被送往华阴拥军总校继续接受教育,同时学习机械操作技能。 华阴拥军总校的校长就是后来担任过共和国外交部副部长的韩念龙同志。当时共和国刚刚创立,军队建设急需有一定技能的人才,韩念龙对年轻英武、干练洒脱的锁德成十分赏识,多次把锁德成叫去谈话,勉励锁德成努力学习文化知识,尽早掌握一门实用技术,为祖国建设再立新功。为了能够使锁德成安心学习,韩念龙还动员锁德成把家人也接到华阴来,锁德成为此专门回了一趟家中,可年迈的父亲说什么也不愿离开故土,还声泪俱下地不让儿子再回部队。锁德成当年被国民党部队抓走时,家里已经为他娶了亲。面对着白发苍苍的老父亲和因辛劳而过早憔悴的妻子,曾经驰骋沙场视死如归的杀敌英雄终于被搅动了儿女情长。返回军校后,锁德成即向领导递交了申请转业回乡的报告。身为校长的韩念龙对此很是惋惜,一再进行挽留,但锁德成去意已定,最终于1955年10月离开了军队,正式转业回家了。韩念龙同志爱才心切,在锁德成转业到地方工作之后,还两次来信询问他的情况,并在信中再次劝说锁德成回到部队去好好发展。 锁德成回到家乡后,组织上先安排他到庥沿供销社工作了一段时间,不久后又调他到县上,先后在供销联社、商业局工作。1962年春天,生性耿直的锁德成对当时盛行的虚报浮夸风很是反感,为此多次顶撞领导。领导对此怀恨在心,通过县上有关部门发了调令,要把他调到城关镇去,锁德成自知难以适应新的工作环境,一气之下卷起铺盖回家务农去了。 英雄回乡,耀眼的光环几经闪烁,早已消失殆尽。面对贫穷的家乡和多难的乡亲们,锁德成一筹莫展。尽管戎马倥偬五六年,又当了六七年的国家干部,但除了一串已不再光鲜如初的奖章之外,锁德成别无他物。一家人只能暂时栖身在生产队废弃的一间猪舍里,开始度起了他坎坷多难的后半节(时年31岁)人生。 锁德成腿上的伤虽然治愈了,但却留下了后遗症,遇上天阴下雨,伤处便疼痛发痒,折磨的他好几天无法上地劳动。然而比伤痛更让人心寒的是家庭的不幸。锁德成有4个子女,大儿子先天性呆傻,二儿子二十多岁时因精神受到刺激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从此成了废人,大女儿先天性聋哑,远嫁河南后,近二十年杳无音信,与自己相依相偎苦度人生之旅的老伴,在五十多岁时患上了老年性白内障双目失明……接踵而来的灾难,累积成大山一样沉重的家庭包袱,无情地压在锁德成的肩上,使他原本威武而挺拔的身躯迅速苍老、佝偻下来。还是生产队时凑合着修起的三间房舍已破旧不堪,遮不了风的肆虐,挡不住雨的冲刷,可一家四口仅靠着锁德成几十元的生活补贴勉强度日,那有能力去维修,更不要提重建了!万般无奈之下,出嫁在同村的小女儿锁爱梅只得把父母和两个残疾哥哥一并接过来和她一起生活。 锁爱梅夫妇都是农民,日子过的同样艰辛。把父母一家四口接过来之后,家庭负担骤然加重了。母亲双目失明,时常要背来背去,两个呆傻的兄长要时时照看,她自己的两个孩子正在上中学,高额的学费常常愁得她几乎要精神崩溃。 老英雄多舛的人生际遇和窘迫的生活现状,揪动着一切有良知的人们的心。麻沿乡中学的一位老师经过详细采访后,将锁德成的事迹写成一篇通讯送到县教委,不久之后中共陇南市委机关报《陇南报》在周末版上进行了全文刊登。省城的《兰州晨报》闻讯后专门派出两名记者,开辟专栏连续报道了锁德成老人鲜为人知的经历。 随着省内外新闻媒体的介绍,社会各界也向老英雄投来关注的目光,纷纷伸出了援助之手。2000年10月,兰州部队空军医院派人把锁德成和老伴、女儿一家三口接到兰州,让他跟当年的老战友晤面,为战士们讲述战争年代的故事,并无偿为锁德成的老伴做了白内障切除手术,使失明达12年之久的老人又重见了光明。锁德成老人的英雄事迹和凄清境遇深深感动着兰空医院职工和兰州各界人士,兰州各大学校及不少军队、企业都邀请老人去做报告,大家慷慨解囊,给予老人无私的经济援助。 当地政府在财力还很紧张的情况下,积极奔走,多方争取,使老英雄的生活补助费由几十元增加到260元,逢年过节时,县、乡领导都会上门看望老英雄,尽力帮助老人解决生活中的困难。这些来自党和政府及社会各界的援助,尽管不能彻底改变老人困窘的生活境遇,但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老人的经济压力,改善了老人一家的生活条件,更重要的是使老英雄孤寂而凄寞的心境得到了稍许慰藉。他对此念念不忘,心存深深的感激和自足之情。 锁德成家的正墙上,端端正正地张贴着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的像片,像片左侧悬挂着两幅镜框,一幅里面装着由志愿军第15军军长秦基伟、政委谷景生等人签发的立功喜报,另一幅里面装着由志愿军政治部颁发的“革命军人证明书”。左侧墙上的大镜框里,除了夹着锁德成及家人各个时期的照片外,更多的是那些一寸的小照片,这都是当年跟锁德成在一个班里相处过的战友们。有好多人锁德成已经叫不出名字了,但还能记起一些与其相关的细节。老英雄一一给我们点说着,当我问他相框里有没有邱少云时,他不无遗憾地告诉我们说:自己和邱少云原本有一张合影照,上世纪八十年代时被《解放军报》社来的一位记者给带去,一直没有给他寄回来。 望着陈迹斑斑的证书和虽然已经发黄、但却难掩勃勃英气的那些老照片,我的眼前涌动着岁月的长河,我似乎又闻到了战火的硝烟,听到了枪炮的轰鸣……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时代!是一个英雄时代!成千上万跟锁德成一样的热血青年响应新生共和国的召唤,义无反顾地冲上了前线,尽管为此一生受尽艰辛,更与荣华富贵无缘,但他们至死都无怨无悔地保持着对党对人民的无限忠诚! 作为一名有着五十多年党龄的老共产党员,锁德成对时下某些领导干部的腐败行为表示出深深的忧虑。2002年秋天,他给中央军委和国务院致信,述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来之不易,是无数烈士用鲜血浸泡出来的”,恳请中央从严惩治腐败,以告慰英灵。 采访结束要离开时,锁德成老人不顾我们的再三劝阻,坚持要送我们一下,望着老人手扶在膝盖上,拖着伤腿一步步迈下台阶的艰难情景,我的心中再次涌上一丝丝沉重的心灵之痛。做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沐浴着和平阳光的我们,无论如何也难以真正进入到上一代人们单纯而丰富的人生境界之中,唯有把深深的崇敬献给他们。我们会永远记住那些为了人民共和国的创立和巩固而付出青春年华的功臣们! 夕阳下站着的锁德成老人沧桑密布的脸上布满了平和的微笑,他向我们招手再见的那一刻,让我们再次真切地领略了英雄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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