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记忆的城堡 |
作者：silentshadow 作于：2005-6-8 20:42:00 访问：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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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谁知道呢，他说。
谁知道呢，这是黄昏还是黎明。
城堡静静地沉默在天地昏黄的光里，吞没了声音与颜色。既不放出青白的光走出晨曦，也不覆上苍灰的暮色步入黑夜。
风中飘浮的时间在城堡的四方徘徊，思想也旋入那沉默的朦胧中，分不清记忆与梦幻。
然而黑夜还是来临了，用征服的微笑撕裂猜测的疑云——月亮清冷的光辉从天空垂落，城堡便又沉默在这雾似的光里，没有其他的颜色与声音。
黄绿的草茎在风中摇摆，城堡的土墙仿佛也一起晃动。生命的呼喊无声地飘荡，终于折断，飞舞着消逝。它逃走了……得到或失去着自由。
“他逃走了！”城堡里突地发一声喊，随即消失。同时有身影在夜色中闪现，双手斜伸向天，仿佛有飘飞的锁链拖他前行。
记忆与目光竭力追寻，然而终于越远越淡，夜色遮掩过来，一切依然沉默。
零散的灯光从窗后逸出，点缀出曲折深邃的路，没在远处冷的夜里。
“里埃尔！”，门突然打开，亮的光芒与热的雾气同时冲出，门拢着笑声重又掩上，光芒与雾气飞散，剩下脚步踉跄的身影。
你回来了……
这么久……
夜冷得似曾相识，月亮荡出和蔼的光，身影在风中朦胧欲逝。
可是——
身后的灯已熄灭，他的眼中闪出微笑的光，“多么温柔的良夜！”。
夜是什么呢？
是母亲无眠的叹息；妻子冰凉的臂膀；孩子梦中的欢笑。
是遥远的清影，飞翔的翅膀，生命的渴望。
是镜中的凝视，烛火燃尽的沉思……
谁知道呢。
“月亮升起了，我们拥有黑的夜；月亮沉没了，我们将有黑的明天。”
二
浮云是思绪颤动的白羽，尖利的光直接穿出，遮不出一丝影子。
沙漠无声地展开，地表浮动闪烁的碎片，在曲线蔓延的热气里发出金子般的……欢叫……
记忆迷失了方向，时间朦胧地折返，只留雾似的痕迹修饰虚空；或者梦幻始终遮挡住眼睛不肯开启现实的黎明……谁知道呢，一切熟识而陌生。
谁知道呢？城堡宛如时空中的一个结，既不吞噬也不给与，忽而靠拢忽又离弃，在空旷的静穆中散发慑人心魂的魔力。生命在这魅惑中摇曳欲逝。
身影在地表起浮，生命也要随热气逃离。当灵魂从身体逸出，是否会眷恋地回顾？
生命随呼吸匆匆地走，天地陷入迷离的漩涡，城堡早已不见，然而，谁来解释最后的疑惑？
也许会有灰影抚上所有记忆与眼睛，在最后扭曲的光芒中闪现蒸腾火焰的呼喊，尖锐或者根本无声。
然而有冰样的生命注入，空中残存铁的回响，沙漠向四方延展，浮云无声地聚散。远处有朦胧起伏的身影。
……
青色天空下，城堡映出鹅黄的光。孤独的疾行，没有回顾。
朋友——
眼神是黑色死灭的火焰，然而疾行没有迟缓。
忘却的深谷沉没了或许并不久远的面容，愧赧的心羞于吐露迷失与追索的疑惑……
你向来不认识我，如同我忘记我自己。
那么，你可曾知道——是否目光触不到的远方有路通向荒芜的记忆之乡？蓝色垂幕外又是怎样的世界？
这里向来没有路，所见都是相同的世界。
那么，前面或者也是相同：天空、沙漠、疾行……
他的脸上没有兴奋或者哀戚，仿佛蒙了灰气的秋叶。
沉默。
深色天空下，城堡映着灰黄的光，渐远渐浓。
风中吹出冷的声音，如同深的地泉，不起波澜：
然而我只有疾行，不能停歇。
天地是如此无穷，疾行或许也有遥远的梦，然而都早已失去，连同我的影。正如不能停止的寻找，终于忘却了要寻找的是什么。然而不久连这忘记也变成乌有，因为灵魂渐渐尝到了寂寞。等寂寞也忘却，天地只剩虚空。
太阳，沙漠，无声的风：天地是如此无穷，寂寞的世界里只有我。
光的锋芒，沙的流动，风的呜咽：当世界不如此寂寞，无穷的天地也不再有我。
生命的暗流在体内奔突，追寻生存的明证，然而身中正如身外的世界。短烈的呼喊从旷漠冲出，向灵魂的四方疾驰，惊恐地四顾，竟没有一支折返。太阳推出热的光，天空映成白亮的一片，除此毫无痕迹，然而生命就在这热里得到残存的慰藉。踏动沙粒前行，生命在身中躁动，仿佛要冲破束缚，融入高空。
疾行……
自由的风鼓动自由的羽翼，缥缈的浮云诱惑缥缈的思绪。天地无穷地逼近，掠过，生命逆风张扬飞翔的渴望。热的光颤抖热的眼睛，我看到天空鹰的盘旋，地上狼的奔走。疾风驰骋尖戾的啸叫和狂野的呼吸，心中回应战栗的欣喜。生命的热流在体内奔突，充斥了四肢，随热量弥漫于旷野，天地临近了，我将拥抱所有的世界。
自由的风追随自由的生命，缥缈的浮云是缥缈的眼睛。视野穿梭羸弱的飞鸟，记忆边缘摇曳干枯的花朵，心灵之河呼喊黑色火焰的跳动，尖锐因而无声。
疾行……
饥饿的呼吸吹乱躲闪的纤尘；长翮拨出金色光线的响动；雷霆随闪电垂落；白色云一般的身影……天地临近了，所有的世界都将拥有我的生命。
疾行……
太阳，沙漠，无声的风：天地是如此无穷，所见是相同的世界。
光的锋芒，沙的流动，风的呜咽：世界是如此寂寞，无穷的天地只有我。
撷一株青枝，花叶开始枯萎；张开臂膀，天空消失飞翔的痕迹；冷漠的呼吸，孤独的眼神；白色的游云……
生命弥漫于过往遥远的天空，记忆残存惨淡的灰影，借此知道我曾经生存。然而灰影如冰的丝，在热气扭曲的注视中消失，沙漠在远近浮动，咫尺的天空见不到我的眼睛，地上也走失我的影。
只有疾行才能证明生存，生命扩散才能惊醒沉默的感觉。然而也从此不再见到黑色身影的跟随。但我将在颤动的光与热里凝望鹰的盘旋，狼的奔走。黑的视野穿梭羸弱的飞鸟，记忆边缘摇曳干枯的花朵……
然而一切不再出现，生命的天空只剩沉默。沉默的疾行，不能停歇。
夜色拢上来，天边仿佛有连绵的山的影。夜，水一般不停地走，挟着所有黑影，目光尽处变幻神秘的光彩，也许那里有一个不同的世界。目光竭力追寻，闪光只在远处留恋，仿佛蛊惑心神的梦魇。夜，水一般不停地走，直到步出视野，天边现出黎明。夜的闪光不留一丝残影。
黄的沙起伏不停，间或可见如刺的短叶，一同从身侧滑过，杂着各式的声响向遗忘中散落。生命寂静如冷的死火。
撷一株青枝，花叶顷刻凋落；低垂臂膀，天空不见飞行；地上没有冷的呼吸，没有我的影。
然而我将继续没有身影的前行，在寂寞里慢慢耗尽我的生命。否则，我将不能证明自己的存活。无穷的天地，早不见我的由来，也不知现在的所在，我所剩的惟有疾行，没有任何跟从。
我将继续我的行程，在无尽的空旷里玩味我的生命。生命寂静如死灭的火焰，身影也成冷的灰色。天地在寂静里远离，我也在寂寞中看清我自己——
灵魂的身体布满干涸的划痕，映出生命蓝色黯淡的冷光。不再蠢动于任何光热的蛊惑，也忘记自由与情意。然而感觉并不同时淡漠，风沙的触痛冰一般渗入，生命得到沉醉的大欢喜。我深爱着这冷的灵魂，同时厌恶了我自己。
天空没有鹰的盘旋，地上不见狼的奔走；黑的视野不再穿梭羸弱的飞鸟，遗忘的深谷跌落干枯的花朵；白色的身影将伴我远行，或者离去了吧，正如我的影。用无声为它们送一曲心底的挽歌，孤独的前行里只有我。
疾行……
身形起伏，灰色朦胧，终于不见，仿佛沉入地底的云层。
流动的沙覆没所有的足迹，流动的时间也将覆没所有的记忆。心与眼在冷寂中追溯，远处浮现隐约的来路。
天边没有浮云，太阳黯淡如铜浆。阴影从背后浮起，城堡遁入朦胧的夜色，沉默如坟墓。
古鲁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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