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座城市都有庸俗的色彩。每座城市都有卑微的灵魂。每座城市都有可爱的亮点。每座城市都有令人心动的彩虹。
当我在北方一个叫做天津的城市里流水一样的穿梭时，我会很小心地投入几眼给各种境况的人们：马路当成旱冰场的年轻人，盎然钓鱼兴趣之上的老者，买菜的妇女，喂鸽子要拍照的孩子，以及丈夫推着轮椅的中年夫妻。令我垂青的还有这座城市的必要的装饰：新新旧旧的斑马线，绿绿黄黄的草地，斑斑驳驳的教堂，形形样样的雕塑，以及大小怪诞石壁下缀满墨绿苔藓的胡同。我喜欢有这样装饰的城市。虽然这座城市不缺少没钱花的人，不缺少敌人就是饥饿温饱的人们，更不缺少油炸臭豆腐的寻常百姓，充斥早市的煎饼果子摊，聚了散，散了聚的大声吵吵的棋迷排友们，也不缺少捡瓶瓶罐罐的清洁工乐乐的神情，那就像一个贫穷的老太婆那样叮当地敲打着一大块可以卖钱的废铜烂铁。坦诚讲，我更喜欢这些人。在自己的卑微行业里勤勤恳恳耕耘，闲闲散散找乐的草民。
无法回避，一座城市还有太多的东西与之拈连。喧嚣轻松地干预到每个人的生活。你享受了城市的富裕，就得安然承受它带来的附属产品。秘密在钢筋水泥砌成的城市里，怎么也不会失去产生的原始地基。城市的温床是自私的。城市的凌乱是没有谁可以把握和清扫得了的。城市的样子和头发在城市里是没有哪个人愿意洗刷和梳理的。城市的步伐有时候可以把一个人的脚步忽略，把另一些人脚步忽略，再把其他一堆人的脚步忽略。是的，城市就是一个人，他时刻在眼睁着看大家在他的怀抱里哭喊，呐喊，畅笑，怅然。城市里的爱情同样是这样的。它会把一座城市装扮的妖娆姿艳，会除去当事人心绪里没有色彩的记忆符号，让其感知城市的天空，就是缘分和美好的天空。除非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味道淡了，散了，才开始对这个城市有了憎恨的情感。城市的天空时常会有阴霾的恐惧。可有时候，一个人在城市里，忧伤会大于恐惧。
城市干扰那是外界因素，关键还是自己要有清澈的心灵。
我不知道一座城市要多久才能彻底改变一个人，也不知道一个人要多久才能被城市改变。在这个立场上，城市总是一霸道的面孔削平每个人性情中某些尖锐的棱角。就像一种客观的存在在对一种一种主观，施加一种遮蔽而有效的引力。带着乡村木头香的人，从城市里离去时会全然脱去清香，夹杂的是城市炊烟的味道。
一朵雏菊，在乡间苏醒的河草里，不为人知地开放。几只白尾鸟在那儿栖息亮翅，不知闹市的喧沸与鼠目寸光。
床
在一个风雨的夜色里，我忽然被关于床的遐想推动地猝不及妨。我思维的墙纸像有什么给捅穿了。最终的感觉是：有床躺，我才睡得很塌实。
后来，在城市的一隅，见了一个乞丐，躺在阳光清澈的清晨里，身下铺的报纸，随着晨风默然地撩起四角。我才明白，我拥有一种幸福。
可是，那个乞丐睡得那么酣香，他，也是幸福的吗？
我从来都没有想象过，一张床到底对一个人有多大的意义。它们每天都支撑着我们的身体，他们随着我们的生命走进我们的历史，也随着我们环境改变而换成另一种状态。一切事物都在演进。包括床。
我的目光首先触及到我儿时的床。母亲的手指，摇着床栏，想象着我生命的珍贵，却从没有青睐一眼我身下的婴床。我睡过的婴床被母亲换了三次。如今，起居室旁边的壁橱里，岁月一样地躺在那里的，是我最后一次用过的婴床。木架，斑斑驳驳，有些变形，可我依然珍视有嘉。只是前两只婴床不知被母亲到当铺当东西一样地变卖到哪里，是不是里面是否仍有一个白胖娇贵的孩子，在吸引着一个母亲温顺珍爱的目光？
少年的我生活在外公身边。那是一群伺候庄稼的农人。他们成年四季半身插入土里，半身生活在家里。每家的石榴树下，都有一种床：四根圆木组成坚实的矩形框架，晒干的蒲叶编织的绳子，横一道，竖一道，上下错开，拉紧；木工添上四条腿就是成品了。蒲叶绳是有弹性的，时间久了，中间就压出了一个大兜。故有“兜床”之说。炎炎夏日来临，村上的大井旁就摆满了兜床。晚上，躺满了劳累的身体。空气里，能传播出他们唠嗑的声音，能听见他们伸胳膊懒腰的呼喊，能闻到浓浓的土茶香。一把蒲扇摇着对生活的满足。他们从不计较床的好坏和舒服与否，但他们更注重一种朴素的逻辑关系，那便是床的地位远远排在土地的后面。农人更信仰劳动，不崇望享受。
后来，躺在大学宿舍里窄而硬的铁板床上，我忽然哲人似的明白：一个乞丐不会去羡慕一个身价百万的富翁，但绝对妒忌一个比他讨要的多的乞丐。因为他们只知道向别人乞求，不懂得自立创业，诚实劳动。
我们每个人应该像农人一样做人：信仰劳动，信仰创造，付出行动，将来才有床躺，未来才睡地安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