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学的虚构 |
| 作者:冷草 作于:2005-6-8 20:42:00 访问:15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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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之对于我,有如迷梦般诱人。它的虚构、它通过虚构编织的故事、它虚构的故事同现实世界的对应,以及它既对应又超然于现实世界之上的精神气息,都深深吸引了我。在这一系列吸引我的因素中,文学虚构是至关重要的。我时常在想:当一个人不得不面对生活的磨难,不得不独自承受生活的沉重压抑时,沉醉在文学中,难怕是一时片刻,也是莫大的幸福。之所以如此,原因就在于,文学的虚构能使人超然物外。 文学的独特之处在于虚构,它之所以引人入胜也在于此。我个人认为,文学就其整体意义而言,乃是一种虚构,或许也只是一种虚构。我的观点不一定正确,但是,相对于一些流行的说法,自有它可取之处。过去人们称文学为“现实生活的反映”,现在仍有不少人强调文学的现实功利性,他们把文学的意义和文学作品的题材等同起来,继而把文学题材的现实性等同于文学的意义。 文学离不开生活,这固然不错,但两者之间的关系不一定是反映与被反映的关系。作品可能通过题材来表现什么,但题材本身不是作品真正的意义;作品的题材虽然有可能来自现实,但它同现实生活是两码事。文学和生活的关系,从本质上看,是虚构和实存的关系。一部文学作品,如果没有作者的想像和虚构,其本身的存在让人难以想像。文学不是新闻,不可能用纯客观的笔调描述发生在生活里的实际事件,此其为一;其次,作者创作的目的,不是为了记录生活中曾经发生过什么,而是为了表达什么。文学是主观色彩非常浓厚的人类创造性活动。 老托尔斯泰写《复活》,是受一个真实事件的启发。小说主要人物玛丝洛娃有她的原型。但我们不能因此就说这部小说记录了当时生活的一个真实事件,描写了生活中一个真实 的人物,也不能说小说的写实性大于虚构性。原型不等于小说人物,小说人物的活动不可能照搬原型,这是常识。鲁迅说,他写小说,往往把许多人的特征集中到一个人身上,用这种方法创造的小说人物形象,就其本质而言,也是一个虚构的形象,因为现实生活里没有这么一个人。 托尔斯泰另一部小说《战争与和平》,以历史上俄法战争作为时代背景,如果有读者想通过书中的描写来了解这场战争的来龙去脉,甚至了解拿破伦是怎么一个人,肯定大失所望。没人会那么去做。因为它是小说的描写,而不是历史的写实;即使它是一部历史小说,它的本质同样也落实在小说上,而不是历史教科书。读《战争与和平》,绝大多数读者关心的是小说人物的命运,而不是那一场战争的实质。 再举《史记》为例。《史记》是一部众所公认的历史书藉。中国古代有二十四史,它是头一部。真实性是中国历史著作遵循的第一原则,中国的史官历来有秉笔直书的传统,哪怕国君把刀架在脖子上,照样维护史书的尊严,决不苟且偷生。司马迁也不例外。他继承了中国史学的传统,并且用他的《史记》延续和巩固了这一优良传统。如果说《史记》是中国历史著作的丰碑,作者司马迁是中国历史界的泰斗,并不为过。 然而,就是这么一本《史记》,其中不免有虚构内容。如〈项羽本纪〉里的一些片段,“项羽别姬”、“东城之战”,以及项羽在乌江边与亭长的对话(即项羽说出“愧对江东父老”的那一段),细节描写非常详细,人物的行为和对话栩栩如生。我没有理由怀疑这些事件的真实性,但我却完全有理由怀疑构成事件的细节是否真实,因为描写得太详细了,一个人如果不身临其境,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多?!凡是历史书籍,描写人物的行为和对话,如果栩栩如生的话,就很有可能是不真实的。那一场楚汉之争,距离司马迁的生活年代,已经过去了好几十年,项羽早已经成为历史人物,司马迁只能通过民间传说来了解项羽的生平,为他作传,而民间的传说,往往经过许多人的虚构,也就是说,经过他们的艺术加工,就象三国时代的故事,通过一代代人的口口相传,最后演变成了一部《三国演义》一样。在媒介如此发达的当代,尚且有以讹传讹的事情发生,更何况在司马迁所生活的年代。所以,一部《史记》,记录的事件即使实有其事,其中的描写肯定含有虚构,于是,它成了一部文学作品。 在中国的历史上,文史是不分家的。既然文史不分家,而文学允许虚构,那么,作为历史著作的《史记》,由于材料匮乏而采用一些可能是虚构的内容,也就无可厚非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能否虚构,而在于如何虚构。也就是说,虚构的可行性取决于价值判断:该褒的褒了,该贬的贬了,即使虚构也无妨;反之,该褒的贬了,该贬的褒了,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要秉笔直书。于是,当中国的历史学家在赞扬《史记》忠实于历史的史学传统时,中国的文学家却在一旁津津乐道那些查无实据的细节描写。《史记》成了文学和史学的双重典范,鲁迅称之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虚构离不开想象。作家通过想象来虚构一个故事,或者一种情境,来吸引读者。通过想像来编造一个故事或情景,或者通过想像来阅读一个故事或情景,都属于人的精神生活。在文学领域,人们的想法,精神状态,价值判断,期待与渴望,与世俗人生是不同的。世俗人生务实,而进入文学境界,则要超脱,它游离于日常生活,是人的心灵在现实上空的飘忽。我们所谓的文学世界,其实是古今中外所有作家共同编织出的一个玫瑰色的虚幻的梦,是他们对理想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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