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 读 I C U (报告文学) |
作者:向云台 作于:2005-6-8 20:41:00 访问:21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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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破大地,坚硬的煤层,岩石和海底, 我深入到里面去,研究了很久, 于是我带来了这样一个消息: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有实质的…… [ 美国•惠特曼 ] ICU病房里,最显眼的,是生命体征监视仪的黑色荧屏上、那个红色的“心”型标记,它一刻不停、醒目地闪烁着、跳动着。只要生命尚存一息,它就会一直不停地闪烁、闪烁…… “那神圣的 笑容引诱我的眼睛”(但丁) 这里是一个由精良的仪器装备起来的世界。各种进口仪器24小时不知疲倦地报告着生命的信息;病床左侧的呼吸监护仪、那蓝绿黑红各区工作面板上,各种参数显示着肺的能力。红色面板区,象水浪般高低起伏的黄线,随时报告着氧气的用量和压力;横贯两头的治疗带,是中央供氧和负压吸引系统。正在工作的氧气湿化瓶里,急促地翻腾着大雨点般的气泡,百分之百的纯氧经过湿化后,由呼吸机很卖力地输入到病人那极度缺氧的体内…… 这个现代化的病房,大可与国内一流医院相比拟。它的固定资产已达到350 余万元。绝大部分设备远涉重洋,从德国、美国、日本等国家购进。全国仅有3台、每台价值60余万元的 PB 840型呼吸机,就有一台在这里。 这些精密仪器设备,宛如医生护士的大脑、视听功能和双手,将它们延伸和加强到了每一张病床。 在人们的感知中,设备越先进,装备越精良,人的体力和时间的付出就越小。尤其是在一个只有10张床位的病房。 于是,就有话传来:“ICU那么多的高精尖仪器,医生护士成天都是坐着干活呢。”就有被谢绝在病房外的家属们不满地撇着嘴说:“他们成天锁着门,谁知道干啥呢?都在睡大觉吧?” 于是,ICU的奖金是不能与全院那几个最忙的科室攀比的。 当然,那都是往事。 提起往事,曹相原主任沉思了一会儿,对我说道:“当初筹建ICU时,每走一步,真是太难了。……我工作了20年,从没得罪过谁。就为一个ICU,却快把人给得罪光了。” 她说完这番话,笑了。脸象一弯微笑的月牙儿;目光如水,静静地看着你。 可就这种爱说爱笑的人,为了ICU,却不知哭过多少回。 拓荒者之一大优点:在艰难困苦中百折不挠。 九十年代初。 春绿原野 。创建ICU的事,开始提到附属医院发展建设的议事日程上。 “那时,啥叫‘ICU’?啥叫‘危重病医学’?我是‘擀面杖吹火---- 一窍不通。’我们几人去北京协和医院及北京人民医院学习了几个月,我拍了十几张照片。回来后,立马就干了起来。给我的筹备时间是很紧的。……我很热爱搞了十几年的呼吸专业,真不想离开呼吸内科啊。……” “ICU到底什么样?我见过,却没搞过。施工单位更不知怎么装修才叫合乎标准。” 离计划开科的日子不远了。 一天,曹相原将自己精心构思几天的“施工设计草图”交给了施工队队长。 队长将图正反颠倒看了半天,抬起头疑惑地问:“你这画的是什么?”曹相原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这不是写着吗,ICU病房的构造图啊?”队长咧着大嘴乐了,“这也叫图纸?”“我在北京两家医院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问题是……”,曹相原打断了队长的话,“说老实话,我也是“蛤蟆跳井——不(嗵)懂。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工程设计、土木建筑、电路安装,就靠脑子里记忆的那点零散印象,拼凑出了这幅草图。这么着吧,我边给你们讲,你们边施工,实在不明白了,我还有北京医院的照片,再对照着干,怎么样?”队长想了想,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点头同意。 曹相原一下从拿听诊器的医生,摇身一变成了“土木建筑师”、“电器设计师”,外加“施工监理”。在砖瓦泥水铺天盖地的施工现场,灰头土脸了一个多月。 没有比曹相原那张“设计图”再外行的图了。可没这张图还真不行。她和施工队干着争着,争完了再干。她是半清楚半糊涂地指挥,施工队是半糊涂半清楚地干。曹相原心眼儿多,成天盯在病房里,到处敲敲打打,施工队前边铺好地瓷砖,她跟在后边用小锤挨着敲,只要听到“砰砰”的空响声,二话不说,就掀了起来,让人家返工重来,把个施工队气得没脾气。安装电源时,她坚持要让马生玉班长给每张病床都装10个电源插座,马班长问了半天,也没搞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多。但马班长为临床服务的意识很强,便没多问,按曹相原的要求办了。后来,他总算明白了,也庆幸自己当时打破了常规,给了ICU足够负荷量的配电装置,不然的话…… 精明能干的曹相原,也有傻得可爱的时候。她怕人家在用料上多算钱,便打听:“铝合金多少钱一斤?”把对方问得先是一楞,然后哈哈大笑。 当了十几年的领导没听说过,装修一个几张 床的病房会有几十万元的预算。领导们心疼医院的钱,生气地问她:“曹相原你想干啥?难道想把病房装修成三星级宾馆不成?”院长咬紧铁牙不松口:“装修只能控制在10 万元以内,多一分钱没有!”曹相原闻言涨红了脸,掉头就走。没走多久,又笑嘻嘻地返回来,找领导批这批那。主管领导太忙,批慢两天都不行,她就直接找院长去批。院长批了,主管领导就觉得难堪,说你曹相原能耐大,越级批条子,那以后再别找我,直接找院长好了。曹相原打破了领导们的办事程序,当然领导们要有意见了。可曹相原不管,装不知道,心说我哪能等得起?有意见就有意见吧,先把事办了再说。她又拿着领导的批条去找主管部门领物品,人家也不理解,说:“你怎么那么特殊?凭什么领这么多东西?” 第一次装修ICU的费用真没超过10 万元,可陆续到位的高精尖设备,花去了医院150万元。 一个ICU科,象刮来一阵风,吹皱了一池涟漪,把许多正常的工作程序给打乱了。又象给所有人出了个偏题、难题,让人不知ICU科的谜底到底是什么?投入这么多资金,前景如何? F•Nightingale 启示录 要了解ICU科,首先要了解“危重病医学”。 对南丁格尔(F•Nightingale),业内人皆知。但南丁格尔与危重病医学之间的关系,却鲜为人知。 150年前,南丁格尔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就把可望救活的重伤员安置在最靠近护士站的地方。她撰文主张:把手术后的病人安置在靠近手术室的“一间小房间”内,以便等待他们从手术后的即刻反映中恢复过来,再送回病房去。 北京协和医院陈德昌教授曾撰文介绍:“把危重病人集中在医院内专门设立的区域内或病房里,已经成为现代医学建设中日益增长的趋势。ICU的诞生,激发了危重病医学(CCM)的崛起。这是医学发展史中的一个里程碑。把这一切全部归功于Nightingale 未免过分。然而,她所提出的观念能够激励人们付诸于行动,付诸于实践。这是她的功绩。” “危重病医学”于1970年在美国崛起。因其危重病基础理论研究、危重病人临床救治的实践等方面的重要作用,为整个医学界所瞩目,被称为21世纪“最有意义”、“发展最快”的临床新学科。 ICU并非药物,亦非治疗,是医院内一种特殊的组织机构,是危重病人集中的场所。 它包括三个主体部分:人——训练有素的医生护士;物——先进的监测技术和监测系统;高技术——对生命重要脏器功能进行延续长时间的有效治疗。 北京协和医院引领了我国ICU发展的新潮流。1984年,在当时的曾宪九教授的倡议下,正式成立了以综合性ICU为模式的“加强医学科”。 1989 年,国家卫生部确定的医院等级评审标准中,ICU专业成为其中重要的指标之一。 1991 年起,全国各省、市、县级医院相继建立了不同类型的ICU。从此,ICU走上了逐渐成熟和发展的快车道。 ICU是集电子计算机、机械和电子传感技术于一体、以医学工程的最新科技成果发展起来的“科技密集型”专业。它只能诞生在医学科学和总体科学技术发展到相当高度的时代。 ICU在我国,完全是改革开放时代的产物。它在强手如林的专业中崛起,在对医院传统结构及功能、对医疗常规的双重挑战中迅速发展。 改革开放的伟大浪潮,以不可阻挡之势,为宁夏这块封闭已久的地域,带来了世界医学进步的新信息。宁医附院在全区医疗卫生事业改革和发展的道路上,首当其冲。 八十年代,我院已有专科ICU床,即心胸外科TCU床4 张。九十年代,心内科设CCU床6 张; 新生儿科设 NCU床6张;呼吸内科设RCU床2张;后来成立的“麻醉术后恢复室” RR 床4张。急诊 ICU床1张。至目前,我院共有ICU床位33 张,占全院总床位数的2. 8 % 。 1994年3月,宁夏第一个综合性ICU正式成立,第一阶段设6 张床;后增至现在的10 张。现有副主任医师等各级医生7名;护士(师)26名,清洁工2名。 截止这年的6月 底,已救治各种危重病人 997人次,年龄最小的出生仅4小时,最大至92岁高龄。抢救总有效率达82.7 % ,死亡率为17. 3 % 。 数字最枯燥乏味,可翻开这一页,我们看到的,却是一幅浓缩了时代精神的艰难创业的画卷。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辛弃疾) 遥想当年,万事开头难啊。 第一难是没有病人。头一年,ICU的床位使用率才是 31.8 % ! ICU“生不逢时”。此时,医院开始全面实行“目标管理责任制”,各科收治病人的热情高涨,谁愿把病人往他们科送? 按ICU收治宗旨:救治有希望的生命。可这时,曹相原把宗旨降格使用:哪怕还有一口气,只要是病人就成。 终于,第一个病人被医生护士们迎进了病房。他们手忙脚乱了一气后,病人还是死掉了。 最初,死亡率很高。有的病人刚被推到走廊,就没救了。 最初,缺这少那,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中心供氧。一个病人24小时就用掉4筒氧气,护士们成天象鞭打陀螺似地,将一筒筒氧气滚到病人床旁。氧气瓶在病房外走廊林立,ICU科快成了氧气厂了,万一哪个人扔个烟头,就是了不得的事。曹相原去找领导解决,可领导吸取了以前的教训,坚决不同意给ICU安装中心供氧设备。 一天晚上,正忙着给病人吸痰的夜班护士小黄,忽听无氧的报警声刺耳地响起,病人的脸马上被憋得象紫茄子一样,她一紧张,嗓子象漏了气的哨子,变了调地尖叫起来:“曹主任,氧气没了!快来呀!”曹相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人床旁,“啪”地拔掉全自动呼吸机,人工气囊一接,“咕哧咕哧”就捏了起来,并指挥护士赶紧给液体里加入呼吸兴奋剂,直到病人的脸色恢复了正常,悬在她俩嗓子眼儿的心才慢慢“复归”原位。 曹相原下决心,非解决局部区域中心供氧问题不可。 第二天一早,她嗵嗵嗵地进了领导办公室,一句话说明了来意。 领导也很干脆地回绝:“不行!你不是不知道,当初为给一个病房建中心供氧,医院花了多少钱?结果怎么样?你一个只有6 张病床的科室,医院已经花了上百万了,再给你投入6000元,我不如雇俩工人,专门给你滚氧气,这点钱也够一年用的。”领导坚决不答应,曹相原就一趟又一趟地找,不达目的不罢休…… 院长办公会终于批准了ICU的申请。 两年后,医院又为前景看好的ICU投入16万元,进行了第二期装修,并新进了200余万元的德国德尔格公司生产的监护设备。这使ICU如虎添翼,发展步伐加快。 向现代化奋进的ICU科,成为医院的几大骄傲和专业技术发展的标志之一。所有来医院访问的国内外贵宾,无一例外地被领到这里参观。 宁夏各大小医院,比我院早的ICU科,没有;比我院条件和设备好的ICU科,没有;比我院人才技术力量和医疗技术水平高的ICU科,更没有。 在西北地区呢?在全国呢? 1999年的“全国危重病急诊医学学术研讨会”上,从来排不上名次的宁夏,在如此规模的会议上,被首次提到。 全国本专业著名专家景炳文教授,不知从哪里得知我院ICU科的实力,特意向全体与会人员介绍了曹相原及其ICU科。曹主任被额外安排作了介绍,博得了与会专家的好评和极大的兴趣。景炳文教授大声说:在宁夏这样地处偏远、经济落后的地区,还有这样毫不逊色的ICU科,的确是了不起啊!”在景教授的提议下,学委会一致同意,将下一年度的“全国危重病急诊医学学术研讨会”定在宁夏召开,由曹相原主任具体牵头办会。 今年8月份,由ICU科主办的“全区危重病急诊医学培训班”召开时,景炳文教授专程来到宁夏讲学,他特意参观了我院ICU科,连声说“真没想到”,并高度评价了ICU科的医疗护理工作。 “……当初它的芽儿,浸透了奋斗的泪泉,洒遍了牺牲的血雨。”(冰心) ICU的医生到底与普通病房的医生在工作性质上有何不同? 我囫囵吞枣地翻看了手头所有的材料后发现,这个科其实是个“横跨”内外妇儿的“杂科”。 在这个科,可以见到各种术后高危的病人、复合伤、脑外伤、脑血管意外、各类休克、呼吸衰竭、哮喘持续状态、各种中毒性疾病、重症内分泌及代谢紊乱性疾病、消化道大出血、急性肾衰、ARDS(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MODS / MOF(多器官功能障碍与衰竭)等等病症。 这个科的医生,以处理多科问题、对各大脏器进行功能支持和控制原发病为重要职能。 这个科在对危重病人实施监护的同时,针对病人病情,进行无创和有创血压检测、Swan-Gans 导管、气管切开术、气管插管术、机械通气、深静脉穿刺术、血浆置换、完全胃肠外营养以及电转律与除颤等急救措施,且多是数术并用。 这个科的救治原则是:打破专科限制,不囿于传统的检查和治疗手段,应用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治疗观念,抢救更多有存活价值的危重病人。 这个科优于普通病房的重要之处在于:人机形成治疗反馈体系;把功能检测和实验室检测手段搬到了病床旁!如床旁功能检查、床旁呼吸动力学、血流动力学监测、持续血滤过(透析)、急诊生化血气仪中的血乳酸和P50 测定等等。 ICU之综合性,正突现于此!因这一特点,它们与麻醉科和大外科等各学科的关系就具有极强的交叉性、协调性与联合性,在各学科的有力配合下,形成了“病源供给----协同救治----治疗、监测、护理“三加强”----专科恢复”的生命支持系统。这一系统宛如天罗地网,将死神遏制在了最小范围。 由此,ICU的工作性质其实就是一句话:它是“生命支持中心”。 好一个“生命支持中心”!危重病医学将病人的各个脏器功能分为11个部分,不管11个部分中的哪一个或哪几个部分出了“事”,医生考虑的就是一个问题:保持生命的完整性和有效性。在功能支持中,各脏器功能的平衡与协调尤需格外小心。这对已经定型的医疗常规和传统的临床经验当然极具有挑战意义。 好一个“生命支持中心”!进到这里的病人,一只脚在人间,另一只脚已踏在地狱门前。护士告诉我,ICU的电话号码为什么是“3446”?那是因为,这里的工作,就是为了“再三把病人死死地挽留住。”患“消化道大出血、合并慢性阻塞性肺气肿”的一位垂危病人,其家属看到20多天了,病人还在抢救,又怕交费,便偷偷地跑了。ICU继续救治。不久,其家属蹬着平板车来,准备拉尸体。但让他们大吃一惊的是,病人已经清醒了;27岁的农工海燕,在基层医院行“阑尾炎切除术”,引发术后感染,肾脏等器管功能严重受损。转入时,已处于深昏迷状,点头样呼吸,无尿,持续高热。柳明医生打破常规,果断采取每天肾透析等急救措施;天天调整治疗方案。第10天时,病人生命体征开始平稳。第14天,病人终于睁开了眼睛。转出科时,完全清醒。不久,准备出院的海燕自己走到了ICU科,说来看看她的救命恩人,令全科人高兴和激动不已!而当时在ICU抢救时,她的父母彻底丧失了信心,两次要求放弃抢救,柳明医生两次极力说服,并竭尽全力救治。 好一个“生命支持中心”!为了挽救生命,医生们没白没黑没报酬没补休,谁又说过一个“不”字?话极少的马少林副主任,说了一句最符合职业要求的话:“当大夫的,责任心一定要强。多看一眼、少看一眼,病人可能马上就不一样。”他为了“多看病人一眼”,家住医院,连续五天没回;24小时不回家是常事;连续20多个小时粒米未进也是常事;病人家属半夜一点直接给他家打电话,就想让他看一看病人,他放下电话、穿好衣服就往病房赶;凌晨三点多,呼吸机头和泵坏了,护士一个电话,他又从家里赶了来,修好、用上、一起参加抢救,直到天亮。这样的事,更是常事。 有个叫佳乐的孩子,爷爷起的名字并没让他躲过灾难,却是这个“生命支持中心”给了他新生! 乐乐前不久刚刚出院。听说,乐乐出院时,哭着闹着不想回家,他的妈妈抱着乐乐好一阵痛哭,那是只有母亲才会有的幸福的泪水。哭一会儿,又破涕为笑。ICU的医生护士无不为之动容…… 乐乐太不幸,在六岁生日的前两个月,因突患重病而致全身包括吞咽肌、呼吸肌等肌力减退至0——1级,躺在床上象个软面条,生命已危在旦夕!。他的爸爸30岁得子,两代人是千顷地只这一棵苗,却遭此大难,家里象塌了天!爷爷在家成日老泪纵横,妈妈天天以泪洗面,爸爸把教学楼走廊的长椅当成了“家”,头一个月里,成宿成宿难以入“睡”,象哀伤的困兽,在长长的走廊里踱来踱去…… 乐乐又很幸运。医生护士们拼力把他从阎王爷那里拉了回来,让他赶上了自己9月2日的生日。这天才是乐乐新生的日子,医生护士们全都为他唱生日歌、将送的玩具堆在他周围。年迈的爷爷握住那只还不十分有劲的小手,侧耳听着孙子用微弱的声音叫道:“爷爷…爷爷…”,老人赶忙颤抖着声音答道:“哎,我的好孙子……”,话音未落,老人蹒跚着走出病房,扶着墙放声痛哭。 乐乐的爸爸感慨万分地对我说:“没有ICU,这孩子绝对完了!……ICU太关键了!” 只有经历过死别之磨难,才会体味到欢聚之幸福。 这幸福,来自于生命支持中心! 一滴水珠,却映照着太阳的光辉。 曹相原主任一再说:“ICU的主力军是护士。” 浓眉大眼、一望可知是精明能干之人的梁彦副护士长是这支主力军的“头儿”。 强将手下岂有弱兵?26位性格脾气各异、高矮胖瘦不同的年青护士,一换上淡粉色燕帽和护士服,各就各位时,宛如圣洁的生命守护神。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上白班的尹梅荣、张月萍、陆永珍、龚新燕等数十名护士各自忙碌着。3床那位老教授的生命体征一直不稳定,当班的护士边手脚利索地忙着手里的工作,边不时掉头看看老教授床前上方的监护仪。又到了给她翻身的时间了。陆永珍、龚新燕一左一右站在床两侧,杨晓军医生紧盯着监护器上生命曲线的波动,两名护士象做慢动作般,将病人一点点翻向左侧,刚翻了不到70度角,猛听监护器的报警声锐响!杨晓军紧张地叫道:“快停,心率、血压掉下来了!赶快给一支‘正肾’,液体里加2支多巴胺!”她话音刚落,手急眼快的龚新燕、陆永珍已分别在加药,……处理得太及时了!监护器上的生命曲线又恢复了原样。“不能再给翻身了,否则病人会出问题!”主任很干脆地说道。梁护士长说:“主任,不翻身,没几个小时就会压出褥疮的。我们科可从没有一个病人有过褥疮啊。”“那也不行,我们已经全力以赴抢救了一个月了,绝对不能出什么意外!”小陆插话说:“我有个办法:把气垫床里的气放掉,我们把手伸到她的身子底下按摩。也可以防止褥疮。”主任说:“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护士长沉吟了一下,说:“就这么办吧,只要不发生褥疮,多长时间我们都没问题!” 19岁妙龄却患“脑瘤”的晓红姑娘又是一天解不下大便了,她因气管切开无法说话,眼泪汪汪、无声地、不停地嚅动着苍白的嘴唇……,张月萍猜出了她的“哑语”的意思,她太难受了。小张二话没说,为她一小块儿一小块儿掏出了硬结的大便。晓红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嘴唇又不停地喏嚅着,她是想让小张拿纸笔来。小张取来纸笔,用自己瘦弱颤抖的右手,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句话:“阿姨,特别感谢你!”张月萍两眼含泪,微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下午4点,尹梅荣在给病人周大爷做治疗,忽见病人的儿子着急慌忙地走了进来,不知所措地地说道,刚生下才8天的孩子在儿科住了院,大夫说马上要输血,可血库里现在没有“A”型血了,“爹,这咋办呢啥?”边说边用粗大的手掌抹着眼泪。躺在病床上的周大爷听说宝贝孙子也在抢救,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刚才还平稳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小尹一听,抬起头说:“抽我的血吧,我是“A”型血。”周大爷和他儿子闻言,一下子呆楞住了,齐齐地看着她,小尹以为他们没听见,又说了一遍,刚才还失魂落魄的两双眼睛,这时射出希望的光亮!……半小时后,鲜血带着一个普通护士的体温,缓缓地流进了婴儿的血管内。 白天过去了,这一连串并非普通的事情的结局,给ICU人带来了无比的欣慰:每2小时一次、连续30多天按摩,老教授的全身,果真没有一丁点儿褥疮出现!孩子经过儿科及时抢救,也终于活了过来。孩子父亲无法说服小尹接受他的报答,硬是给科里抬来了一台“海尔”牌大冰箱。 入夜。月如玉盘,轻泻澄辉,将大地笼入梦乡。室内,各种长短、高低、钝锐、急缓的仪器声,却打破了夜的寂静。有“笛笛笛笛……”的报警声;有“嘀…嘀…嘀…嘀…”的监视器声音;有“叽叽叽叽”如翠鸟般的泵在响;还有“嘭嗒…嘭嗒…”的低音部分,那是一架全自动呼吸机的“风箱”在疲劳地工作着。除此外,此起彼伏的,是几个气管切开病人的“呼噜呼噜”的痰鸣声…… 略显瘦弱的马凤花在给6床那位“重症颅脑外伤”的病人吸痰;怀孕数月的黄立宏正挺着大肚子给4床加药;个头矮小、戴一付近视镜的谢鸿雁带着新来的小护士给1床病人测血氧饱和度…… “哐啷哐啷”,8床老干部的“铃”又摇响了。小马放下手中的活儿,来到老干部的床旁,他用手指指凳子,示意她坐下。小马柔声地说:“您有什么事?”他要过笔和本子写道:“现在几点了?”“我很害怕,”小马俯在他耳边说着时间,老干部示意她再说一遍。“小马,快来!”给4床翻身的黄立宏压低了嗓子叫她快过去。原来,从晚上8点起,二十多分钟就腹泻一次的4床病人又拉了一床。已怀孕数月、妊娠反应很重的小黄,头上沁着密密的汗珠,喘着粗气给病人擦洗,小马赶紧端来温水,一起擦洗起来。谢鸿雁想替小黄干,小黄摇了摇头说:“你那边也忙着呢,还是我来吧。”但难闻的气味使小黄感到一阵阵剧烈的恶心,差点吐了出来。她紧闭嘴唇硬忍住,小跑着来到办公室,趴在水池子上,“哇哇”地大口大口吐起来,吐完了,回来与小马一道,给病人臀部扑粉按摩、换褥单尿布、翻身拍背……。铃声又从8床传了过来,小马无奈地冲小黄一笑说:“我去看看”,一转身,“扑通”滑倒在溅了水的地板上,小马“哎呀”一声,觉得骶尾骨立时象断裂般地疼痛难忍,她裂嘴“嘶嘶”地吸着气,泪水涌满了眼眶。比她瘦小的谢鸿雁跑过来,要拉她起来,小马疼得直摆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了起来,一步一拐地来到8床…… “你们都是土匪!放开我,你妈的……,老子快死了,你们还把老子绑这么紧干吗?放开我!”一阵粗暴的骂声突然响起,三位正在各床旁忙碌的护士同时扭过头来,只见5床病人正在用他先天残缺的右手使劲蹭着肚子上那些象“栽了两排葱”的引流管,站在一旁的小护士手足无措,竟吓得哭了起来。小马失声叫道“别动!”三人不约而同冲到病人床旁,小谢抓住病人的残手,小黄赶紧查看那些引流管是否松动,小马使劲按住躁动暴怒的病人。这位腹部外科手术的病人仍旧辱骂不停,右脚差点挣脱束带、踢在小黄的肚子上。值班医生急给对症处理后,他才渐渐地平静下来。 12小时、三位老护士、外加1名小护士,为8个病人,又忙了一个屁股都沾不到凳子上的寻常之夜。按护理记录的数字有:4床病人泻稀水样便36次,护士为其擦洗36次;8床老干部摇铃141次,三位护士轮番到位141次;监忙并特记血压呼吸脉搏瞳孔等生命体征约上百次;点眼药96次;气切吸痰无数次;翻身拍背48次;各种引流袋抽气、清理尿袋并记量几十余次;部分病人大流量输液(每小时最大限量999毫升)的治疗……。小黄的腿脚肿了,眼睛肿了,肚子也隐隐作疼,交班时直打盹。说起这一夜的“故事”,小马的眼圈红了,小护士领教了这里“忙”的滋味,又挨了一顿骂,还在抽抽噎噎地流着泪,曹主任半晌只说了一句话:“他们都是病人啊!” 小马拖着异常疲倦的身子进了家门,两岁的女儿隔了一夜才见到妈妈,张着两只小手,高兴地扑了上来,仰起小脸说道:“妈妈抱抱…妈妈抱抱…,”小马有气无力地说:“妈妈累了,你自己玩吧。”女儿不干,非要她抱不可。小马不耐烦地训斥了一句,女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哭声使小马更加烦躁,她一把推开女儿,大声训道:“你把妈妈累死,看谁抱你!”女儿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她的两条腿不放。小马照着女儿的屁股狠狠地甩了几巴掌,又一把提起她,将她扔到了床上。女儿涕泪满脸,“妈妈坏…妈妈坏…”地嚎啕大哭,她一看,刚要举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一把抱住了女儿,也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ICU拒绝眼泪。它严肃而冷静,威严而庄重。全因为,这里是救死扶伤的生命重地! ICU人把精神溶入每一天、每一时,则把眼泪、把苦恼咽进肚里、带回家里,全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肩上的职责和重任! 当初,曾有个小护士抱怨地说:“成天就干这活儿?几年的书白念了!” 小马则认为:“这里可学的东西太多了,哪个科的病人都能见到。老护士都是很棒的,手里干着,耳朵听着,眼睛看着。一听呼吸机的响声,就能分辨出是哪种型号的;一种仪器的报警原因有十几种,一般情况下可以自己处理,复杂情况要叫大夫来处理。有时三四台仪器同时报警,我们能够按轻重缓急来解决问题。” “综合”二字,决定了这里的护理工作,没有什么专科之别,这里的护士,随时会担当某个甚至多个专科护士的角色,这在她们,已不在话下。这就是小马所说的“很棒”的意思吧。 “没有精彩的细部,就很难有卓越的整体”!(秦牧) 能做到“很棒”二字的护士,在这个科确非一个两个,它应当是对ICU科这个护理整体的客观、贴切的评价。 可以这么说,凡是护理技术操作项目,在ICU几乎全能用上。而书上没有写进去的最新护理技术操作,ICU的护士也都能做;凡是护理教科书上写进去的100多项生活护理,在ICU几乎全能见到;凡是应由护工做的生活护理,在ICU全由护士来做。 TISS(治疗干预评分系统),作为衡量ICU医护人员工作负荷及人力资源配备的评估方法,包括了76项操作。根据每项操作的复杂性和劳动负荷强度,TISS的76项操作按程度分别记录为1--4点,实施4点操作的病人是最危重的。而在TISS的76项操作中,并不考虑诸如大小便等生活护理以及病房清洁、物品消毒、送检标本等繁杂的工作。在欧美国家,这些工作并不由护士完成。但在我国,则必定是护士工作的一部分。 按照国内外ICU护士与床位的配备标准,应是1:3. 5 ~4。据此,我院ICU护士的编制起码应是35名。可目前,ICU每一班护士与病人之比仅为0.3~1:1。 当我了解了ICU护士的工作及有关情况,也就同时理解了小马所说的“很棒”二字的切实涵义。它是对一种精神的最直白的概括,是对热爱自己职业的表达方式,是对惟有这里才具有的、综合的护理专长和护理技能的自豪感的流露。这些,都缘于职业的一种崇高境界。 曹主任对医生护士的服务态度要求严厉:即使有天大的委屈,也绝不容许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我问小马:“你们能做到吗?”小马反问我:“一夜摇了141次铃的病人,我们都没烦过、没对他发过一次火,次次必到,其他病人我们还会发火吗?”“你们真就没一点脾气?”“晚上是三个护士上班,我觉得自己实在快忍不住了,就赶紧叫另一个护士去。三个人换着照顾他。就能避免跟病人发脾气了。” 我问ICU科的护士:“你们什么时候最高兴?”龚新燕脱口而出:“看到病人好了的时候,”另一护士紧接着说:“看到锦旗的时候,”众护士都笑着点头称是。 耳听着他们并未全部道出的酸甜苦辣,面对着那一张张朴实无华的面孔,我时时有着歌颂的冲动,可又怕自己的笔头太拙,难以把ICU人的意志与顽强、无私与忠贞、可爱与眼泪写得逼真、完整、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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