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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9月8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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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襟男女
作者:雨田枫荷  作于:2005-6-8 20:41:00  访问:7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这是一个女性的心路历程:有向往,有苦涩,有追求,更有幸福。这是一篇人性哲学的宣言:是记忆,是朦胧,是荒谬,还是真理。
 
 
 
 对襟男女
 
 
 
 一、 白天的霓虹灯全然不似夜晚那样美丽
 
 
 
     夏季雨中清凉湿润的空气让我从刚才的混沌嘈杂中走了出来,好像每天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是原来的我。
 
     车终于来了,带着一身雨水和污渍。车下人推人,争先恐后,都想早点上车,早点回家。车上人挤人,所有的窗子涂满了雾气。
 
     在潮湿憋闷的车厢里,人们继续相互拥挤着。我好不容易蹭到司机的附近,那里还可以透透气。耳边是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来回摆动发出的单调的吱纽声,那声音让我想起一个古老的快转不动的水车周而复始旋转时发出的枯燥沉闷的旋律。雨水如断线的珍珠般不断击打、溅落在车窗上,却又不断地被抹去,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流。看着看着,竟觉得那不是两扇玻璃,而是一双忧伤的眼睛,不断地流泪,又不断地被擦去,好让眼睛后面的心灵更清楚地看到这个世界。
 
     下车已是晚上7点多钟,雨似乎停了,城里的路灯和店铺的灯光交相辉映着,很亮。而我感觉有些冷,紧了紧外衣的扣子,匆匆赶路。
 
     离家不远的胡同有一扇暗红的院门,是个独门独院的院子。平常每次从那儿过,好像门都是紧闭着的,可现在门却开着,而且门口还有三个人,站着的两个是穿着便装的小伙子,面无表情,中间簇拥着一个发旧的老式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老人,身上盖着已经褪色的绿军毯,头发稀疏,眼睛半睁半闭,嘴巴微张着,鼻子里还插着根管子,露在外边的脸和手的肌肉松弛浮肿,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没有一点亮色,然而手中拿着的东西却在灯光下闪闪发着光,仔细一看,那是一把精致的儿童手枪。过去曾听人说这个院里住着的不是位普通人,大概就是这位许久未露面的老干部吧,看他似乎很使劲很用心,但却又很无力地攥着这支儿童手枪,就想,他过去大概曾是位驰骋沙场的军人,但现在却只能回忆当年的岁月了,所有所有都过去了,都凝结在他的记忆里,大概他过去的手枪比这支玩具枪要土得多,却难忘得多,我忽然觉得时光真是太无情了,能够留下些什么呢?
 
     对我来说,日子才刚刚开始。
 
     我是自由的吗?我常常问自己。
 
     每天精确的几乎不重样的工作和每天人们之间不重样的无聊争斗,让我的热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天天的苦捱,而每一天却又象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无聊的时候,我常常一遍遍默念着自己写的歌词:
 
 
 
 车终于来了,带着雨水和污泥。
 
 在憋闷的车厢里,人们相互拥挤。
 
 雨水如断线的珍珠,却又不断地被抹去。
 
 涨潮般涌出家门,又潮水般地不断退去
 
 我是自由的吗?我常常问自己。
 
 雨淅淅沥沥地下,旧屋在暮色中伫立。
 
 一些零星的记忆,随意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
 
 也许那时的点点滴滴,全然不似想像中的美丽,
 
 忽而四面八方聚在一起,忽而又散得无踪无迹。
 
 不由得你去想,你只要别忘了你自己。
 
 不由得你去想,时间还来得及。
 
 不由得你去想,你只要别忘了你自己。
 
 
 
     这或许是我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想像与现实的距离有多远。而从此我也越发地感觉到,在自己循规蹈矩的外表下是一颗怎样渴望新鲜空气和灿烂阳光的心。
 
     许久没有写日记了,因为每天的生活似乎都差不多,日子过得就像一张张被复制出的黑白照片,没有色彩,没有变化,只是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地轮回着。
 
 而每次写日记,总想起爷爷,小时候住在爷爷家,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我常常只能和自己玩,自己看书,自己玩过家家,自己看葡萄架上的毛毛虫,自己搬个小凳子坐在台阶上的阳光里幻想,编着给自己听的歌谣。而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爷爷教我唱歌和背诗,还给我讲他自己的故事。
 
     直到如今,在我眼里,爷爷的身上都很有一种过去二、三十年代文人的感觉。曾经看到过一张爷爷年轻时的老照片,一袭长衫、一副圆片近视眼镜、一双黑布鞋,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眉宇间隐隐有一丝清高,又有一些忧郁。身后是镂空雕花的木质门窗,窗台上,一盆幽兰静静地开放着。爷爷的脸上似乎没有更多的笑容,也许这是他即将离开那个历经兴盛和衰败的家园时留下的纪念吧。而我眼前常常浮现的爷爷,是一个留着银色胡须的酷爱读书的慈祥老人,他可以为查找一个典故而翻阅一上午的资料,也可以为一本古书的失而复得高兴得如同见到了老朋友一般。他喜欢篆书的质朴流畅,家里的书柜里和墙壁上也就满是散发着墨香的习作;他喜欢篆刻的金石气息,我们每个人也就都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印;他喜欢写作,在他以往的日记和文章里,我似乎看到了那个有着鲜明江南特色的深宅大院,看到了屋檐上蒿草被风吹过显出的沧桑,虽然我从未回去过,虽然我并未真的见过它。
 
 而现在我的眼前只有一排排早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大大小小的旧屋在暮色中伫立着,无声无息。我的视线却因此无法再向前延伸,只有望着它们,望着被风雨击中的孤叶独自飘落。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我关上窗,继续向外望着。玻璃窗上,远处闪烁的霓虹与静立在窗前的我的影像叠映在一起,繁华与宁静此刻是如此亲近而又遥远。
 
     霓虹灯似乎又换了图案,虽然很夺目,在我眼里却总不及最开始的那个漂亮,当时我还很小,而那也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这种美丽又神奇的东西。
 
 那时每到夜色降临,我都会目不转睛地在窗前看上好一阵,我还天真地认为白天它们一定更美,只是我们离得有些远,才会只在晚上看得到,所以我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一定要在白天到近处看个究竟。
 
     然而,大人们似乎都很忙,迟迟不能兑现带我去看的承诺,而我也终于按捺不住这个惦记多日的念头,决定即使冒一次险,也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趁着午睡的时间偷偷跑了出去,竟然没有被人发现。然而在我眼前,白天的霓虹灯全然不似夜晚中那样美丽。
 
 我失望了。
 
 
 
 
 
 二、 一生爱好是天然
 
 
 
 
 
     已是北方的深秋季节,秋雨一场寒似一场,还经常夹着嗖嗖的凉风,忽大忽小,一阵又一阵。不知是不是下雨的原因,车的间隔时间明显拉长了,车站上翘首张望的人越集越多。
 
 我想摆脱这种阴郁又杂乱的感觉,于是退到人群最后,漫无目的地看着从天上降下的雨丝。它们一会儿直,一会儿斜,落到地上已有的一片片水洼里漾起一个又一个小圆圈,每个圆都是独立的、完整的,越来越大直至消失,而每个圈之间又相互连着、套着,泛着片片涟漪。突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感悟在心里,但却又说不出。抬头看看车,连影子还没有,而雨却越下越大了,地上的水圈也越发多起来、密起来。有的水圈还没展开便在疾驶而过的车轮或人们忙碌的脚步下匆匆漾起几点水花,接着又很快消失了;有的则一直延展得很大很大,直至已看不见它的存在,但在物理上可能它还是存在的,只是看不出来罢了。当然,这要取决于雨滴落在小水洼上,还是大水库上,因为据说水面有多大,水圈就能有多大。不幸的是雨滴不能选择它飘落的地方,一旦落到死水里也几乎再没有机会流到别处,可能就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了。
 
     这个城市,每天,人们如涨潮般涌出家门,继而是潮水般地不断地退去,再涌起、再退去,如此反复,朝潮夕落。
 
     或如水滴落在水洼。
 
     或似水滴落在水库。
 
     这个公共汽车站处在繁华闹市中心的枢纽地带,几乎每一条路都伸向这个城市各个不同的角落。从空中看下去,像一张织得密密的网,每一个人或许都如一只小小的蚂蚁,或忙碌或悠闲,不停地游走于这张网的缝隙之间。
 
 等车的这个小小的车站淹没在树木般林立的一个个站牌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广告之中,这是我到单位的惟一一个换乘站。
 
     早上上班人很多,车却少,车站上的人总是黑压压一片,等车的时间也总是那样漫长。
 
     转眼到了雪花飘飞的时节,天气很冷,从人们鼻中、口中不断呼出白色的哈气,向上蒸腾着。好容易慢慢悠悠晃过来一辆车,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人们老早便如撒豆般哗啦一下围上去,一阵疯狂与拥挤后,车厢里挤得满满的,人们把自己都压缩到了极限。而刚才还人头攒动的车站,转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从早到晚,日复一日。相识或不相识的人们就这样不停地从四面八方忽而聚在一起,忽而又散得无影无踪。车一辆一辆地来,又一辆一辆地在马达轰鸣声中开走。我就是在这样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的更迭与重复中迎来了久待的春天。
 
     “每天,你都会和许多人擦肩而过,他们可能会成为你的朋友或是知己……”没想到电影里的这句话真的在某一天成为了我生活中真实的场景。
 
     开始,我一个人等车,我怕见到他,怕不自然,怕没话说。
 
     后来,当我一个人等车时,我希望见到他,哪怕是没话说。
 
     再后来,在车站等车成了我新的一天开始时最惬意的事。
 
     早上,当整个城市极有规律地运动起来后,每天上班时的路线、车次、时间等就变得非常有规律,在哪个时间你必须要起床,在哪个时间你必须要出门,在哪个时间你必须要坐上什么车,在哪个时间你一定要到达哪里,在哪个时间你能碰到什么人,甚至想都不用去想,一切都是很准的。
 
     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了,冬天那个似乎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一天天变得绚烂多彩起来,温暖柔和的阳光驱走了严冬的寒冷,清脆婉转的鸟啼声代替了呼呼咆哮的北风,连呼吸的空气中也有种春天特有的泥土的芬芳,到处是一片明媚、明朗、明澈,我有时会觉得自己像一叶小舟,轻盈地漂荡在这舒缓的旋律之中。
 
     现实的生活依然是机械地运转着,每天早上一出门,一走出这幽深宁静的胡同,就像走进了一条巨大的传送带,哪该过马路,哪该拐弯,哪该换乘什么车等等,不由得你去想什么,你只要别忘了出示车票,这条传送带就会把你运到你要去的地方。每天照旧是那么多来去匆匆的人,那么多川流不息的车,那么多一闪而过的建筑。这时,你的脑子里可以是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用想,也可以残留着昨天晚上睡梦中的某些零星的记忆。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觉得坐车上班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而最让我不能不想的是,今天我会不会在车站遇见他,他会跟我说些什么。如果真是有那么一两次见不着他,我就会想,他为什么没来,他干什么去了,他是不是晚了,我是不是再等下一辆车。
 
     不知怎的,我非常希望早上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慢慢的,一出地铁站口,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向车站的方向远远望去。慢慢的,我会掐算他到的时间。慢慢的,只要一看见他在车站,我的心就会突突地狂跳起来。慢慢的,我担心在车站见不到他,而他不在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些不踏实,好像还隐约有种失落感……
 
     离车站不远,有条胡同,听名字就知道这条胡同很古老,胡同两边斑驳的灰色墙壁和高矮参差的老式屋顶上那些随风摇动的茅草似乎也在证明着这个事实。顺着胡同向前走,拐一个弯儿,便看到一个小店,同样是一片灰色,同样是一副老旧破败的景象,但那老式的屋檐,老式的门窗,老式的台阶,老式的烟囱,还有墙头和屋檐上精致的石刻雕花却依稀可见当年的样子,别具一种沧桑的韵味。小店门口的玻璃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字也因日久天长显得斑斑点点,有些模糊。一进小店,最醒目的是两种颜色,乳白和金黄;最诱人的是两种味道,油香和豆香。店里的人们被罩在热腾腾的豆浆散发出来的雾气中,沸腾的油锅嗞作响。排队买早点的人不少,有的大概是附近的居民,手里拿着小锅和小筐,而围坐在木桌前的人们则大都低着头大口地吃着、喝着。“纤手搓来玉色匀,碧油煎出嫩黄深”,透过操作间满是油渍的玻璃,只看见里面有几双手上下翻飞,在极为熟练地揉面、擀面,把它们拽成一个个细长的面条,再用手那么一拧,然后极快的丢进一个热腾腾的大油锅里,转眼,还滴着油汁的焦黄的油条被从油锅里一个个地捞起,又被一摞摞地夹到柜台前。另一边火上有一个更大的大锅,里面盛满静止如玉般的白色豆浆。
 
     “怎么样,挺香的吧,你来过这儿吗?”他边找着空位,边对我说着。
 
     我摇摇头,问他:“你来过?”
 
     “有很长时间没来了,不过,好像一切都没什么变化,看来味道应该也没什么变化。”他笑着说。
 
     找到座位后,他让我等在那儿,他去买。
 
     “豆浆你喝甜的,还是淡的?”他走出几步,又转回头问我。
 
     “甜的。”我冲正在掏零钱的他说。
 
     很快,我们俩的早点被他端上了桌子,三根刚出锅的油条,两碗散着热气的甜豆浆,还有一小碟咸菜。
 
     “这儿的油条炸得金黄香脆,再配上豆浆,挺香的吧。”说着,他把油条掰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放在豆浆里。
 
     “其实还有一种亲切感,让我想起了小的时候,每天早上闻到屋后小吃店飘过来的香味,听到院子里有人在咿咿呀呀唱戏的时候就该起床了。我觉得这些记忆象一个个片断定格在脑子里,随时可能会被勾起,就像电影里的经典台词‘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惟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所以我也更喜欢这部电影的英名文《Ashes of Time》。”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我年长一些的朋友也熟悉王家卫式的电影。
 
     “是啊,听起来《时间的灰烬》比《东邪西毒》感觉好得多。”我越发觉得和他谈的来了。
 
     “你小时候每天都在戏的抑扬顿挫里开始,感觉也挺特别的吧,是不是对戏也有特殊的感觉呢?”
 
     “应该是吧。”回答完了,不知为什么,我却又接着说起来,“是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我觉得如果说莎拉布莱曼的音乐是天籁,那戏对我而言更像是一位故人,有时无意中飘进耳中的一句唱词或唱腔,会让我有一种多年后老朋友相见时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有时也喜欢听一听戏,那种一波三折迂回婉转的唱腔有时挺像是人生的起起落落,当你有了一些经历,属于自己的这一段戏也才更有韵味,确实是一种不同于听《月光女神》和《伊甸园》的感受。”
 
     “不过,对每一个人来说,韵味可能都不尽相同吧,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数十年过去了,只如夜间一声叹息’。”
 
     “李碧华说的?”他像是在问我,语气却很肯定。
 
     “油条、豆浆、小吃店、王家卫、李碧华、莎拉布莱曼,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知道?”我笑着看他。
 
     “那为什么你总是先说出我想说的?”他也笑着看我。
 
     初春的早上,这顿早点吃得我脸颊发热、发烫,却感到很舒服。他本就白皙的脸上,更是泛着健康的红润。
 
     不知不觉,又是叶黄枫红、秋色尽染,初秋时节是北京最美的时候,天高云淡,日朗风清,盛夏的花儿有的还在开放,收获的果实却已坠满枝头。红红绿绿的枣儿,橙红饱满的柿子,那么多的色彩,那么美的景色,使人仿佛掉进了五光十色的漩涡。
 
 这段时间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还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时时静静地却又不可阻挡地流遍我身体的每个角落,甚至直抵我层层设防的心灵,让那块心的田地萌出了绿绿的苗儿,这让我既快乐又不安,因为它们成长地如此之快,我生怕有一天我心里的这块田会盛载不下它们因生长而迅速扩大的空间。同时我也发现一向内向理智的自己原来也可以有火一样的热情,而不只是一个行色匆匆的过客和旁观者。
 
     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一座荒了多年的戏园子,数月前不知怎么被人找到了,如今那里拆去高高的围栏,竟立起了一座古香古色的戏楼,飞檐斗拱,木雕彩绘,完全像是变了一番天地,只有那棵亲历百年沧桑变迁的古树依然默默伫立,宠辱不惊地观望着冷落与繁华的轮回。
 
     曾经成百次地走过这个园子的外面,竟不知里面别有洞天。红漆的大门内是一个不小的院落,几竿翠竹点缀其间。蜿蜒的游廊引我们走向院子的深处,两面的墙上装饰着回锦纹、雷云纹,还有讲述戏曲故事的圆雕、浮雕和青绿彩绘,有的还贴金洒银,很是漂亮。几缕丝竹之声隐约入耳,我们顺声而进,来到了戏楼的里面。
 
     环顾四周,无论是屋脊、门窗、屏风、对联都透出一种浓浓的古韵。戏楼里三面敞开,一面是戏台,上下场门挂着绣有“出将”、“入相”的锦缎绣花门帘台帐。戏台的下面摆了许多方桌木椅,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套盖碗茶具,还有几个白瓷小碟,里面是瓜子、花生之类。
 
     戏还没有开始,琵琶调音之声如玉珠落盘,令人宛在梦中。
 
     我不禁信口轻声说了一句:“转轴拨弦三两声……”
 
     “未成曲调先有情。”他似乎有意无意地应和着。
 
     “今天请我看什么戏?”我在一张空桌边坐下,问他。
 
     而他仿佛正沉浸在自己的一种情绪之中,像是在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着:“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他眼中流转出一种柔柔的光彩,而我听出这分明是戏中之词。
 
     “你考不住我的,一定是《牡丹亭》。”
 
     “是,不过主要演员都是业余的,还有我。”
 
     “真的?你还会唱昆曲呀,怎么不早说,那你一定是那个闯入杜丽娘梦中的秀才柳梦梅了。”
 
     “这回可不对了。”
 
     “不对?难道你要演--旦角?”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笑,说要到后台去准备一下,让我一会儿在台上找他。
 
     旦角?他?这个看上去虽然文质彬彬,但却阳刚气十足的男人真的能在转瞬间成为一个“女人”吗?这和我印象里的男旦可真是有点对不上号。
 
     正惶惑着,一阵开场锣声响起,人们停止了闲聊,四下顿时安静起来。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笛声悠扬间,台上已是载歌载舞,如诗如画。
 
     台下,人们也是听得津津有味,如醉如痴,仿佛欲随戏中的杜丽娘身临春光中的牡丹亭畔。
 
     《牡丹亭》是我看过许多次的一出戏,因着它那份优雅如兰的气质,为着它那种清新不俗的风格,还有剧中杜丽娘那“一生爱好是天然”,不惜“打并香魂一片”,也要“守的个梅根相见”的情感与执着。
 
     而今天吸引我的却是台上那个手执折扇、翩翩而来却又与往日不同的杜丽娘。未曾想到的是,这样一位身姿婀娜的大家闺秀被刚才还在我眼前的那个活生生的男人演来,竟然也落落大方、楚楚动人。虽然演技并不十分专业,但那低眉颔首间头上珠花轻颤的娇羞,那痴痴凝视时颊边腮红衬出的慵懒迷离的眼神,那举手投足之际不经意带出的淡淡的幽怨伤春的情怀,被一个男人演来却另有一种不同于纯粹女人的韵味。也许他身上那种掩饰不住的阳刚恰恰符合了杜丽娘追求自由的个性吧,表演上的阴柔之美与些许自然天成的阳刚之气恰到好处地结合在了一起--这个让人既怜爱又钦羡的杜丽娘自有一种情态与风韵,竟然让我这个“纯粹”的女人也看得为之心动。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不知不觉间,我止住了思绪,伴着杯中酽茶的清香,再次回到那个“梦”中。
 
     这个“梦”让我感到亲切,因为我又想起了爷爷,因为这种优雅的曲调曾经在爷爷那里听到过;这个“梦”又让我感到陌生,因为那时我还听不大懂这些词的意思,只是觉得它们很美,而现在我好像忽然间领略了其中许许多多新的意韵。
 
     一曲终了,天早已黑下来,却仍意犹未尽似的。
 
     外面下起了雨,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戏楼里等他御妆出来时,我用每折戏的名字和戏的主题串写出一首简单的小诗当作礼物送给他:“‘游园’满眼春无限,‘惊梦’惹来生死缘,香魂一缕‘寻梦’去,书生‘拾画’月重圆。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遂人愿。为情而死为情生,一梦千古共缠绵。”
 
     他看了,很喜欢的样子:“其实请你看戏,我是既兴奋又有些担心,虽然我很喜欢这门艺术,但人们对男人演女人总是有看法的,尽管只是业余爱好。”
 
     “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我多少也有点这样的感觉,这也许和鲁迅先生说的那句话有关吧。”
 
     “鲁迅先生的‘我们中国的最伟大最永久的艺术是男人扮女人’,虽然是反语,但针对整个社会来说,确实有些道理。”
 
     “不过对你,我倒想反话正说,因为我确实领略到了它美的一面,不然怎么梅兰芳会成为大家,怎么四大名旦会独领风骚,也许艺术是可以超越性别的吧。说实在的,如今的男人太怕别人说自己不是男人了,只好争着做白领、骨干、精英,可这样的‘白骨精’却‘吃掉’了真实的自己,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男人扮女人吗?这种男人扮女人其实才是最可怕的。”
 
     “怎么听起来倒像是东方不败?有了权利、地位,自己却从本质上改变了。你觉得他是男人吗?”他这个比喻倒是挺新鲜有趣的。
 
     “我觉得扭曲的男人其实并不是女人,东方不败之所以典型,或许是因为他从生理到心理完整地经历了男人、残缺的男人、准女人三个阶段。然而女人与男人毕竟不同,当男人变成女人时,对事物的感受变了,处事的方法变了,有了女人一样的痴情,和女人一样的爱美,也就有了女人会有的弱点。所以,当东方不败成为一个准女人时,他死了。当他用女人的绣花针练就神功时,飞针走线间却织就了一张杀死自己的网。”
 
 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滔滔不绝,而他却好像很认真地听着,于是我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说跟演讲似的,挺假的呀。”
 
     “没有,挺好的。难得能有这么一大段自由的时间,有这么一个人和自己好好的谈一谈‘白骨精’以外的话题,真的挺好的。”
 
     “你在琢磨女人眼中和心中的世界,可我也很想知道男人是怎么想的,如果你不告诉我,那可有点不公平。”
 
     “特想知道是吗?”他神秘地说,“柏拉图说过‘我们每个人只有人的一半,一种合起来才见整体的符。每个人都常在希求自己的另一半,那块可以和他吻合的符’。柏拉图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所以作为男人,我们想的是一样的。”
 
     “你怎么这么不厚道啊。你忘记了,柏拉图可不太喜欢女人,人家讲求精神之恋,我想你也一样啦?”
 
     “你是说我们算是‘第四类情感’啦?”他调皮地眨眨眼说。
 
     “那是友情、亲情、爱情之外的东西,虽然有些暧昧但也不乏美好,人和人之间有时之所以能谈得来、感到美好,看到的可能只是对方的影子,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不是都很美吗?当你了解了一切之后再回过头来看,可能反而好像不认识,觉得真实的却不真实的了,就像我们欣赏男人扮女人时感觉。”
 
     “你看,两个‘白骨精’在一起,连‘过招’都透着有文化。不过我觉得‘看上去很美’的东西也不一定就真的美,我还认为百分之百的纯粹男人和百分之百的纯粹女人是不存在,即使存在也算不上优秀,更不会可爱。按中国古代哲学来说,阴阳互生,独阳不生,孤阴不长嘛,相互渗透才是万物之道,就像中式衣服上的盘花扣,是曲曲盘盘,相互交叉扭结在一起的,而从实际上来看,你不觉得现在越来越多的偶像明星,尤其是男的,在外形上、气质上都变得更柔和了吗?”他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
 
     “有点道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要是再不回家,就没人会对我‘柔和’了。”我无意中发现,不知不觉间时候已经不早了。
 
     “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我真喜欢这种聊天的感觉,就像做了一个特别美的梦,一觉醒来阳光明媚,舒服极了。”
 
     是啊,有梦总比没梦好。
 
     我们相视而笑。
 
 
 
 
 
 三、 女人最美的是乳房,最难看的也是乳房,
 
 
 
 
 
     这一年的雨水好像特别多,从春星星点点洒到夏,又从夏淅淅沥沥落到秋。中秋这天,白天还在下着雨,傍晚时分天空却放晴了。
 
     晚上下班,转过一个巷子口,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只有西边的天际还有些淡淡的蓝色,调和着一抹浅浅的粉,而东边的天空已初升起一轮明月。一排排低矮的老瓦房使眼前的天空豁然开朗,而此时那一轮冰清玉洁的月亮就挂在清朗的天穹上,如同水晶般透亮,还微微地发出薄薄的一层冷光。
 
     路边小店里正播放着一首首月亮情歌,或朦胧、或妩媚、或柔情、或凄美。而一个许久未闻的声音就那样不经意地飘进耳中,一首不知有多少人唱过的《月亮代表我的心》随着这优雅、深情、又带着些自吟般忧郁和随意的声音流入心底。墙上那张黑白照片中的“哥哥”张国荣站在一株梅树前,手持一束花枝,一身很休闲的装束,一脸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表情,像是在独自陶醉着,又像是在回味什么,看上去却没有丝毫做作,是那么和谐自然。也许只有“哥哥”这样的气质,这样的面孔,这样的神态才会给人这样的感觉吧,而他略带温和感伤的声音此刻不知为什么如此亲切,似乎让我回到了从前。
 
     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还是在上学的时候,几个同班同学对“哥哥”着迷不已,她们常在一起说起他的俊秀甚至美艳,他的儒雅温和,他的鲜明个性,他的歌,他的电影,还有他敢于承认自己感情倾向的勇气。她们说“哥哥”的作品中有他自己的影子--风流、纯洁、魅惑、颓废、激情、绝望,这种多义性正是“哥哥”迷人的魅力所在。
 
     而现在看来,在那个敢爱敢恨的年龄喜欢什么似乎并不重要,为什么喜欢好像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有火一样的热情去执着地喜欢着、痴迷着,并能与人分享其中的快乐。
 
 真正让我记住“哥哥”的,是《霸王别姬》里因一句“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而男女错位,就此导致了一生悲剧的程蝶衣和《阿飞正传》中那个有着天使般面孔却放荡不羁,如同“一只天生没有脚的鸟儿”的阿飞。也许正是这个男人在迷离之中恰到好处的有几分如丝的阴柔之气,因此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眼神,真纯的、似水的、迷离的、轻薄的、高贵的、放浪的、热情的、颓废的、温暖的、冷漠的、柔和的、敏感的、纯粹的、哀怨的、孤傲的、忧郁的、痴情的、婉约的、神秘的、感伤的、落寞的、孤独的、浪荡的、懒散的、玩世不恭的、不可捉摸的……让你有时甚至不知道这眼神该属于天上还是人间,该属于男人还是女人,就像几滴胭脂雨飘落在斟盛香醇的玉壶,浓烈的残酒泛起片片粉红的桃花,又像是个不慎落入凡间的精灵,你却不知道他是天使,还是魔鬼。也许就像有人说的,他让人想起一张广告海报上的文字:当寂寞遇见音乐,当无聊遇见咖啡,当失眠遇见回忆,当我遇见你。
 
     走出店门,月亮已经很大、很圆、很亮,虽然有薄云掠过,却丝毫掩饰不住那倾泻而下的如水月光。
 
     我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初升的冰轮,忽然觉得此时的月亮就像一只能穿越时光,看透古今的大眼睛,而它的眼神则是如此的透彻。第一次感觉到,月亮离我是那么的近,好像伸手就能够着。
 
     屋里很静,只有闹钟上的指针嗒嗒作响。窗外,明月斜照树梢,房檐下,树摇月影,依稀可辨。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我突然想起了这句诗。猫猫轻巧地跳上桌子,毛绒绒的尾巴一卷,随意卧在了日记本边上,斜着头,两只眼睛盯着我,一会儿,忽然眼睛一闭,小嘴一咧,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喵”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如此静谧的夜晚,听起来好像也和平时大不一样。
 
     我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门,它的眼睛舒服得眯成了一条缝,不一会儿就甜蜜地睡去了。我却睡不着,倚窗观月,恍然想起和他的点点滴滴,忽地很想写些什么,于是仿《如梦令》写了一首词:
 
 
 
 对窗独吟一首,
 
 不诵寂寞闲愁,
 
 遥望清秋天,
 
 一轮明月依旧。
 
 
 
     写到这儿,忽然卡住了。正发愣的时候,猫猫半睁着惺忪的睡眼悄然过来卧在我的腿上,仰着头闭着眼,等待着我的抚摸。我的手轻抚着它柔软温暖的毛,而它亲昵地发出幸福的呼噜声。这种温馨让我平静,又令我心动。
 
 
 
 牵手,牵手,
 
 与君百年同舟。
 
 
 
     对着十五的月亮,词填完了。
 
     而我眼前出现的,却又是那个有几分阳刚却更显柔美的杜丽娘。我有些迷茫了,我是在想着他,还是在迷恋他的那个杜丽娘?我心中的情结是真实的存在,还是只不过是一个虚无的影子?
 
     也许睡上一觉会令我清醒,于是我关了门窗,又将窗帘拉好,然后站在屋子里,脱了衣服,散了头发,任柔黄的灯光倾洒在身上。
 
     在夜的宁静中,我对着镜子看自己,看着自己的脸,看着自己的身体,不禁想起了十几岁上中学时在学校“放肆”的情景。那段时光或许是每个人一生中都最难忘的,爱美和率真的天性可以尽情地表露无遗,激情与活力总是荡漾在每张生动鲜活的脸上。外衣里则隐约显现出刚十六七岁的我们那青春的、跳动着的、正在发育的、丰满结实的乳房,饱满的如同秋日挂在枝头火一般红的诱人的苹果,鲜嫩的如同鹅黄的茸毛上还挂着露珠的水灵灵的蜜桃。
 
 而那个时候,我们也常常会毫无顾忌地说出一些“惊人”的“名言”:“女人最美的是乳房,最难看的也是乳房,要是等你老了,你倒想光呢,怕连你自己都不敢看。”--就算现在想来,这也真算得上是既坦白又有些思想和哲理的一句话。
 
 不过从那时起,我也越来越隐隐觉得,或许“思想”这种东西,既是人类上演喜剧的元素,也是人类演绎悲剧的注脚吧。
 
     动物没有太多的思想,所以也就没有太多的悲伤,当然也不会有太多的喜悦。它们也在吃、也在喝、也在寻找配偶,那是真正纯粹的“食色性也”,它们从来不会想为什么要这样,也从来不会想自己是一只好动物,还是一只坏动物。你可以认为它们过得没头没脑,也可以认为它们活得真实自然,而它们自己什么都不管,只是这样单纯地活着。
 
 人却不一样,我们总是在想做真自己和不得不戴着面具做假自己之间徘徊、犹豫、选择、迷茫着。
 
     而思想带给我们的精神之恋或许又弥补了这一切,它让我们常怀希望之心,让我们感受和品味动物们永远感觉不到的情感,这种情感使得我们与动物有了本质的区别,甚至让我们连最原始的冲动也变得高尚起来。
 
     人喜爱动物或许又是在不经意间想拉近人和动物的距离,是想寻回原本也是人的“属性”,而暂时不去“思想”。男人爱女人,女人爱男人,是不是也想各自找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另一属性,找回“真正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食色性也”呢?
 
 我的手抚过自己的肌肤,滑滑的、暖暖的、柔柔的,带着月夜下那种花香的气味,有一种感觉袭来,在摸、在按、在拨弄、在抚慰、在亲吻,带着特有的身体的气味,呼出湿湿的热热的气息,拨动着每根神经。
 
     我深深地吸着气,好像闻到了熟悉的甜蜜味道,听到了诱人的声声低语,感受到了心跳的魔力,手、宝贝,越过我身体的每寸肌肤,攀上高峰,穿过密林,越入山谷,有如快乐的小鸟飞来飞去,时高时低;就象机灵的小鱼,摇头摆尾,游进游出,不时的跃出水面,飞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舒展着身体,寻找着,我感受到春来的气息,夏日的炽热,秋果的殷实,冬雪的清新,有雨的淅沥,有花的芬芳。我紧紧地抱着,抱着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另一半,嬉戏、歌唱、起舞、飞翔,在越燃越旺的篝火前呻吟着,高举着火红的、跳动的火把走进那神秘的洞穴之中。
 
     越走越快了,越走越深了,越来越显示出不失温柔而又带有原始色彩的狂野。山洞里有飞泉奔涌。跑起来了,热了,出汗了,我也跟着跑起来了。我紧紧抱着,亲吻着、拍打着。一下子,我扑倒在地,在地上翻滚、盘旋、呼吸急促,汗水汩汩地涌出。我听见了雷声,由远及近、由小到大,我看到了闪电,辉煌耀眼、绚烂无比。就这样相互缠绕着、迷狂着,在寻找着那种瞬间无可表白的愉悦。终于,来了,伴着风声、雨声、雷声,夹着闪电、汗水、火光,一种不可言喻的快感从心的最深处、从神秘的洞穴中、从奔涌的清泉中、从擎天的山峰中同时发出,震颤着、震颤着,心咚咚地狂跳着,仿佛要从喉咙迸出一般。而一刹时,犹如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似的,眼前一片明媚,有灿烂的阳光,有泥土的芳香,有小鸟的欢唱,有鲜花的多彩,四周是五彩的祥云,飘飘的仙乐,而我好似身轻如燕地来到了伊甸园中。
 
     我轻飘飘地好像一缕飞絮被风吹上九霄,飘飘摇摇;又好似一片树叶浮在水面上,顺水漂流,时起时落,轻盈利落。
 
     突然,梦醒了。
 
     当一切归于平静之时,就又是新的开始。
 
     而也许,我并不是这静夜中独醒的一人,或许有个扇动着翅膀的信使正越过黑暗穿梭往来,希望它能把我写给那个人的礼物送到他的手上:
 
 
 
 夜色阑珊,今夜无眠。
 
 仰望星帆,谁能告诉我此生为何而来?与谁相伴?
 
 帘栊漫卷,书案香添。
 
 字里行间,谁能遍数那几多月缺月圆,离合悲欢。
 
 相逢不难,相知是缘,相守是愿。
 
 纵然千帆过尽此去蓬山远,惟爱不变。
 
 
 
     就在这样的夜晚,我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如果说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那我们是不是就像华服上那两个对称的衣襟呢,精美的盘花扣就像解不开的情结,把我们紧紧地连为一体。此时此刻,那种又爱又痛的思绪犹如风中一条轻盈的飘带游离在他和我之间,然后缠绕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渐渐的,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春天的傍晚,静悄悄的屋子,一个人站在窗前,默默地将一束淡紫色的野花认真又随意地插在透明的玻璃瓶中。
 
     然后,看着窗外一轮红红的太阳缓缓落于西山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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