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理论的浪尖翔舞——记文艺理论家南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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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理论的浪尖翔舞——记文艺理论家南帆

作者：福建黑马作于：2005-6-8 20:41:00 访问：112 评论：1（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盛夏一个酷热的中午，我叩开了南帆在省社科院办公室的门。狭小的房间里仍然到处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杂志。这些书刊总是源源不断地从全国各地甚至海外汇来。它们不停地和南帆对话，更多的是希望能闯进他思辨的视野。桌子上的一台满是灵气的电脑，充当了南帆进入工作状态的唯一通道。这情景和我从前在他家看到的别无二致。唯一更有趣的是，在家时他常常赤膊上阵，他似乎更希望在电脑前把自己从身体到思想彻底解放开来。

     1957年，也是在一个盛夏，南帆出生于福州一个小知识分子家庭。作为普通教员的父母，当初也许并未预想到，他们出于父母亲情和职业的本能，教给甚爱演算的儿子唐诗宋词，后来竟潜移默化地引他走进了文学圣殿。

     1975年从福州三中毕业后，南帆和其他同学一样，轰轰烈烈地响应着“上山下乡”的革命号召，下乡插队锻炼去了。在那个艰苦的岁月里，没有什么比文学更接近人们的心灵。在那个偏辟的山村，再去奢想做什么理化实验之类，显然是不现实的。朦胧的文学意识便再次侵袭而来，这时，也只有文学更能给少年南帆以精神的慰籍和理想的寄托。南帆便开始用树枝在大地上涂鸦，用心灵在时光中思索。

     终于在1978年的春天，恢复了高考。南帆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机会。作为文革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南帆进入厦门大学中文系延续了他读书深造的梦想。系统而专业的学习，无疑给了他更多的写作欲望。他开始以“南帆”为笔名，在报刊中发表小说等作品了。

     不过，大学里的教科书并未激起南帆的理论兴趣，在他的观念中，文学的光荣理所当然属于作家。

     那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一个挚友建议南帆关注和探讨理论问题，并给他带来了几本精采的评论集。由此，南帆第一次惊讶地发现，批评和理论并非注定质木无文。除了思辨之外，批评和理论同样也包含着机敏、诗意和激情。批评和理论决不仅仅在于法则的喻示和宣判，在另一方面，它还将是灵魂的震憾和心灵的感应。又一次，南帆在阅览室里偶尔读到一些对于著名作家王蒙的论争文章。这些文章在很大程度上涉及了对于小说艺术的基本见解。这时，南帆突然冲动地觉得自己也有话要说，因而便提起了笔。不料，这第一个敢于评论名家作品的大学青年的文章，引起了作家的关注。大作家王蒙竟然打听起“南帆”的情况来。

     随着理论文章的逐渐发表，南帆的兴趣也逐渐从文学创作转向理论批评。在不断地读和写之中，批评与理论的广阔领域逐步地展现在南帆眼前。他说：我不知深浅地奔了进去，不断地感到思索的问题与头绪逐渐增多，下笔也渐渐吃力和涩重。在我惊醒似地返顾这一切时，自己却已骑在老虎背上下不来了。

     他的大学毕业论文，就是一篇一万多字的理论文章。它被收进了第一届全国优秀大学生毕业论文选。

     但是，真正彻底改变南帆命运的，是在他大学毕业后考入华东师范大学，师从著名学者徐中玉先生读研究生的那些日子。

     很快，南帆敏捷的思考、活跃的感觉和富有个性特点的表达方式给徐中玉教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使他因此成了徐教授最得意的门生之一。徐教授在他别具特点的漫谈式的研究生教学中，要求他们独立思索且勤于动笔，总是鼓励他们把对某一问题经过思考、探讨以后用文字写出来。严格的治学要求、强烈的思想刺激和孜孜不倦的探索精神，已然使南帆的理论兴趣职业化了。

     文艺理论的学术之门，一经被他豁然打开，南帆独特的理论意识和研究精神便在其中迅速崛起。在研究生学习期间，南帆就先后有10多万字的理论文章不断发表并引起关注。他因此逐步进入理论界。作为唯一的在校生作者，他的毕业论文《艺术分析中多重关系的考察》还刊发于《光明日报》，并荣获二等奖。从此，南帆的理论探索一发不可收拾。他一跃成为八十年代中期最年轻最活跃的青年文艺理论家。1986年在他毕业离开母校的第二年，即由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了第一部论文集《理解与感悟》。同年，因学术上的杰出成就，年仅29岁他被破格提拔为副研究员。这在当时的福建全省也是绝无仅有的唯一一例。

     早在1985年，徐中玉教授在一篇序文中这样说到南帆：他总是讲他自己思考过、试图解决过、至少开拓过的问题，凡别人谈过而他也赞同的意见，绝不重复。我很高兴他有不倦地探索的精神，而且，他是有必要的理论勇气的。

     的确，这些浅显、简朴的文字，却几乎一语中的地道出了南帆最可贵的艺术精神。他深邃的思想和睿智的见地使之不断走在学术的最前沿。他说，他首先将学术想象成心智的自由驰骋之所。

     八十年代后期，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后工业社会、信息社会这些概念已经风行，另一方面，“寻根文学”、中国传统文化的意义这些命题已明显地喻示了另一种文化意向。这种状况让南帆敏锐地觉察到，深刻的文化冲突正在展开。同时，他还深深地意识到，这些文化冲突产生了一种复杂的纠葛。这些种种文化观念分别隐含了前工业社会、工业社会和后工业社会的价值体系。前工业社会与工业社会价值观念的冲突尚未结束，工业社会与后工业社会价值观念的冲突又已开始。由此，南帆选择了20个问题，分别从“生存现实”、“精神向度”、“想象的境界”、“文学的歧解”、“符号的分裂”、“批评的基础”六个方面给予理论的考察，形成了他在80年代一部最重要的学术专著《冲突的文学》，并再次引起了学术界的广泛关注。

     这部里程碑式的著作给了南帆新的理论起点，随后，他先后出版了《文学的维度》、《隐蔽的成规》、《双重视域》三部学术专著。基于对学术与本土文学的关注和长期植根于“中国问题”（中国文化）的思考，他每一部专著的出版，都给理论界予全新的震憾。

进入九十年代以来，南帆一边继续不倦地在思考学术前沿问题的同时，一边悠闲地把多年来积累的、他所习惯的文体难予容纳的感触、事件、怀想、幻念，信手抒写为一篇篇散文随笔。不觉中，他竟然先后出版了7部散文随笔集，并被《人民文学》约稿连载3期其散文。据说，这在《人民文学》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有趣的是，他同样饱含“精神量级”的散文篇章，被著名理论家孙绍振调侃为“甚至要超过其学术影响了”。

     结束采访退出南帆的办公室时，正午的太阳正当空朗照。一股热流在周身腾空而起。我想：对于文学这浩瀚的大海，南帆他甚至不是其中的任何一滴水；他是一朵朵永不相同永不重复的思想浪花，永不停息地在理论的浪尖翔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