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莲婶儿 |
作者：王 康 作于：2005-6-8 20:40:00 访问：3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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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莲婶儿是我农村老家的一个乡亲，她真实的名字我从来就不知道，或者是母亲曾经告诉过我，我也给忘却了。但莲婶儿的小女儿莲是我小学时的同学，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喊她莲婶儿了。莲婶儿的大儿子有一次在村头的水湾里溺了水，是我大哥奋不顾身救了他，所以莲婶儿特别感激，有事没事总爱往我家里跑，慢慢的也就混熟了。
“春节的鞭，寒食的蛋，十五的月饼圆又甜”。莲婶儿每到这些节日，总是忘不了拿着这些充满诱惑的东西给我送来，所以儿时的我便因为有了莲婶儿而平添了许多情趣。当然我之喜欢莲婶儿，绝不单单是因为她贿赂了我，其实莲婶是个漂亮、干净、温柔、充满无穷魅力的女人。特别是她和你说话时的样子，暖暖的话语，暖暖的眼神，那种亲切真是让你恨不得立即钻到她怀里撒一会儿娇。总之，我喜欢莲婶儿，我甚至曾经幻想过有朝一日，等我长大了，也会娶到莲婶儿一样的新娘。
（二）
我怎么也没想到莲婶后来多舛的命运。
那是夏日的一个黄昏，噩耗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做功课。妈妈告诉我，莲婶拉石头的丈夫坤死了，听说是卸车的时候被滚落的石头砸碎了后脑。我的心里立即泛起隐隐的痛楚，我仿佛看到了莲婶儿无言的泪，她那么好的女人，怎么会遭遇如此的不幸呢！
再次见到莲婶儿的时候，她正在和母亲倾诉着什么。我猛然觉得她老了许多，那张红润饱满的脸仿佛一夜之间变得的憔悴不堪了。我喊了一声“莲婶儿”，就赶紧跑出了房间，泪水象涨潮的海水一样层层的奔流。莲婶儿，我是多么想能够用我的方式安慰一下您啊，我是多么不想您遭遇如此的不幸啊。
（三）
而我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刚刚是莲婶不幸的开始。
莲婶在守寡三年之后，好心人开始为她张罗重组家庭，毕竟她才刚刚四十岁。本村的阿福成了首选。我至今还记得阿福的样子，高高大大的身子，象个黑塔，憨憨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厚道的笑。阿福是村里的老光棍，年轻的时候因为家里穷耽搁了婚姻，和他作伴的只有他那匹彪悍的大红马，和那辆维持生计的枣木马车。
莲婶儿看来是动了心，她跑来找母亲商量过，母亲也很支持。然而就在亲友们张罗着要给他们办喜事的时候，突然就出事了。阿福被查出患了肝癌，并在一个月后离开了人间。
就象一朵鲜花刚刚吐露新蕾就遭遇了寒霜，希望破灭的声音在一个人的心里会激起多大的声响，我理解莲婶儿那绝望般的苦痛。
她开始冻结了自己的幻想，踏踏实实地劳作，以此来抗争命运的不公。常常看到她忙碌的身影，象个上满发条的机器，不停地奔波着。我想她最欣慰的是她的五个儿女也在她的精心抚养下健康地成长了起来。
（四）
几乎每个农村都有一帮“长舌妇”，她们的主业是洗衣、做饭、生孩子，她们的副业是制造谣言，发掘新闻并添油加醋，发扬光大。我们村的阿秀煤气中毒……，就曾被她们演绎成了“阿秀在家里接汉子，染上了梅毒”。这两个梅（煤）发音并不二致，距离却是十万八千，做故事能到这个份上也是奇迹了。
这帮人说我莲婶半截眉毛，是“扫帚星”、“妨男人”的时候，我是唯一一个坚定的辟谣者。不论是谁说，只要让我听见了，我就不会轻易放过她。甚至有一次我的一个小伙伴骂莲婶儿，被我听到了，我冲上去把他打得鼻孔流血。
莲婶总是说我象个小大人。
（五）
我的那次冲动是我一生的愧疚。
莲婶儿一个孤单单的女人家的确不容易，有个体力活什么的，好心的阿贵便经常去帮忙。但“寡妇门前是非多”，这次的故事越来越对莲婶儿不利，我发现我维护她的能力越来越微弱了。等到阿贵遭遇车祸突然死亡的时候，我竟然相信了那些流言。我开始疏远莲婶儿，甚至有一次我还在一群小伙伴的蛊惑下，当众骂了她。
那是一个秋天的一个傍晚，莲婶儿扛了锄头田间归来，为了那个该死的打赌，我冲上去截住她，“扫帚星、养汉子”我大声说道。莲婶儿还没来得及和我打招呼，突然就定在了那里，直到我慌忙地跑出了老远，她还怔怔地立在那里。
（六）
莲婶变了。
自从阿贵死了以后，她逢人说话总是缩着脖子，匆匆的话语，游离的眼神，她的背也过早得弯了下去。那些黑压压的流言，连她自己也慢慢相信了。她开始觉得人们说的并没有错，她本来就是“扫帚星”，是个不吉利的象征。
后来等我慢慢长大了，我开始深深的思考。其实压弯莲婶儿脊背的不单单是我的那次冲动，而是封建思想的桎梏把一个善良的女人打入了地狱，是愚昧的思想让她背负了沉重的心酸。
（七）
我尽管始终没有说出那句道歉的话，但现在回到老家，再见到莲婶儿的时候，已经感觉很亲切了，从她的语气里我知道她早已原谅了我，我们也都没有再提起那件不愉快的往事，就象已经忘却了一样。
莲婶儿的孩子都已经成家立业了，她现在忙于给她的儿女们照看下一代，很满足的样子。
莲婶儿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头发早已经全白了，满脸的皱折堆积着艰辛，那过早压弯的脊梁再也没有直起来。
我的莲婶儿，她——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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