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峰和他的《碧海蓝天》 |
作者：何道义 作于：2005-6-8 20:40:00 访问：37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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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高峰，是因为“清风”文学社。
2000年10月的某一天，我和罗桂贤老师因为筹备“清风”文学社，苦于没有人指导，偶然听说《清新报》有个特约记者住在太平，其家人开了间商店。
我们下班后便找到该商店。店不大，店内商品却琳琅满目。中小学教学辅导资料、工具书、常见的文学名著，笔、墨、纸、砚、足球、羽毛球等学习、体育用品，应有尽有。
店中有一位青年汉子，魁梧的身材，高宽的额角，方阔的脸，穿着一件褪了色的旧机恤。他以为我们是买东西的，便热情地招呼我们。我便道明来意。
我们随便聊了起来。主要是谈文学社的组织运作问题，也谈到文学，清西文化建设和《清新报》，想不到我们在很多方面都有共同的认识。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清远市作协会员”，“清新县文联文学协会理事”，“广州某报驻外记者”。当时，我对这些头衔异常陌生。但从他的谈吐可感觉到，这人很懂文学。
他就是高峰。
出乎我的意料。在我的印象中，记者，应该是很匆忙的，整天去采访，构思稿件，赶写报道。但是高峰说话声音低沉、平缓、稳重，有时觉得他有点慢条斯理，不温不火。他对我和罗桂贤老师能亲自上门找到他寻求帮助很是赞赏。他的态度是热情而又诚恳，没有半点傲气。不过，我总觉得他更像一个乡村干部而不是记者，有时又觉得他是一位有知识有文化的农民大叔。如果不是他取出一叠叠《清新报》、一些《北江朝》杂志送给我们，我真不相信他就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记者。
我们办文学社完全没有经验，摸着石头过河。为了能将“清风”办得更好，更有特色，我们便常去请教高峰。
高峰每次给我的印象是有求必应。他能做到的，都会尽力做到。文学社要出版期刊，我们组织好稿件，修改好，整理打印出清样，请他过目，提提意见。他都很详细地给我们恰当的指导。文学社成立之初，他建议我们在《清新报》做半个专辑，简介一下“清风”文学社，登几篇学生的文章，还帮我们选好学生的作品。报纸出来后，反响很大。为了推动文学社的发展，我和罗老师商量请高峰给学生作个文学创作讲座，他欣然应允，令我们十分感动。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他如期应约。他主讲的内容是：如何作好写人的文章。他作了一番概说之后，便选了三篇写人的文章作分析。其中《老师，我心中的太阳》，《我的语文老师罗先生》，是他即将出版的散文集《碧海蓝天》里的作品， 另一篇《罗在枢先生》是陈露先生《驿外桥边》里的作品。他说，就是这三篇文章，在他的恩师罗在枢先生评高职时意外地帮上了大忙。原来，他的恩师罗在枢先生在评高职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罗列自己的成绩，但评委们读到了高峰和陈露的这三篇作品，认为罗在枢老师完全够资格晋升高职。他戏称为“三篇文章定江山”，颇有新意。这三篇文章将一个人民老师传道、授业、解惑，心怀学生的高大形象刻画了出来，字里行间流露出了他自己对恩师刻骨铭心的深厚感情。文章听来虽然觉得平谈，但感情朴实、真挚、很能拨动人的心弦。罗在枢先生也是我中学时代的恩师。我被高峰和陈露的作品深深感染着，不自觉地在他身后的黑板为他作现场评点。台下的学生静静地倾听，默默地注视着黑板。有许多学生还不停地将点评内容抄下来。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一种高雅的文学氛围所感染、所陶醉。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过去一个多小时，高峰考虑到学生们可能有点累了，便停了下来，问他们是否需要休息一下。孰料竟没有一个人回应。我再问，他们却异口同声地说：“请继续吧，我们不需要休息。”就这样，讲座从下午二点一直进行到将近五点，中途谁也没有离开过一步，令我和罗老师感慨万分。
学生这样不知疲倦地听课，而且是一个并未严格要求课堂纪律的课外活动课，这种情景我还是头一回遇见。
高峰文学讲座的风格如其人，平淡而朴实，没有精警妙语，没有声情并茂的演绎，但如数家珍、娓娓道来，又如汨汨溪水，从山涧流出，渗入每个人的心田。
接触高峰多了，才觉得他不但懂文学，还是一个狂热的文学爱好者。他是读高中时爱上文学的，读过大量的文学名著。我跟他谈起一些著名作家和作品，他总是耳熟能详，说得头头是道，令我暗里佩服。高中将近毕业，他便去了当兵。在部队，首长发现他在文学方面有浓厚的兴趣和特长，便特地安排他做文书工作。他在空余时间便将读高中时写好了开头的一部长篇小说一口气写完，有40多万字。从此他走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那部长篇巨著一直待字闺中，二十年来数易其稿，到现在还未见庐山真面目。
复员后，他回到家乡清西太平镇，在乡校任教，继续从事他热爱的文化及教育工作。87年，组织安排，他被调往广州海运局工作，后任《海运报》通讯员，从事新闻报道。从此，他陪伴着远洋巨轮再一次远离家乡，告别妻儿，过上了漂泊海上的生活。
一去便是数载。其中的艰辛和苦楚，我以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高峰是勤奋的，是积极进取的。任通讯员期间，他不仅写了大量的新闻、消息、通讯，还夜以继日地创作了大量的文学作品。远洋的日常生活是枯燥乏味的，可在他的笔下，却另有一番诗情画意，韵味悠长。他所到过的海港，几乎都能见诸笔端。
近年，他的创作不断，省、市、县级报纸经常可以见到署名“高峰”的文章，尤其是《清远日报》、《广东工商报》清远版和《清新报》。亦商亦文的高峰倒也过得潇洒自在，怡然自得。去年，《清新报》社正式聘请他为特约记者，负责清西文教系统的宣传报道工作。自此，清西大地上便多了一个骑一辆破旧嘉陵摩托车，身材高大，衣着平常，挎着文件包的青年人，穿梭于各个乡校之间，为校园文学、为清西文化、为清新文明建设奔走呼号，摇旗呐喊。他的名字也传遍了清新各镇。
“清风”文学社能顺利在新千年的曙光中呱呱落地，并健康成长，离不开高峰的指点和帮助。由于他的鼓与呼，清西的校园文学社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受“清风”文学社和太平中学“清西谣”文学社的影响，秦皇中学的“涓流”文学社，太平一中的“小荷”文学社，太平二中的“涛声”文学社，山塘三中的“雨晴”文学社相继宣告成立。山塘一中“蓝天”文学社迅速复刊，洄澜，三坑的某些中学也不甘落后，已决定创办文学社。一时间，包括太平中学“清西谣”在内的清西各中学，如春风吹拂，到处涌动文学的热潮，这些文学社的“特邀顾问”一职，高峰一概莫能躲过。他因此常被邀请到各校讲学，被学生戏称为“教父”。对学生，高峰慈祥、亲切、诚恳。我曾亲眼看见有不少学生主动将稿件送到他手上，请求指点迷津，他都能帮忙逐字逐句修改润色后推荐给报刊杂志上发表。学生深受感动，很愿意与他交往，高峰以自己的热诚、勤奋影响着学生，感化我们清新的新一代。
高峰自称是“只求耕耘，不问收获”的人，但天道酬勤，岂只他一个例外？“十年磨一剑”，单凭这耐性，这韧劲，他就应该有厚报了。已出版的第一部散文集《碧海蓝天》便是上天给他的第一份大礼。目前，他的第二部散文集《秦风飘雨》即将付印出版，同时，他还完成了一部中篇小说的后期修改润色工作。
作家怎样写书，怎样出书，在我平素的阅读中，也曾了解过一些。但在书出版前后我能亲见其人其书甚至了解作者的只有高峰一人，故对《碧海蓝天》倍觉新鲜亲切。高峰祖籍山塘，但十多年来定居太平，也算是家乡人。“亲不亲，故乡人；甜不甜，故乡水”，高峰送给我一本崭新的《碧海蓝天》，我第一时间将它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花了大半天。我很想知道我的家乡在他的笔下会是个什么样子。因为我曾经想用自己的心、自己的感情和笔去描绘生我养我的地方。他已捷足先登了，我又怎能按捺住骚动的心，不去细细品味呢？
《碧海蓝天》的封面很美。以一幅海景图做压面，色调朴素淡雅，正面还配有一小幅朝阳下极富诗意极柔和的海潮图。蓝灰白相间，艺术感极强的外观设计，很容易引起读者对美好大自然的向往。
翻开高峰这本散文作品集，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厚重的海洋气息。《奔向海洋》、《珠海情思》、《椰林下的海口》、《情牵文冲》、《港岛海湾游》，写的都是大海和海港。可以看出，高峰对大海是由衷向往的。是大海给了他灵感。他为大海的美所折服。他觉得，在海洋生活是一种美的享受，哪怕起初自己曾经晕船作呕。这有他自己的话为证：“望着日光下的海面，真是思绪万千，若是独自一人，我会动情地大声朗诵那些赞誉大海的诗句，大声倾诉自己对大海的心情。” “眼前的海，一如我梦中的海，温柔的蓝色旋律在心中奏响，我忘记了晕船的滋味，忘记了呕吐的痛苦，完全拜倒在大海这位蓝色仙子脚下，我决心把我整个生命倾注的感情，无私地奉献给大海……”（《奔向海洋》）。
能有机会到海洋生活，其实是很幸运的，除了可以真切地感受到直接的阳光、海浪、沙滩的雄壮美和温柔美，还可以去解读茫茫大海，闯进它那博大的胸怀。这对于打造一个人的浪漫情怀和宽阔的胸襟是很有益处的。高峰那平和的性情也许是经历了无数次海浪“洗礼”的缘故吧？
我原以为《碧海蓝天》只是一部描写作者自己在海上生活时怎样与汹涌的海浪博击的危险经历和闲暇时又如何去欣赏蓝天下大海美景之类的书。读后，才知不是那么一回事。高峰写与海有关的文章，有一个地方显得很特别：他写海港，写海港的风情，海上的狂风恶浪似乎与自己无关。他笔下的珠海、海口、台山、厦门、温州、南京、日照、秦皇岛、旅顺、大连……到处都是美不胜收的景色，那描写、那抒情简直令人陶醉。“夏风缓缓地从海平面上吹过来，在蓝色的交接处是两三道白色的波涛。几抹晚霞从摇曳的椰树间穿刺过来，仿佛是少女头上的饰物。”（《椰林下的海口》）“登高远眺大海，可以欣赏到大自然的原始美：夕阳西挂，岸边峭石高耸参差，沟壑纵横，有的如玉蛟扑天搏云，有的似苍龙俯首探海，气魄不凡，近海一浪推着一浪，撞击着山崖，发出阵阵涛声。海面上，晚霞如金，波光鳞鳞，恰似片片黄金在闪烁，远处海天一色，湛蓝坦荡，遥远处一艘轮船，飘行像一片落叶，被大海轻轻托在手中，大海无亘无际，能给人纯洁，给人气度，给人勇气。”（《迷人的大连》）“古朴而崭新的南京虽然再现了古金陵豪迈俊逸的气派，却使我勾起了倏忽的神思：数千年也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古今往事千帆去，风月秋怀一邃知。’人生如梦，从越王勾践、孙权、陈后主，到朱元璋、洪秀全、孙中山……他们都曾主宰过这片土地，都亲手写下了自己的历史。我们后人又该如何去续下这页历史呢？……只有将有限的人生融入无限的江山与悠久的历史之中，这一生才是辉煌的。”（《金陵寻梦》）文中的人物典故、美妙风景、名胜古迹、历史记载都是信手拈来，浑然一体，细读真有 “风情万种”的感觉。我觉得高峰的历史地理知识广博深厚扎实。“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碧海蓝天》是极有说服力的。
高峰写游记散文时还很注意将“我”的感情融进去，通过“我”对这些海港城市的观察、思考，反映出自己对生活的深入体验和对人生的深刻理解。“我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径和宽阔的柏油路漫步，迎面不时碰见擦肩而过的伴侣和在草坪上喁喁私语的恋人以及席地而坐的老工人和小孩，他们多么幸福啊！在八小时之外，领略一下幽静舒适的环境，真是心旷神怡，怡然自乐。这样的生活，不正是我们这一代人所希冀的么？……”（《寄予台山一片情》）。“我放下高倍望远镜，伫立栏杆旁，凝望着泳场边蛇女塑像：她在这多姿多彩的夜晚默然屹立，注视着眼前的热闹场面，表情慈祥，呈现出超然之态。她是在回忆往昔，还是在祝愿蛇口新、老开拓者平安进入下一世纪？”（《腾飞的蛇口》）。高峰在文中流露出的感情是淡雅的，但平平淡淡才是真，才感动人。如果不细细地品味，肯定会大意错过。
高峰写大海的散文生活味是很浓的。他那些追忆家乡的人和事的文章则富有厚实的乡土味和人情味。
《难忘母校情》、《悠悠岗稔情》、《薯香飘千里》、《故乡的老榕树》、《稻穗飘香时》和《新洲路漫漫》仿如一幅幅家乡优美的风景画，展现在眼前。这些在家乡平常至极的景物，也许人们因为太过熟悉，熟视无睹已觉得没有美感，但在高峰的心中，母校是他获取知识的源头，岗稔记录了他孩提时代的天真烂漫，普通的番薯刻下了他那一辈人的苦涩，老榕树下是他怀旧抒情的最佳场所，每到稻穗飘香的季节，他就会想起“禾花雀”的美味和儿时捕雀的乐趣。如果一个人没有对生活的热情，细心观察捕捉，我认为是不能将生活进行艺术加工处理的。高峰能将自己融进生活，写出了自己对家乡的一种平和又眷恋的感情，透出一股新鲜的乡土气息，其把握生活的能力也是极佳的。
高峰很喜欢在“梦”中寻情。如《我的梦》、《梦遇韦丘》、《梦中仍牵一中手》、《故乡寻梦》、《失落在海边的梦》。我惊讶于他如此多的“梦”。一会梦见自己是一位船长，一会又梦见心仪已久的大诗人韦丘，有时梦见自己回到曾挥洒过汗水的太平一中，流连忘返，追忆往事，在故乡，在海边……他还有许多未了的梦想。高峰是多情的，感情是细腻的，尤其是对故乡情有独钟。我读这些篇目的时候，一个个家乡的人，熟悉的，不熟悉的，总浮现在我的眼前。他的这些散文里渗透着一种难得的真挚恳切的情谊。我很容易体察到高峰内心那份极为丰厚的人情味。
《碧海蓝天》是高峰十年耕耘的结果。其写作语言平实而规范，功力到家。那些海港的旖旎风光，家乡的朝阳夕照，看他不经意地写来，却显得多姿多彩又不失朴素、淡雅。“香炉湾、大浪湾犹如半边明月，静静地面海而卧，白色的浪花吻着沙滩，像一条长长的白绢……”（《 珠海情思》）。“清晨，我一早起床，漫步于乡间小路，顿觉空气清新无比，直沁心脾，真是心旷神怡”（《故乡寻梦》）。用语平白亲切自然，没有华丽的词藻。高峰是用心去写他的文章，用心去体验生活，追求生活的本色，他的书面语就是“心语”，是心灵的写照。
读完《碧海蓝天》，我有如沿着高峰的人生旅途走了一程。其味浓、情真、意切的朴实风格深深地打动了我。我想，像他这位从农村走出，又在都市、海洋滚打奋争了十多年，历经坎坷之后能成为一个大陆与海洋的“两栖”作家，其散文作品由国家级出版社正式出版，确实难能可贵。看来，“清远市作家协会会员”等头衔是实至名归，家乡又多了一位真正的文人，可喜可贺。
《碧海蓝天》如同高峰其人，乍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细读下去，竟然有如此美妙的享受。或者，这也算是我读高峰和他的《碧海蓝天》的意外收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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