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我，什么是爱情？那我给你鲁迅的回答：“爱情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不可，那我告诉你：起初是幻觉，最终是习惯。
爱情是一种幻觉，永远只是幻觉。人在本质上是自私的，他不可能把自己完全奉献给别人，既不可能，也不必要。当数以亿计的精子进入子宫以后，它们之中只有一个有机会和卵子结合，不自私的精子是不会与卵子结合的，只有那个最自私的精子才能与卵子结合在一起，于是才有了生命。初生的婴儿如果没有自私的本能，不知道攫取乳汁和食物，就会活活饿死。婴儿吃奶的时候总是用手护住他没有吮吸的另一个乳头，这正说明了自私是一种本能。怎么能想象一个人在恋爱的时候就不是自私的呢？
也许你会反驳我：“你说人在本质上是自私的，那为什么有的人可以为心爱的人去死，有的情侣因为不能结合在一起而双双殉情自杀？自私的人会这样做吗？”
我告诉你，那正是幻觉在作怪。人为希望而活，希望生活能有变化，恋人们以为可以从两个人的爱情中找到自己期待的变化，因而感到十分甜蜜，但这只是幻觉。爱情并不能改变他们作为个体独立存在的本质，本质的变化是不存在的，正如鲁迅说的，“希望之为虚妄，正与绝望相同”。毛主席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人都是因为他自己才去爱恨的。抽象的爱是不存在的。人因为得不到爱情而自杀，那并不是为爱而献身，而是因为他自以为可以从爱情里找到他所希望的本质的变化，不知道这种变化并不存在，是不可能在爱情里找到的。他把生活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虚无的爱情里，因为得不到这虚无的希望而自杀，实际上还是为他自己。如果有个人无意中把一张中了六和彩的彩票给了别人，事后知道了就懊悔自杀，我们能说他是把生命献给了那张彩票吗？他只不过是在那张彩票里寄托了幸福生活的希望而已，因为希望破灭才去自杀。殉情者也是如此。如果朱莉叶真的嫁给了罗密欧，“一见钟”出来的“情”被漫长的岁月腐蚀消磨，最后说不定也会离婚。
你又会反驳我：“照你这么说，结婚以后希望就应该破灭了，幻觉也消失了，但为什么大多数夫妻都能白头偕老呢？”
那我就告诉你，好多西方国家的离婚率已经高达百分之五十。至于中国，两千多年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没有爱情的婚姻，也就没有幻觉，能够白头偕老也就不奇怪了。几千年来中国人的婚姻一直很稳定，正是因为没有那种名叫爱情的幻觉。不是爱情，而是习惯，维护着婚姻。白头偕老只是因为习惯。人一旦不能变化，就要生活在习惯中。婚姻的破裂会带来财产的分裂，损害个人利益。已经在婚姻中生活得很习惯了，就不愿意再去冒损害个人利益的风险了。许多人把习惯也当作了爱情，那么就可以这样说，爱情起初是幻觉，最终是习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