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非子之六 |
作者：王春晓 周晓云 作于：2005-6-8 20:37:00 访问：5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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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场 韩非之死
[云阳大狱，阴森恐怖。
[韩非在昏暗的油灯下在竹简上写作。
韩非：君臣之间并无夫妻、父子之情。而忠臣虽忠实于君，奸佞之臣却远胜于一妾之口。那些忠君爱国之士往往被滥杀就不足为怪了。这就是商君、车裂于秦；吴起之所以肢解于楚之原因。
[狱禁甲手中提食盒上。
狱禁甲：韩公子，今天有口福了，有人给你送好东西来了！你看，这是什么？
韩非：（上前）啊好香啊！这是我爱吃的手扒羊肉。啊，一定是夫人来了？！（韩非走到门前）夫人。（对狱禁）狱禁大哥，你能不能让我见见夫人！
狱禁甲：韩公子，还是趁热吃了吧，等吃完了，我定设法让你夫妻见上一面。
韩非：好！大哥，你也来吃一点，这是我们韩国的特产。
[韩非与狱禁大口吃起来。
韩非：好吃！来，大哥，你多吃一点！
狱禁：来！韩公子你多吃一点！真好吃啊！可惜没有好酒。
[韩非吃着吃着便停了下来。筷子掉到地上。
狱禁：韩公子你怎么了，快吃啊！
韩非：（放下碗）走到凳子前，撕下内衣，挥笔疾书。
狱禁：韩公子，你怎么了，来吃啊！
韩非：大哥，你尽管吃吧！我想起一个故事必须尽快写完。
狱禁：韩公子你怎么了？
韩非：大哥，你老实告诉我，这是不是我的最后一顿饭了？！
狱禁：韩公子你想到哪里去了。确实是你夫人送来的啊！
韩非：真的是我夫人送来的？！
狱禁：真的，夫人风尘仆仆，口口声声要见公子。
韩非：我一个国之要犯，秘押在云阳如此封闭的地方，夫人如何能知道我在这里？如果没有李斯的允许，她怎能来到此地？如此看来…这是不祥之兆啊！…狱禁大哥，你快快让我夫人进来。
[狱禁边吃边下。
韩非：韩非啊，韩非，看来你难过此劫了！啊！这可恶的世界！我恨透了你，如果不是有我的夫人、朋友我早就想离你而去了！
[狱禁带韩夫人上。
韩夫人：公子，我的夫啊！
韩非：夫人！
韩夫人：公子，你来秦时我就说你会凶多吉少，你你你……看你成什么样子了。（掩面而泣）
韩非：夫人，不必伤心，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秦王待我不薄，来秦数月，秦王时时待我如朋友。
韩夫人：那如何将你下狱呢？
韩非：将我下狱，不过是秦王恨韩王安一面命我来秦，称愿效玺称臣，一面使人与楚图谋夺韩之失地，导致两国关系紧张。我想秦王不过是想让我回避一时而已，不出多久我就可出狱了。
韩夫人：公子，如此就好了，妾在家愁肠寸断，时常梦见公子有血浴之灾。听你一说我就放心了，不过那要多久？
韩非：不久了，至多月余，若是少时顶多几天。
韩夫人：但愿如此，如是这样我就在秦多留一段时间，等你出来，我们一同回韩国，不要再管那些无聊的君国大事。古人说伴君若伴虎，我们回韩国找一名山隐居，我就要你抛开那书中的是是非非。
韩非：好，其实夫人，为夫在狱中，正好利用时间把一些未完之作静心写完。你看今天又写了数十简。
韩夫人：公子，在家时，我常常笑你口吃，不愿听你讲你那些治国富民之道，近月来，反到觉得心里空空的，夜夜不能入睡。真想再听听公子海说宏论，却又为此担惊受怕。
韩非：来，夫人，难得你作我的知音，若是真想听，我再给你说一段故事吧！
韩夫人：好，我洗耳恭听。
韩非：你想听什么呢？
韩夫人：随便你讲什么我都喜欢听。
韩非：那就接着上次所讲《十过》的故事讲吧！上次讲到哪里了？
韩夫人：好像讲到“五音乱耳”之事，我听着呢！（依着韩非坐下）
韩非：听！听！你听到了吗？
韩夫人：听什么？
韩非：嘘！你听，那远处的音乐声音，难道你没有听到吗？
韩夫人：哦，（韩夫人四处打量）我好像听到了。那是什么声音？！
韩非：这个声音在耳边已经好些天了，不知是何人所弹。听！那声音是一种靡靡之音，在靡靡之音中你听到了什么？又转入了忧怨的声音……啊！又是激越的悲壮之音……听！再听…那声音最后又回到了那靡靡之音的旋律中去了！
韩夫人：公子，那是什么声音？这声音有什么故事吗？！
韩非：这就是五音乱耳之声。那还是在卫灵公的时候，有一天，卫灵公在去蔡国的路上，来到濮水边，卸下车马正在休息。夜里，在月光下，万物恬静而安详。突然！一阵靡靡之音随风飘来，那乐曲时而华丽奢淫，时而忧怨低沉，悠悠然有如一个失夫的怨妇在茫茫夜间哭诉；一会儿，那悲痛的声音转而成为悲愤之音，荡荡乎有如一失子之母，充满着对仇人的愤恨；旋即，又回到那靡靡的声音，缓缓结束。于是，他把乐师召来对他说，快！快！把它记下来，这真是一曲闻所未闻的好曲，请将此曲记下来，我很愿听。
韩夫人：公子，有这样的好乐，我也愿听。
[韩夫人困倦地依着韩非。
韩非：当卫灵公见到晋平公时，便叫乐师给晋平公弹奏一回，晋平公的乐师一听，急忙按住他的琴说，大王，此是亡国乱耳之乐，是不可以弹的。此为商纣王时，宫庭乐师所制之乐，你必定是在濮水边上听到的。难道你没有听出那靡靡的乐曲，仿佛一个破落贵族怀旧的情绪。那弹琴的人似乎怀念那靡靡奢淫的日子，那忧怨的声音是对他们失去的过去的心声，那急越的声音不正是表达着那老贵族们咬牙切齿的复辟之意吗！若国中流行这样的乐曲，那就是亡国的征兆啊！（韩夫人依着韩非睡着了）夫人，夫人！
韩夫人：嗯？
韩非：现在秦国上下，就连大狱边上还有人在弹这样的乐曲，亡国之兆阿！夫人，夫人，你累了！
韩夫人：为妻听着呢。
韩非：哦！那是亡国之音啊！
韩夫人：夫君是说秦王请你去听音乐之事吧？我听着呢，公子，你说秦王要是真的喜欢你，我愿跟你来秦国，公子早晚有个照应。如果是去听音乐我也很愿意的。
韩非：唉，难得夫人有此念头。夫人，你跟我这些年来深受其苦，韩非至今还要你担惊受怕，请受韩非一拜（向韩夫人施下跪礼）
韩夫人：公子何故如此，折杀贱妾了。
韩非：夫人，你要多保重身子。我看你和孩子就不要来秦国了，我很快就会回家的。若孩子们问起他父亲，你就说他们的父亲是个好人。夫人啊，想我韩非自视胸有雄才伟略，对国对君尽力尽智以陈其忠，然仍是身困家贫，身无尊爵以耀祖宗，家无余禄以取悦妻儿。这些年来贤妻跟着我真是受苦了。
韩夫人：公子，快别这么说了，有公子如此好的人品，为妻就满足了。
韩非：夫人啊，并非韩非不知如何才能位尊家富，而是不愿与那奸佞之徒为伍。近来一想起此事，我心中就梗梗作痛。
韩夫人：夫君不要这样说了，为妻并非唯利小人，这些道理我是懂得的。
韩非：夫人，我在这内衣里写有一个故事，你想法交给秦王，秦王见后定会重新考虑我入狱之事。
韩夫人：（接过内衣）好，我一定想法送给秦王。但不知是何故事何能使秦王转意？
韩非：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春申君有一宠妾名叫余，余欲除去其正妻及其子，而进谗言害死前妻及其儿子的故事。但望秦王能明白姚贾等奸佞之臣害我之阴谋。
[狱禁甲上。
狱禁甲：韩夫人，时辰已到，你们就此告别了吧！
韩夫人：狱禁大哥，小女子这厢有礼了，还望大哥关照公子。
狱禁甲：夫人放心，韩公子为人宽厚，我们都很尊敬他的。
韩非：夫人，你还是先回韩国吧，我不久就会出来的。
韩夫人：好，夫君，你多多保重。夫君，你好好保重身体，天寒了多加衣服啊！注意身体！
[狱禁甲带韩夫人欲下。
韩非：夫人！夫人，你也要多多保重啊！
[韩夫人转回。
韩夫人：公子！公子！你好生将息身子，我立即去见秦王，我想不久我们就会见面的。
韩非：夫人，还有一事相托，我在这里左思右想，我韩非此生没有给儿孙留下什么东西，只是家中所刻竹简数百卷，还请夫人好生收藏……若是……若是我不能回韩国，就算我的一点纪念给你了。你若是想起为夫，要听为夫讲故事，那《内储说》、《外储说》数卷，是为夫写的寓言故事，看着那竹简上的故事，便权当给贤妻解闷了。
韩夫人：公子，你且宽心，我回去后即刻去见秦王，把你的书信呈送上去。过几天我再来看你，我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回韩国。你要保重身体，时间不早我快去快回！
韩非：夫人放心，我在这里不用挂念。
韩夫人：若是这样为妻便放心了。公子，为妻就此告辞了！
韩非：夫人，保重！
[韩夫人施礼一步一回头，欲下。
韩非：（双手扶在栅栏上）夫人保重！夫人保重啊！
[韩夫人偷偷拭泪。
韩夫人：公子保重！公子保重！
[韩夫人下。
韩非：夫人！夫人！夫人啊！你回来！你回来啊！
[韩夫人重上。
韩夫人：夫君，你还有何事？
韩非：夫人，你过来，让我再看看你（韩非仔细看着韩夫人）夫人啊！你瘦多了，夫人，你要放宽心，我想如果我们回到韩国，我要带着你和孩子们去看看咸阳的山山水水。在月下吟诗，林中逐兔，陪贤妻散心，给孩子们讲故事。
韩夫人：（含泪说）好！今后我一定认真听公子讲故事。公子，你保重啊！我得尽快去见秦王。
[韩夫人与狱禁甲下。
[韩非回到草堆上，一束惨淡的光阴森地照在韩非身上。
[禁乙上。
狱禁乙：（带食盒上）韩公子恭喜你了，有位大人来看你了。
韩非：（望着狱禁手中的食盒）是李丞相吧！
狱禁乙：公子明察，就是你的同窗好友，李斯，李丞相。看来你的事有希望了。你看，李大人还给你带来了那么多好吃的。韩公子，你好口福啊，还有美酒呢！
韩非：哦！来来来，狱禁大哥，来，你看，我夫人也带来了那么多东西，我们一起来吃吧！
狱禁乙：那，那怎么好呢？（说着便凑过来）
韩非：请，请不必客气。来，来！
狱禁乙：那韩公子我就不客气了。
[狱禁乙大吃起来。
狱禁乙：韩公子你也喝点酒吧！（狱禁倒酒）
韩非：请，请，大哥你请！
狱禁乙：（一饮而尽）好酒！真是好酒啊！
韩非：狱禁大哥，那你就多喝两杯吧！来，满上，满上！
狱禁乙：韩公子，你倒是要出去了，我们还不知要在这里干多久啊。
韩非：大哥，我不几天就要出去了，你就多吃一点，多喝几杯吧！
狱禁乙：真是难得有这样的朋友啊，洛阳到雍州就有好几天的路程，雍州到我们云阳，还有八十多里的山路，李丞相公务如此繁重，还不辞辛苦来看你，真是贵人有贵福啊！来，韩公子，为你有这样的好朋友干一杯！
韩非：（欲喝，咳嗽，放下酒杯。）
狱禁乙：公子，来啊！
韩非：大哥，你自己喝吧，我本不胜酒力。
狱禁乙：公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内“李丞相到！”狱禁乙忙站起来，立在一边，口里还在咀嚼着。
[李斯上。
李斯：韩兄，你受苦了。
韩非：贤弟，你辛苦了。谢谢你来看我，还送来了那么多好吃的东西。
李斯：韩兄用过膳了？
韩非：用过了？
李斯：酒的味道怎么样？
韩非：酒是真正的好酒，味道美极了。菜肴也是上乘佳肴，愚兄不胜感谢。
李斯：他们没让你受苦吧，我也是最近才知仁兄押在云阳，故现在才来探望于你。
韩非：贤弟，秦王政是要见我吧！
李斯：韩兄快了，快了。
[狱禁乙口喷鲜血。
狱禁乙：韩…韩…公子…有有……（倒地）
韩非：大哥，大哥（放下狱禁，走向李斯）李大人，这是你送的酒食？
[李斯向后退步，一退再退。
韩非：李大人，这是何故？
李斯：韩……韩兄这这……
韩非：李大人，是秦王欲我死还是你，你李大人之私愿？
李斯：韩兄息怒，秦王认为韩兄之罪，罪在不赦。愚弟怕韩兄耐不了这寒狱之苦……故……
韩非：李斯，你这奸佞小人……你……你……还来哄骗于我。
李斯：韩兄息怒，我是奉命行事。
韩非：你说，是秦王政要我死？还是你的好意？
李斯：韩兄啊，陛下不过是叶公好龙，你……你……你说这有什么区别呢？你还有何放不下的，愚弟一定为你作主。
韩非：李斯啊，李斯，你这个无耻之徒，秦王何以瞎了眼，重用你这等猛狗社鼠。
李斯：韩息怒，韩兄，其实你比我李斯幸运得多了，你去见老师还有愚弟陪着你，今后不知我死时是否还有谁在我身边。见了老师，请替愚弟代问声好！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韩非：哈……哈……李大人，你来早了，（端起酒杯）你的毒酒还在这儿呢？
李斯：你……你……
韩非：李大人，不要惊慌，我韩非会成全你……然而……在我喝下这杯毒酒之前，我要告诉上苍想我韩非一生，研修先哲学问，愿华夏早日统一，天下太平，真正化干戈为玉帛，车同轨，文同字，度量衡器与法度统而为一。四海之内无不乐土，三山五岳莫不清翠欲滴，中华文化恢宏于普天之下，世上各民族推手共耕，喜庆之乐不绝于耳，君臣合睦，百姓安居乐业……唉，只可惜这只是美好的愿望了，天下之大，居然容不下我韩非，你等这些卑鄙下作奸臣当道作威，蒙骗君主于前，陷害忠良于先，必使宫庭纷争，战乱不止，流血不休，我恨，我悔！我韩非饱读先贤之书也未能逃脱你们这些奸人手掌。秦王啊！你纵有盖世武功，纵使一时得了天下，可你身边这帮乱臣贼子将毁掉你的基业。苍天啊，你当为我韩非哭泣！
[将毒酒一饮而尽。
李斯：（欲上前）韩兄……韩兄……
[韩非用力推开李斯。
[狱禁等人上。
韩非：李……李……李大人！（将酒杯倒悬过来。将酒杯猛砸在上）这下行了吧！
李斯：韩兄……
韩非：李大人，用不着猫哭老鼠了。这下，天下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了！
李斯：韩兄，在你上路之前我要告诉你，我不是要与你过不去，实在是你之学说利君王一人，而害天下群臣，你今日不死，早晚当亡。
韩非：利君者利国也，利民也；你所谓害臣者，实是害小人也，害私也；而利民，利社稷也。想当初，在楚之时，说起商君之死，吴起之亡你口若悬河义愤填膺。如今你……你……（口吐鲜血）
李斯：韩兄……你……你……
韩非：走开，你这……你离我远点……
李斯：韩兄……韩兄……你还有何话要说？
[韩非口中喷血，倒在地上，李斯将其扶起来。
韩非：你…给我……
李斯：韩兄，你还有何话要说。
韩非：（口已不能言，挣扎起来，撕下内衣，用手蘸鲜血在上写了几个大字，“奸佞不除，国无宁日”。
[李斯一行急下。
[天上电掣雷鸣，雷声一声大似一声………狱中只有韩非躺在草堆里。
[狱禁与秦王政等上。
狱禁：秦王陛下到！
[韩非身着白色囚服，躺在狱中稻草上，身上抽搐着……
[一束惨白的灯照在他的身上……
秦王政：韩卿，韩卿，韩卿啊！你……你……你怎么了？寡人来迟了，寡人来迟了啊！韩非啊韩非…
[秦王政扶起韩非。
韩非，韩非啊！你醒醒啊！我对不起你，是寡人之过啊！我来看你了。（韩非挣扎起来睁开眼睛）
韩非：（吃力地说）陛下，不是你的酒不好，是你的狗太凶猛了。
秦王政：我误解你了。你是答应助我“九合诸候一匡天下”的，这代价也太高了。
韩非：陛下，一统华夏容易，只怕宫中有李斯、姚贾之辈，对了，还有赵高这些这些猛狗、社鼠，秦国亡国的日子不会远了……陛下，你多保重………，
（在秦王政怀中气绝）
秦王政：韩非！韩非！韩非啊，你回来啊！
[雷声阵阵，越来越大。
秦王政：上苍啊，你若愿让我大秦一统华夏，你就别再发怒了，现在韩卿走了，尉缭也不知去向。你若愿让我一统华夏，就让我的人把尉缭追回来。我一定要让他执掌最高兵权，使他与寡人出同车，吃同食，衣同服，宿同宫。再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了！（雷声越来越大）上苍啊，莫不是你用此雷声警醒寡人亡韩非之错吗？（雷声渐渐小了下去）韩非啊，寡人知错了！
[灯灭，画外音
三年后，秦国灭韩。十二年后，秦王政统一华夏，建立秦王朝。二十三年后，秦始皇驾崩，李斯与赵高密谋害死公子大扶苏，立小公子胡亥二世为王。秦二世在位仅两年，秦王朝终因奸佞横行，朝纲腐败而亡。仅存二十六年。（幕落）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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