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杀老鼠记 |
作者:燕晓东 作于:2005-6-8 20:37:00 访问:4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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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告"是一整张从文具店买的白纸,四周加了红框,是为了贴在白涂料粉刷过的墙壁上更加显眼。走廊中堆满了各什杂物,裂了口的课桌、木凳、百货公司装货的空纸箱、铁掀、煤油炉,煤灶,乱七八糟的。虽然是水泥板地面,但到处都有些"地雷坑",里面积满了污水。那张"布告"就贴在这个走廊的墙壁上,有一只二十五瓦的灯泡把光洒在上面,读起来倒也清晰。黑色魏碑体毛笔字,一丝不苟,像在某墓碑上拓印下来的一样,有一个地方划了一把红×,下方是落款,一个红色的圆圈里面装了些字,以年月日期结尾。作为公文是很标准的。我看到这张"布告"出现在我的视野的时候,是我躬着腰上楼走到第十二步台阶的时候,那张"布告"扑眼而来。当然,我想,又有一些人被抢毙了。我走到跟前,细看一阵,原来是一只老鼠被抢毙了。我至从出生以来,布告是见得多了,但这么奇怪的布告,就见过这一张,因此录在这里: "这只可恨的老鼠,也太不像话了,不仅像一切侵略者一样,公然闯进我的家里,而且还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拉屎拉尿。本来,一开始,我是以宽容的近似人道主义的态度处之泰然的,因为我心想,老鼠也有活着的权力嘛,我都在争取人权,也就是活着权,一只老鼠,又何必赶尽杀绝呢,像人类历史的书中的记载一样,战争连年,横尸遍野,血如黄河(不,是密西西比河、或者多瑙河、或者亚马逊河),活着,又多么没意思。本着这一态度,我也就放宽了对它的管理,有关它的籍贯、父母、学历、户口等材料我也未过问。一开初,它倒也彬彬有礼的,像我在商场上见到的君子们,颇守"仁义礼信"的规矩,我还为此而感叹过一阵,这老鼠道德好高哟,"有鼠行,我师也",毕竟是我中华民族的老鼠,教化得好。我估计它起码大学本科以上,说不定还是个硕士、博士什么的,或许还是个书香门弟、教授世家呢。我也就放心了。每一次,我的钥匙尚在锁孔里转动,还未进门,它就一溜烟躲开我了,以示对我的礼节和尊重。见它都这么礼貌,我又怎么好意思不以礼还礼呢,硬是赶人家出去,那也太霸道了,我是李时雨,又不是禹作敏,哪里做得出来。毕竟,我不能坏礼义之邦的规矩。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事情出现了变化,它惭惭地不太慌张了,我开门进屋,它只是慢吞吞地把脚步开;又过了一段时间,它走路有点大摇大摆的了,对我没有礼貌了,我想,恐怕是趁一小部分人富起来的时候,发了财。我倒也不计较。因为我知道"搞"了钱、发了财的同类都这幅德性。事不关己,各有各的活法,管得人家的,太阳光芒照大地,各牵各的绳子晒衣服。我就这样想。那天给高三连上三堂语文课,讲得很累,因为这是古文《硕鼠》,我讲得眉飞色舞,学生理解起来却很困难,课罢回寝室休息,坐在我心爱的老藤椅上闲目养神,忽地想到硕鼠是很坏的,我家里的这只老鼠……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赶紧起身,清理我的"国库"设备,放在衣柜里的存折我检查了,90000块钱只剩9块钱了,因为咬脱了四个零;现金我检查了,一千元只留下一张五拾票面的一只角了,其余的悉数弄去铸窝了;两枚我多年来悉心收藏的印孙中山头像的银圆我检查过了,有红锦铺底的纸盒底层咬了个洞,像偷金库的人挖的"地下金融通道",这狗东西,连银圆也要搬走;挂面我检查过了,还给我剩了些挂面渣;米缸我检查过了,不但米位下落一寸半,而且好好的响水白米怎么全变成了黑米,拿到太阳下一照,才看出这遭刀的给我拉了一缸的屎。好家伙,这几乎把我的"国库"储备给冼白了。这他妈也太缺得了,发财也不是这个发法呀。但是事已至此,我气愤也好、理怨也好已没什么用,我也就忍了,大不了多些挨饿的日子。也就算了。反正这些年来,也不是一遭一时,出现饿一饿的情况。 富了以后的老鼠,并没有因为偷我而至富怀什么隐恻之心,我原以为,鼠与人是不同的,"搞了作"就该隐退了,回到它谁也不知道的隐密住宅享受富裕生活,找两个妖艳浪荡没有理想没有廉耻的青春女鼠,来点老来烂漫。或者,干脆把家搬远一点,像许多先生一样,来个移民,就算我哪一天变了脸,来点新政策来点审察和打击,你己是外国公民了,又奈你何!但我错了,它跟大多数人也一样。不仅还在原地盘上活动,且更加姿意狂为,目中无人了。我开门,它踱着方步在屋内散步。像一辆劳斯莱斯汽车在开,根本就当我没存在;我坐在藤椅上休息,它带一只母鼠来在墙角又笑又闹地谈恋爱,还把我衣柜里的衣服当幕布,在里面双双跳三步舞;晚上,它并不回家,把我这里当家长住了,就在我西装内衬的包里伸展它舒展的身体入眠;高兴了,还要来逗我,我睡着的时侯,爬到我的脸上来,把毛耸耸(又没有洗的)臭脚伸到我嘴里来,或者,在我脸上撒一泡尿、拉一泡屎,或者,啃我的鼻子玩。我每天早上六点钟就要起床,领学生下操,哪有功夫夜夜陪你玩儿呢。你要玩去附近街口的夜总会嘛。可它不体谅一年四季以来、春夏秋冬以来辛勤劳作的我。我的这些意见,它根本不屑于"受理",每至夜里,它就制造兵荒马乱的感觉,八方声响、四面楚歌,床脚、柜子脚、抽屉内、纹帐顶、锅、洗脸盆、皮鞋内,不断交换着战场,我哪里还能入睡哟。惭惭地精神有些崩溃,医生又劝我不要过多吃安眠药。 经这一段时间审慎的思考,我终于决定,将该鼠绳之以法,立即逮捕法办,并实施从重从快的政策。量刑的时候我又想,把它关起来,搞它个无期还白费老子一个铁笼子,还要给它提供粮食,干脆拉出去枪毙了算了。一旦我决定了,我张开了逻网,终于,在我衣柜市西装县内衬口袋街将其生擒。即日抢毙。并将其尸首悬于布告上方,以兹警告其余的本巷道的耗子,引以为戒,别"以身试我";亦如以身试法。 此布 李时雨杀鼠班子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一日" 我上到三楼,跟我的朋友(他是学校的物理老师)笑谈此布告,他说,李时雨是个才子,北师大至中文系毕业的,无聊,闹着玩儿。我们这里房子条件差,老鼠多倒也确是。他这样一写出来,还确实有点意思。他看着我笑;我也看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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