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猫情 |
| 作者:梁宾宾 作于:2005-6-8 20:36:00 访问:61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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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朋友热情的怂恿下我曾先后养过三次猫。在此之前也有熟人告诉我,若养猫千万别养女猫,究其原因是发情时的叫声令人难耐。可有时你回避什么就偏来什么,阴差阳错地一只年幼的波斯母猫就在我们没有任何精神准备的时候被带到了我家。开始时它是随我的一位朋友来作客的,我们被朋友的情趣和爱心所打动,于是便用款待“贵宾”一样地盛情欢迎着她们的到来。来过几次之后幼猫就不想走了,她的主人也并不勉强她。而我和我的家人此时对她好像也有了一份感情。就这般,她大模大样顺理成章地就成了我们家庭中的一分子。这倒是个自自然然的过程;在双方都没有约定俗成的情况下逐渐地过度成了一家人。也好,就此免去了彼此无法预知的那份矜持与被动。 我和我的家人们亲热地称她为“甜咪”(即甜蜜的谐音),就像老北京人亲昵地称呼自家的女孩儿;也像满院子满大街跑着玩的那些女孩子儿们都有个普普通通的名儿一样:丫头儿、三儿、英子、大凤儿、妞子,叫起来透着股甜蜜的腻味儿。 当甜咪第一次到我家来时我们就对她产生了兴趣。最初时,她会用她那条如拂尘弹子般的长毛尾巴亲热的轻扫着人的脚面来讨人喜欢,让人感觉痒痒的、暖暖的,十分惬意。正当闲暇之下无聊之际,她也会不失时机地跃上你的双膝恃宠卖娇,令人感动不已。她的乖巧她的温厚竟让我忽视了熟人的忠告,只觉得她甚是可爱直到最后收留她,她那一身洁白的长毛,上下找不到一丝杂色。她用唾液和舌头把自己侍弄得干干净净,让你无懈可击。尤其她那双蓝灰色的大眼睛,总是脉脉含情地环视着我们家庭中的每个成员,同时道出含混不清的絮语,仿佛正表露着她对主人的忠诚。当你倦了之后不再理会她时,她就讨好似地拖着温柔的尾音朝你“喵——喵——”地叫两声,然后就像个羞涩的小姑娘似地偎伴在你的脚边。那份信赖那般娇慵让你不忍心回绝她的任何一项请求。而当有人无意中激怒了她或有猎物出现在眼前时,她那黑色的瞳仁便会一下子转成暗红色,炯炯地闪烁出火一般的光焰。由于她的身体里流淌着波斯家族的血液,因而也就延续着她祖先优秀的遗传基因和秉性:温文尔雅、善解人意、气质华丽且高贵,叫声尖细而优美。据一位懂猫的专家讲,她的祖籍是土尔其(Turkey),波斯(Persian)原是安卡拉(Ankara)和安哥拉(Angora)猫杂交养育出的结果,由此而来,在人们的意念中“波斯猫”也就成了纯种猫的代名词了。 为了迎接甜咪的到来,我特意跑到图书馆借来一本家庭育猫的教科书仔细研读,为着饲养好这只“猫姑娘”打个基础。书上详尽而概括地讲述着猫的秉性习惯,喂养管理方法和防病治病的医术。而我极其关心的还是母猫发情时用什么办法遏止她那焦躁的叫声。可书中却只字未提。仅用一句“及时做去势手术”的建议来解决所有的问题。 我不忍心扼杀动物的天性,以为那样做不道义。 半年过去之后,出现了一点儿先兆。那几天里她忽然神思昏沉,愁眉不展,有时“嗷——嗷——”地叫几声,而仔细观察着她的动静发现并无大碍。 大约过了一个月,这故事便又重新开始演绎。始初她显得特别兴奋,狂奔乱跳,不思饮食。我们把平时她最喜欢吃的鲫鱼牛奶拌饭放在那里,却丝毫引不起她的食欲,勉强走过去对着盘子闻闻,然后就怏怏地离开了。她不再取宠于人的怀抱,甚至拒绝人的爱抚,显得烦躁不安。她的种种表现像个不驯的小马,又好似怪僻的病人。到了第二天她就像小孩子那样地流口水。焦躁狂暴的在门口和窗台上徘徊着发出长长的、粗大的叫声,仿佛在召唤她的“意中人”。只要有人无意中碰她一下,她就耍赖似的躺在地上不起来,就好像有谁虐待了她。她常常蹲下身来踏足举尾,表现着她本能的渴求。 安静下来后,她无精打采的对着镜子,目光呆滞地凝视着狼钡中的自己,又是本能地显出百无聊赖,顾影自怜的娇态。这时如果有人企图“教育”她的话,她便赌气似的将脸扭向一边,发生不耐烦的叫声。她的身体状况急剧地下降且日见消瘦。往日里那个漂亮的爱清洁的“白雪公主”如今已堕落成了个“三餐饭茶无滋味、懒对菱花不梳洗”的“垃圾千金”。她蓬头垢面,萎靡不振。额头和鼻尖上不知由哪蹭来的一块块黑灰,身上雪白的长毛也已变得灰不溜秋。一双眼睛暗淡无光地平摆在脸上毫无生气。就像个濒临死亡的“大烟鬼”,对眼前的一切都不屑于顾地无所谓。 让人无法容忍的时刻终于来临。到了午夜时分她便肆无忌惮地放声哀嚎,任谁听了都会毛骨悚然。我这时不得不起身,提着拖鞋走到客厅来教训她。面对着武力,她既不逃跑也不反抗,躺在地上“双手”捂住脸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仿佛在说:“如果你下得去手就打吧!打死了我反而倒舒服了。”想想自己赤脚拎鞋,气势汹汹的模样,好像她是无辜的,我倒成了无理。 我们只好彼此担待着。五天之后她终于收场了,一切过去后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安然。这时,神清朗的甜咪明显地在躲避着人们,她总是悄悄绕过人的视线,偷偷去叼上几口鲫鱼拌饭,之后就悄没声地躲在亚麻桌布后面仅露出一只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主人们。我猜这躲避一定是因着她的自尊,清醒之后自己觉得难以为情。生怕主人因此瞧不起她而疏远她;担心主人不再像过去那样爱她。我向她走过去首先与她握手言和,告诉她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地待她。她抬起那双蓝灰色的大眼睛羞怯地望着我,从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叫声。这低柔温婉的声音就像一支“羊毫提斗”轻拂于耳边,虽是轻描淡写却也让人觉得有情有义,似乎在告诉这世界她的失态纯属本能而无法控制。 为了不使她继续难堪下去,所有的人都更加温良地待她,不与她为难。她端庄地坐在那里,像个斯文的淑女。 甜咪“苦恋”的历程,让我想起了张宁的那首《未了情》中一句凄楚委婉的唱词:“世上最苦是情种”。而我多么希望她能够把自己所遭受的痛苦也视为一种幸福,像童话故事中的玻利安娜一样,永远愉快的生活呢! 然而愿望有时竟很难与现实相吻合。一年之后我们还是换养了另外一只猫。那是一只好动的狸花猫,他的主人送他来时介绍说,他是曼克斯猫(Manx cat)和狸猫(Palm civet)的混血种,于是他就有幸继承了一尊高大的臀部,一身灰黄相间的花纹儿短毛。他的主人临走时还夸耀说,他的祖先出生在英国的曼岛,没有尾巴。据说是因为当时的爱尔兰入侵者酷爱用猫尾巴做头饰,致使它们的尾巴全部被砍掉了。这种猫是英国宫廷宠物,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我明白他是要以此来证实这猫的稀有和珍贵,希望我们好好地待他。然而这猫毕竟已串种演化成了小狸花。不过,这并不防碍我们对他的驯养热情,愉快地收留了他。 来我家不久我们便发现他生性太傲太闹太无忌。大概这也是他的祖先留给他那“公子哥儿”的习性所致吧。虽说是个“公子”,外表却没有男儿气概,走起路来那如丘陵般的屁股上下颠簸,毫无持重之态。我和我的家人并不以此轻看他,依然尽心尽力地照料他服侍他。他受宠就越发地耍起他那“公子哥儿”的脾气。扫荡我家的每一个角落。他极不规矩地攀高爬低,四处跌撞,打碎花瓶,踏翻果盘。最令人无可奈何的是深夜不眠,大呼小叫,搅得四邻难安。我们实在不得已,又将他送还到他原来的主人那里。 另一只猫则是有着一身漆黑亮毛的“美男子”——那是只漂亮的安哥拉猫。他产脑门儿、鼻头、肚皮、四只小爪和尾巴尖竟是一律耀眼的雪白。再配上那双褐色的圆眼睛使他极具绅士风度。有人称他为“鞭打绣球”;还有人叫他“乌云盖雪”。无论如何没有人可以否认他的美丽英俊;任何人见了都忍不住要夸赞他两句。他那副尊容虽算不上“阳刚男儿”,却也称得上“奶油小生”。不瞒人说,他是我所见过的最酷的“猫哥儿”了。 然而,动物也如人一样的不能十全十美。他的外表虽无可挑剔,而那身无可驯服的野性却时时占着上风。不光好吃懒做,还充分地施展着他伤害无辜的本性。尽管我们温存待他,他还是常常在人毫无防备的状态下,露出尖利的前爪对着人的胳膊或者腿部进行突然袭击,未待你回过味儿来对他施于武力,却见一道白色印记已呈现于皮肤之上,随之一缕殷红便破肤而出……那段时间里我家就像供养着一只野兽;随时都有遭到伤害的可能。以至于人、猫之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对峙情绪与警觉。由此我料想他原是只无人管教、蹿房越脊的野猫,因着他出众的帅气才得以被商人收来兜售?我和我的家人盼望着他能够改邪归正,被驯化得出息,便反复地、不厌其烦地对他进行真、善、美的诱导,但终因收效甚微无法降服而失去了最后的信心。 自此,我家不再养猫。然而,虽不再养猫,可那只有情有意的甜咪却总时不时地出现在我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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