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有个花名，叫猪肚。广东人称父亲为老豆，又爱昵称亲人为猪某。我叫爸爸猪豆，谐音之下便成了猪肚。
猪肚同志有大学文凭，并且是清华大学的。每每凭此夸耀于人前。我和哥却不屑一顾，也许生活了20年，他的一举一动,笑声,以至于呼噜声都烂熟于耳了,清华在我与哥眼中也不过是家中的一部分.如家中陈旧的大衣橱,普通而不起眼.但在他人眼中可不,小学时打架,被老师叫去训话,老师气极了,说你爸一定没读过书,你才这么野蛮.老老实实告诉他,我爸是大学毕业生,他一听笑问是电大还是函授,我挠挠头,吐出清华二字.眼前的人儿悚然一惊,进而肃然起敬.然后摸摸我的头,端详了一会儿,徐徐吐了口气,言下之意我当然懂:”虎父无犬子,果然凶猛.”
爸爸总希望我们两兄弟能上大学(当然,最好上清华)他总苦口婆心的对我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学习的,会这么差.现在环境这么好,想你老爸当年……”接下来便开始了忆苦思甜.其中不乏摆事实.讲道理,久了,熏陶之下,我的议论文便总得高分.
其实,爸爸有他的奋斗史.他小学极烂,初中没考上,在家呆了三年,帮开饭馆的爷爷端盘子.社会的冷酷教给他许多东西,他知道要有出息唯有读书.于是,在三年中爸爸脱胎换骨,以极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揭阳一中.六年后,清华大学走进了一个南方小镇来的瘦小男孩.我每每想象那个穿补丁衣服的小男孩在遭受命运冷眼时发愤图强的情景,总和那个小男孩共同伤悲.那一份迷惘,那一份生命的阵痛,我也有过.我似乎也图强了,拼死上了大学,现在的我却仍迷迷糊糊,丝毫没有爸爸当年一往无前的气概,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爸爸的儿子,我的血液中应该也沉睡着一股不屈的力量的呀.
爸爸不是个好爸爸,十几年来从未从他口中听到一句赞美之词.有的只是你多差多差再加上别人如何成功的的例子.对我是横看竖看不顺眼.对别人的孩子却是慈祥加幽默.常恨恨的妒忌别人家的孩子,为的只是那几句廉价的表扬.一次,参加广东赛区的表演大赛,杀入决赛,成为唯一一名进入决赛的中学生.心想这一次该表扬几句了吧,no---依旧没好脸色,来一句:还不够好.把一颗飘在半空的心塞入了冰箱.决赛的前一天,回家.才上楼,爸爸那把洪亮的嗓子就响了起来:”有没有看表演大赛?明晚九点,汕头台,现场直播.我儿子去参加了,进了决赛.”顿了一下,又绘声绘色的说:”全潮汕地区才他一个中学生,啊?啊.哈哈哈,没什么吗.不过,这小子还可以,他从小喜欢这个……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说着我不熟悉的话语,口中喃喃骂着:”这个猪肚.这个猪肚”泪却不争气的掉下来.许久,我才走入家门,爸爸黑着脸,说:”舍得回来啦,要吃饭吗?”我却情不自禁的扑入他怀中,让他拉渣的胡子扎在我脸上,然后走入房间.他似乎也愣了许久,为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我听见他坐下的声音,之后悄无声息.许久,他才叫道:冕,可以吃饭了.”那晚的爸爸,温柔得吓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在长大,世界在变迁,我却没发觉爸爸已经老了.一个晚上,和爸爸同床.那是初秋,寒意已有些逼人了.爸爸整个晚上搂着我入睡,就像小时冬天他搂着我入睡一样.被子很厚,他却依旧感到冷,打着抖.看着这个壮年时曾载着我和哥呼啸着冲上大桥,带着我们游出远海,高兴时抱起我们转圈的强壮的躯体如今却如此怕冷,我想:他真的老了.而我却日益壮实,就像老天把他的精力一丝丝抽出,又一丝丝注入我体中一样.我只能替他捂紧被子,用力拥着年老的爸爸入睡.
每次回家,总和爸爸吵架,每次考试,总得到他的责骂.长大了,嗓门大了,口才好了,可以与爸爸辩论了,总指出他的毛病,总毫不留情的伤他的心,过后在心底愧疚,却总不愿道歉.是不是我们伤害的总是自己最亲的人,因为他们总是无条件的宽恕我们.佛说:修五百年方得以同船.而我和爸爸有时修了多少年才得以成为父子的呢?行笔自此,往事历历在目.在我短短二十年生命历程中,爸爸交给我许多人生质朴的哲理,携我的手,让我不致于迷路.我想:我们俩是注定要做一辈子的父子了.我更想说:”我爱你,老爸.”
爸:今年你的生日我给忘了.之后一直想给你补送些东西,于是写了这篇文章给你.你收到它时应该适逢父亲节.那么,让我祝您:父亲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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