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荷 |
作者:奉 佳 作于:2005-6-8 20:36:00 访问:24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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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的六七月是荷的季节。 宋朝诗人杨万里有诗云: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平生没有去过杭州,西湖的荷花自然没有见过,想那荷也会因湖而贵,至少要花上几块、十几块,甚至是几十块的门票钱才能得以一睹其芳容。千百年来,西湖六月荷饱蘸着文人骚客们洗笔的松墨,或许有了几分儒雅和贵族气息。刺破水面的荷箭似一支支指天狼毫,吐纳着名园名湖的满腹经纶。西湖的荷也许不染污泥,却浸浴着红粉佳丽的兰香桂脂,所以荷瓣才丰韵得如美人的脸庞,珠润娇憨、清香扑鼻;伸扎在湖泥中的藕也长得似美人的玉腿,白嫩柔胰。 其实,看荷是不必要到西湖去的,荷花也没有高贵得如洛阳牡丹,被世人看作富贵的象征,紧锁深闺而芳名在外。诗经上说: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好一个江南,自长江以下地袤景丰,山水灵性,河如经络,湖泊却似脉络上结的瘤痂,而荷则在这些珮玉似的湖田中生息繁衍。水乡入梦,二八农家女摇了一叶扁舟,游荡在万碧的莲叶之间,那才是真正的采莲人,人面荷花,一张张不施胭脂的脸自然清秀,也就是现代人所说的素面朝天。水光潋滟,人立于船头,裙拖六幅湘江水,髻挽巫山一片云,凌波微步,是洛神,是洞庭湖的小龙女,不时还会飞出一段清亮的“莲花落”。农家姑娘纯洁娇羞,不正是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荷花么?怪不得唐代诗人皇甫松一口气写下了几首《采莲子》。 唐宋的诗人词人太多了,多得象现代的歌星。可是他们的际遇却远远不如歌星走红,没有润笔费,连稿费都没有,也没有哪个为他们评什么“天皇巨星”。“奉旨填词”的柳三变毕生也只得混迹于青楼妓院之中。就是那几个有幸出仕的大诗人大词人,最终也落得了流放和贬谪的下场。皇甫松我没有掌握他详细的生平历史,他的诗词倒记得几首,写的几乎都是乡村见闻、小家碧玉,从他的诗文来看不见得是一位官场文人,且看他的两首《采莲子》再说吧。 其一:菡萏香连十里陂,小姑贪戏采莲迟。晚来弄水船头湿,更脱红裙裹鸭儿。 其二:船动湖光滟滟秋,贪看少年信船流。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月羞。在第一首词里,词人描写的是一个小姑娘戏莲弄水的天真趣事。而后一首,则表现了一位怀春少女的娇羞美态。比那些莅于水榭歌台,拥翠含娇的富家小姐或烟花巷女更出落得如出水芙蓉。 赏荷,到湖南去看看吧,湖南素有芙蓉国之称,纵横湖南的湘资沅澧四大江河流域广泛种莲,湘莲自古以来就是品牌商品。早在宋朝时,湖南道州人周敦颐就写下了脍炙人口的《爱莲说》,把荷花那种出污泥而不染的气节表现得淋漓尽致,使人读后大快朵颐。周敦颐,字茂叔,号濂溪先生,是宋儒理学的开山鼻祖,有理学宗主之称。周敦颐授业予程颢、程颐兄弟,他的“以诚为核心”的理学思想又直接影响着岳麓书院派的胡安国、胡宏父子和张栻,业泽朱熹,所以可以说宋朝的程朱理学皆源于这位周老夫子。而理学又是为历代封建士大夫所推崇的行为典范,爱屋及乌,周老夫子对荷花的溺爱也就成为了达官显贵和山野村夫的一大公共雅兴。究其原因,大概在乎荷花那种出污泥而不染的贞节吧。自古以来喜欢把女人比作花,可是这花也不能是随随便便的花,不能是路边的野花,鲜而不妖、洁而不俗的荷花自然成了封建妇女三从四德的理想化身了。 士大夫把荷花看作循规蹈矩的典范,可民间传说的八仙中有一位叫荷仙姑的,据传是荷花仙子。此仙姑驾了一柄荷叶漂洋过海大显神通,本是冰清玉洁的女性却跟在一帮男人堆里饮酒下棋,大有《水浒》中开黑店卖人肉包子的孙二娘的作风,这种逻辑上的矛盾反应着封建女性渴望解放的叛逆思想和个性的张扬。 与周敦颐同朝不同代的另一位女性出现在历史的长河中,她就是多愁善感的易安居士李清照,前面已经写过,唐宋的诗人词人多得如当今的“星”,可那些星都是些张学友黎明郭富城之流的男人的世界,那个时候的女星是很难发现的,女人要出风头也只配到梨园去浅吟低唱。这位李易安却非要与男同胞争个高下不可,不愿做一株安份守纪的荷,而是要成为王菲张惠妹一样的大红星,驾了双溪舴艋舟争渡,误入藕花深处,惊起一潭鸥鹭。可是到头来她还是逃不出荷的命运,国难家愁,丈夫赵明城死后却流离失所,过着怨妇的生活,“红藕香残玉tan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尽管她的婉弱词流芳百世,可是词人的晚年却似一株残荷,魂归冰雪故里。 自宋朝以来,赏荷的人就更多了。北宋末年,中原大地踏践在金人的金戈铁马之下,皇帝老爷逃难到南京仍不忘寻欢作乐,歌舞升平,纸迷金醉。而北宋降臣之子蔡松年,官拜完颜宗弼(兀术)的右丞相,这位与岳飞交战过的蔡伯坚,在他春风得意之时却回忆起江南家乡的萧闲别墅,写了一首很有名的《鹧鸪天 . 赏荷》:“秀月横塘十里香,水花晚色静年芳。胭脂雪瘦薰沉水,翡翠盘高走夜光。山黛远,月波长,暮云秋影蘸潇湘。醉魂应逐凌波梦,分付西风此夜凉。”令人费解。 在文字狱越来越重的年代里,文人们却只有吟些风花雪月的故事了。到了金圣叹更是一哀,鬼头刀架到了脖子上,就要砍头了,莫急,还要和儿子对个对儿,那副“莲子心中苦,梨儿腹内酸”的对联,恐怕比任何一首词读后都叫人心寒。 北方也有荷,朱自清在清华园里就赏过一方塘的月夜之荷,《荷塘月色》要算是我读过的现代文中最为经典的赏荷文章了。朱先生也濡染着荷的高风亮节,宁可饿死而不食美国的救济面粉,我看到的是朱先生那象荷茎一样挺直的脊梁,撑起精神的莲花。在北京,我想,离清华不远的北大的未名湖里也该长着荷,而老舍先生却纵身一跃,跃成了又一场千古恨事…… 写到这里我不禁要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来,我也虽然出生于江南,却是生在那海拔500多米的雪峰山上,荷花是见不到的,可是对于这个名词并不陌生,药店里有莲子卖,那时的莲子也不贵,逢年过节,母亲就打发我去村子里的卫生所称上几角钱的莲子,回家和着糯米、薏米等煮八宝粥。母亲是湖边嫁过来的人,总会喋喋不休地向我说些采莲的旧事,导致我还偷偷地丢了几粒莲子在屋檐下的滴水沟里,可是终究没有长出荷花来。母亲带我去拜庙会,庙会上有雕在莲花宝座上的菩萨像,莲花宝座大概要算是我最早见到的“荷花”了。后来上城里读中学,才见到真正的荷花。校园里的两眼池塘都铺满了荷,一到夏季荷花盛开,使我们置身于碧波荷影之中。听说教学楼前的那眼荷塘文革时还淹死过一位老师,望着那满池荷色,我的心情又沉重了…… 大学是在荷香十里,桂子三秋的岳麓山度过的,使我对荷有了更深的了解。观荷宜在雨后初霁,也就是王冕画荷的那种状态,荷叶上的露珠滚来滚去,外秀中强、铮铮傲骨的荷,从历史中温婉绰约地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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