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可西里的美神 |
作者：阿笑 作于：2005-6-8 20:20:00 访问：19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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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电影《可可西里》的故事并不陌生，几年前在北京的一次纪录片学术会议上观摩过，那个纪录片叫《平衡》，作者是个30岁左右的年轻人，叫彭辉，他因此获得了国际大奖，对他的那部纪录片专家几乎是众口一词的夸赞，就像对电影《可可西里》一样。据说《可可西里》的导演也是个年轻人，这让人倍感欣慰。
尽管早就被《平衡》感动过了，但看完《可可西里》我还是被震撼了，毕竟是两种不同的艺术形式，电影带给人更多的是审美的享受和隽永的感悟。我知道美是用来感受的，不是用来表述的，一说就错，怎么说也不准确。因此越是美的东西，我越是不敢对她拿起拙劣的笔，《可可西里》就是这样的艺术。今天我突然想为她写点什么，是担心自己忘记了，想把一些感动留住。
一
故事发生在我国一级保护动物藏羚羊的聚集地――可可西里，那是青、新、藏三区交界处，海拨4000多米的雪域高原“无人区”。描写的是一个北京记者跟随一支保护藏羚羊的志愿者队伍进山追截盗猎者的几天历程。由于欧美市场高价收购藏羚羊皮，盗猎者开始疯狂的大肆捕杀可可西里的藏羚羊，藏羚羊存量迅速从几十万只极度锐减为几千只。当地一些觉醒的可可西里人组成了一支志愿者队伍，在一没经费二没编制的艰苦条件下，冒着被盗猎者打死，被雪山冻死，被沙漠埋死的危险，担负起保护藏羚羊、誓将盗猎者绳之以法的重任。影片的开头是一个志愿者被盗猎者抓住杀害了，他的队友们在队长日泰的带领下为他举行了天葬。随后日泰带着队伍及北京来的记者在一个凛冽的冬日里进山了，一路上看见的是盗猎者留下的藏羚羊的尸骸，随后又抓到了盗猎者的雇工，汽油不足了，食品不多了，人员病倒了，汽车抛锚了，风雪也来围困他们，但种种迹象表明他们离盗猎者越来越近了，队员在风雪中走散了，但日泰没有停步，就在他山穷水尽的时候，却和盗猎者相遇了。在枪口下，在蛊惑前，日泰依然坚持盗猎者前去自守，因此他无可怀疑地死在了盗猎者的枪下，而这时他们离山口的公路仅仅剩下几公里的路程。
二
《可可西里》是一部现实主义作品，是中国电影史上21世纪的开篇力作。影片采用纪实性手法，打开了电影和观众相互信任的最佳通道。镜头多采用户外自然光拍摄，具有了纪录片的质朴和实感。故事选在了寒风刺骨的冬季，这是一些影视作品力求回避的季节――光秃秃的树，灰蒙蒙的天，单调的色彩，萧条的空间，没有生机和表现力，可这正隐喻着可可西里的生态状况已到了和冬天一样冰冷的季节。苍凉的山，冰封的河，干旱的路，一个连一个全景式的镜语，暗示着西部的贫脊、停滞和落后的表征。相比繁华的都市，这里是贫穷和荒凉的，但人却是淳朴的，人性是纯真的，“手是脏的，心里却是干净的”（日泰语）。因为外面世界的诱惑，珍贵的藏羚羊成了可以带来巨大财富的商机，对此有的人只看到了财富，做了盗猎者的帮凶，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作，而且做得又快又好，还诚心地说：“我们老板人很好，很大方”（老年雇工语）。可另一部分人意识到对藏羚羊的屠杀意味着生态失衡，资源毁灭和家园危机。所以日泰等这些再普通不过的可可西里人拿起了武器，开始了保护藏羚羊的使命。他们有的是出租车司机，有的是刚走出大学的学生，他们不英俊，不富有，无权无势，他们蓬头垢面，穿着土里土气，但是他们身上却显示出精英分子才具有的那种人性的自觉，在可可西里的荒漠里，他们是美的化身、美的精灵，因为他们可可西里才显得更加有性格，更加有魅力。
影片没有回避现实的窘迫和因种种制约他们所表现的无奈和烦躁，也因此更真实地展示了他们身上表现出来的民族活力和执着，让人更加感到他们是那么的可爱可叹和可敬。其意义在于质询政府体制行为的滞后性，提醒人们：盗猎者破坏的不仅是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还有可可西里人民对政府的信心和对建设美好生活的信念。
三
《可可西里》是一部非常男性化的电影，到处充满着阳刚之美。镜头肆意张扬的是天之广漠，地之浑厚，空间之苍凉，使影片从头至尾洋溢着一股阳刚之气。无垠的黄土，冰封的河流，蜿蜒的沙路，奔驰的跃野车，面色冷竣的男人，厚重臃肿的棉衣，飞扬的风沙，狂躁的风雪，组成了影片厚重而雄浑的底色。影片里极少有特写，仿佛从没有认真地具体地刻意表现他们其中的一个，因为影片要表现的是这个集体，它是一个由一组男人的群像组成的大写的男人――大丈夫，队长日泰是这“大丈夫”的灵魂。途中一个队员病倒了，日泰安排人用车把他送回，意味着这位“大丈夫”折了一只胳膊；车过冰河抛了锚，日泰不能不再分出一些力量留下来，意味着这位“大丈夫”又断了一条腿；司机被流沙呑噬了，满载物资的车被遗在了荒原上，这等于要了这位“大丈夫”的性命，但是这位“丈夫”的灵魂――日泰却还要坚持追上盗猎者。日泰死在了盗贼的枪口下，这位“大丈夫”才真正倒了下来。可可西里蒙语是“美丽少女”的意思，这片土地是这位“大丈夫”心中的美神，她因为被强暴，到处是藏羚羊的尸骸，鲜血淋漓，流着屈辱的泪，“大丈夫”不能眼看着心中的美神被凌辱，这个穷小子一下子显出了勇于牺牲的精神和诚挚救美的情怀，用瘦弱的双肩担起了捍卫美神的纯洁和安宁的使命，他一息尚存，此志不渝。他失败了，但他永远是大写的男人。
四
《可可西里》主题深邃，情节让人回味无穷。情节是构成电影的元素，是传达思想和感情的载体。情节的表意直接影响着影片的艺术水准。《可可西里》中可圈可点的情节不少，特别是三次死亡更是别具匠心，让人感喟不已。
第一次是在影片的开头，一名队员被盗猎者逮住了，问出是日泰的人，立刻大度地对手下人说：“那就放了吧！”可一回身他却把这名队员打死了，这个行为显得那么突然和矛盾。这里的“放”意味着盗猎者对志愿者们的精神也是心怀敬意的，可他对其又恨之入骨，不打死不足以解心头之恨。这样的开篇意味着对立的双方是绝不可调和的，可可西里正面临着生与死的严峻形势。
第二次是后半部分，山下的汽车满载着物资，司机下来想捡起掉下车来的东西，却一下子陷入了“沼泽”一样的沙窝，被流沙一点点的呑噬了。这一段是个静场，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沙沼里挣扎，一寸一寸地被彻底埋葬。最后沙窝平得没有了痕迹，队员的汽车成为前景，景别转成了大山与荒路的大全景：无边的流沙铺天盖地，瀑布状静静地潜伏在山坡上，此时此刻这个巨型杀手显得那么优雅和壮美，这是怎样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悲壮？镜头没用一句台词，近景渲染了过程，全景交待了死因，却让人扼腕叹息，又热血沸腾。这无边的自上而下的流沙似乎还暗示着深层的含义，在强大的社会暗流袭来的时候，个人的力量显得那样渺小，个人的反抗显得那么无能为力。到这里影片其实已经预告了队员们悲剧性的结局。
第三次在影片最后，是日泰的死。他被一群盗猎者团团包围，手无一物却还在劝诫盗猎者头目去自守，突然冷枪打过来，日泰倒在了血泊中。按常理说，日泰已是无处可逃，根本用不着对他打冷枪，这冷枪正说明了盗猎者的胆怯和心虚，他们明明人多，又手持枪械，可即使这样还是不敢面对一身正气的日泰，他们没有勇气正对着这位堂堂正正的英雄打出那发罪恶的肮脏的子弹。这时盗猎者头目怒吼着：“谁打的枪？”就在人们以为他是为打死日泰愤怒的时候，他却一脚踢向打枪的歹徒，骂道：“差点打着我！”这显然决无可能，他和日泰有一段距离，这旨在说明他是虚惊，虚惊证明心里有鬼，别看他和日泰说话显得嬉皮笑脸，满不在乎，其实他是强装的，他时时都在惧怕正义的枪声来结束自己罪恶的生命，他知道自己才是那个最该被枪打死的人。对着血泊中的日泰，他又狠狠地补了一串冲锋枪，这更显出了他的胆怯、慌张和残暴。
影片以一个队员的死亡和人们的祭奠开篇，又以日泰的死亡和人们对日泰的祭奠结尾，升华了人们对“日泰”们的理解，让观众豁然悟出了什么是前仆后继，什么叫万死不辞。这才是可可西里的神！这是西部高原安宁的希望所在，是中华民族实现复兴的根本。影片表现的那些普普通通的人正是我们中华民族的脊梁。2004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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