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航(4)
清竹
那天他值班.晚上九点多,我刚刚干完家务,打开电脑,准备帮别人打份稿子.电话铃响了.
“小小姐，你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吗？”
“干什么？”
“你听，听见了么？”
我把耳朵往话筒上贴了贴，他那边似乎很乱，但我还是听见了：
.....
《命运》！
我放下话筒.难道世界上有这样巧的事情么？六年前，就在我和宋禹终于拿定主意，一辈子相厮守的那天晚上,我们并肩坐在南湖的长椅上,那湖水在柔和的月色中,蒙蒙的泛着星星点点...远处，不知是那家大饭店，播出的正是这整个管玄乐队倾尽全力奏出的这个主题.我震悚了.我清楚地感到，我的小船正鼓起帆，朝着不可知的浪涛驶去...
“宋禹！”我抓住他的手，男子汉的，粗硬的手.
“就是这个样子，命运在敲门了。”他说，像喝醉了酒.
当然，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不是宋禹的话，以至于在我和月儿以后的生活中，它伴随着我们走过了许许多多凄凉的夜晚，它和月儿都是宋禹留给我的生命和思念，是我们之间神秘的、永恒的联系...
“小小姐，喂，小小姐，你听见了么？就是这个样子，命运在敲门了...”南冰在那边叫着.
“南冰，别闹了,”
“你到底听见没有啊？”
“没...你那边太乱。没事就早点休息吧，我挂了——”
“喂喂，小小姐，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我挂了”我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迅速将话筒重重的摔在话机上。
四周静极了，除了风声和偶尔飘过的阵阵电视节目里的笑声，只有我的心在惶惶的跳着。
我把冻得发僵的手指放在南冰送给我的电暖气上，觉得有一种异样的湍流在我平静的河底悸动。四年了，月儿从一个不懂事的婴孩变成一个听话的小姑娘，我也随着岁月的流逝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方式。不应当说我再也没有过追求者，不过在一个月前，我的一个顶好的同学还在为她哥哥的事来和我聊到深夜。当然，在这之前也有过不少介绍的。四年了，谈一打朋友都来得及...可是，我都谢绝了.我怎么也进入不了角色。我和那些被介绍见我的人一样，都太冷静，太清醒，太按照条条框框知道对方的根底.也就是说,太像找对象了.这难道就是爱情么？不，我和宋禹从来就不这样，我们一见面总是没完没了的吵.每次吵架，不管谁错，我都逼着他向我认错.看见他温柔的把我楼在怀里,吻着我的秀发轻轻的呢喃“小淘气,我错了,都是我不好.不该惹你生气！”我幸福极了,每当这时我的心情特好，我总是拽着他和我一起逛小吃街，逛商场，反正有的是时间...没想到那场大火,宋禹竟突然消失了.我有过宋禹，难道还会在“你工作几年了？”、“家里都有什么人？”“小孩多大了？”一串问话后爱上谁么？更何况，月儿在我心里的位置太重要了.谁能算得出一个细胞在母体中孕育着，母亲要付出多少爱？我不能容忍一个...比如说成了我先生的人，对她那怕一点点的敷衍.
“就是这个样子，命运在敲门了，”南冰在电话里那边使劲的叫着，难道在我们之间有一种不为人所知的精神的契合？他那么年轻，他会体味出那令人心战栗的困窘和得胜之后万丈瀑布般的欢悦么？也许他在卖弄，不，他不像，他只是想与我一起分享对世界的理解。是我想的太多了.姨妈很喜欢南冰，早就想撮合他和雅文在一起了.其实他们二人己经认识了二十几年了，难道不踩着别人的脚印行事就不够味么？南冰天天往我这跑，不会是一种迂回战吧？我是姐姐，两个人的姐姐，也许我应该默默地陪在一边，暗中帮助这两个年轻人？可是，我隐隐地直觉到，这是不行的。不错，我可以献出我的一切——我的时间、我的小角落、还有我那月月不够用的几百块钱，但这样不行，南冰已经在电话里叫出，“就这个样子，命运在敲门了.”这样下去，我会失掉花了无数代价、用无数隐忍的泪水换来的心灵的和谐与安宁...明天，我就替他们把这层纸戳破，把这幸福引向——活波、开朗、漂亮的表妹雅文.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以什么方式把他们俩叫在一起好呢?去饭店——太俗,又缺少情调.去我家——我又成了主人，而且又太冷，雅文很娇气的.公园——太格式化了点吧,两个人边走边聊,不时的还得用眼睛的余光寻找公园里的空座椅.嘿，不知怎么总有一种被批发的味道.怎么办呢？
圣诞节就要到了.22号，我和同学丽丽约好一起去恒克隆买东西.我早早的就在百货大楼旁的恒克隆门口等她.周围小商贩们不停的叫卖声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旁卖冰棒的老太太扯着嗓子喊“冰棒喽，长春饭店的小奶油...”我站那看了半天也没看见有人光顾她的小奶油.是呀,大冷的天，谁吃呀，那不真得冻成小奶油了！可那卖冰棒的老太太精气神十足的不停的喊“冰棒喽，长春饭店的小奶油...”“羊肉串了，羊肉串了，新疆的羊肉串...”一个年轻的、地道的新疆小伙子带着新疆味的普通话也在不停的喊着，手里还忙迭的烤他的羊肉串，他穿的那套新疆衣服连他那新疆帽都油了毛花的，埋汰极了.可他的摊位前站满了等吃羊肉串的年轻人.这时我发现在旮旯避风处有一张小课桌，桌腿上绑着一个广告牌，上面贴满了电影剧照.桌上有一小喇叭在不停的、平淡的反复磨讥：工人文化宫，平安夜大酬宾，通宵舞会，男子每位门票50元，女子免票.通宵电影，成人每位20元，学生每位8元.有著名影星范伟主演的〈看车人的七月〉...我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让他和雅文...
我终于把丽丽等来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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