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航(3) 清竹 不知从何时起,常常在外玩耍的女儿月儿,每次回来手上总是抓着一些来历不明的物品——大部分是小食品,还有一些小玩具——问她,她就大么大样回答一句“小叔叔”。我并没有在意,自从月儿爸爸去逝后,她无论走到那里都有叔叔阿姨宠着。我那里会想到是南冰呢?我的小船已经搁浅了,并不敢有哪个早晨又扬帆起航的奢望。这事,就是我不顾一切地去参加冬泳的契机。你知道,凡重大事件,诸如扬利伟乘坐的载人神洲五号,发射时都是倒计时的,5——4——3——2——1—发射!那么,我的等待起锚的小船... 刚上班,雅文就来电话了。她说,她的同学南冰来电话找她,求她问问我,可不可以给月儿拍几张照片。给孩子拍照,难道那个母亲会拒决么,何必这样郑重地拐歪末角?而且... “他是让月儿给一个童装厂作广告呢!” “啊,”我想,让月儿拍广告?太新奇了。 “小小姐,你同不同意呀?”雅文在那边已着急了,“你不用准备什么,厂家拿月儿拍照穿的衣服!”雅文把后一句说的特别重。 “好,好。” “别光好好就完了,你得给人家南冰回个电话,他手机是1361072****,听清楚了?立刻就回。”她大了嗓门说。 “好,好。” 于是,我给这影楼老板,通了一个事关重大的电话。电话铃刚响一下,他就接了。 那天是星期天。月儿还赖在被窝里,他已经来了。手上拿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纸板和布条。 “没带像机?”喜欢一切时髦玩意的雅文迫不急待的问。 他没答话,放下手里的东西,从一个整洁的黑凡布方兜里取出一个漂亮的像机。 “那这些破烂——”雅文用尖尖的鞋头轻轻碰了碰那一迭纸板。 “哎、哎,”他放下像机,连忙去护着他的宝贝,“打光用的,到时候还得请你们帮忙呢!” 我们忙了两个多小时,总算忙完了。善于观查眼色的月儿,自恃立了头功,硬是缠着他不放,非要去动物园。结果是他又累了三个多小时。 几天后,南冰带过来一大包刚刚烘干、上光,还没来得及裁边的照片——月儿笑的、月儿掂起脚尖张开手臂的、月儿扮鬼脸的...呵,四年了,自从宋禹去逝后,我好像第一次这样仔细地打量自己孩子。她和宋禹多么像呵,特别是那双一刻也安静不下来的、在睫毛浓黑的阴影里一闪一闪的弯月似眼睛。简直太像宋禹了! “选这张吧,你看怎么样?”南冰问。我接过一看:月儿穿一身小牛仔服,戴顶小边的牛仔帽,两条细细的小辫子向上翘着,一只手叉在腰间、另一只手放在身前的小枪库上,挺胸抬头的,样子神气极了。我突然觉得,月儿的眼睛倒有几分像他,但立刻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烧得满面通红。 “你看,这套衣服,主要是这!”他指着照片说。 “你看月儿右手放在枪库上正好把厂家商标露出来了,这就是我想要的。” “款式、衣服上的小装饰,” “还有这乞丐散腿式的裤角,配上小帽的散边,加上灯光的作用...” “再看月儿的调皮劲...呵,太完美了。”他高兴的指点着。有些陶醉。 “真有那么好么?我不懂这行。”看着他高兴的样,我说。 “啊,是的。”他抬头望了我一眼,脸又红了。 我忽然在照片里发现一张自己的。我举着南冰自造的打光板,正笑得直不起腰来。他一把夺过去。 “你看...真是!”他的脸又红了,把手在照片上轻轻的拂了拂,要放进口袋。 “干嘛,干嘛,”我赶紧拦住,“这不挺好么?快给我,我还从来没照过这么好的照片呢!" “是么?”他犹犹豫豫地递了过来,“你不生气?我当时看你在那笑的太好了,你知道,四年多了,我就希望你这样笑笑...没征求你的同意,就拍了一张。按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是不礼貌的。” “那的话,我可没有那么多穷毛病,把这张就送给我了,好么?” “没说的!我这还有底板呢!”他又那起照片看了看,“以后要是给打光板做广告,就用这张了。” 我们就是这样胡扯瞎聊地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钟。临走,他突然发现我的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邮票。 “小小姐,你也集邮?” “以前集着玩的,你喜欢你拿走。” “那怎么可以呢?咱们换吧。我也有好多呢,那天我带来...”他趴在玻璃板上,兴致很浓。 “好了,好了,快走吧。” “南冰,你怎么叫这么一个名字呢,南极的冰,可够寒冷的。” “对呀!就因为冷,二十七了,没人要呀。”他吸了吸鼻子,“把人都冻跑了!”他看了看我,脸又红了。 “你——没人要?你可是影楼的老板那!”我冲他笑笑,“恐怕是挑花眼了吧。” “你?...”他的脸更红了,冲我瞪了瞪眼睛。 我本来想提雅文,看见他的表情,没敢吱声。 半晌,我们谁也没讲话,周围静极了。 “嘿,嘿,我给你讲个笑话,”他清清嗓子先开口了,打破了周围的寂静。小屋内立刻有了喘息声。 “那是念大四时,真事!”他强调,冲我笑笑。 我认真的点点头。 “校领导来看望我们这些就要毕业的大四学生。因为我们离市区太远,校领导又想在学生面前表现出亲和力,给我们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决定住在我们学生寝室,” “接到辅导员给我们的任务,我们很快把阳面的、最好的、最干净的寝室倒出来布置一新.我们管这叫三星级宾馆.”我看着他静静的听着,想着他们布置的寝室是怎样的... 他看着我,露出调皮的笑,不讲了... “你?讲呀,完了?”我凭直觉,这故事定有下文!我有点急了。 “这时不知是谁说了句,要是配上小姐,就四星级了!” “哈,哈,” “这时辅导员刚好进来,要是再配上个妈,就五星级了!”我哈哈的笑得直不起腰来。 “咚、咚...”有人敲门。我止住了笑。 “谁呀?” “送货的。” “啥?”我愣住了。 “你看我这记性,”他连忙把门打开。“进来吧,放在这,”他指了指床边,对送货的说。 “那天在你这儿呆了几个钟头,流了一天的清鼻涕。小小姐,我真不知道这几年冬天你们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我觉得喉咙口有什么东西哽哽的。要是宋禹在就不。。。。。 如果南冰不是这样,而是说“小小姐,你那太冷,咱们换个地方看邮票吧,”或者说“太不像话了,暖气怎么这么不好呢?找房东去!”四年多了,我已经习惯、甚至不敢奢望,有人这样。。。。疼我了。可是南冰,他是小兄弟,我怎么能收他的东西呢? “你要是不要,我把它砸了,你说吧,就等你一句话。”我敢说他真的会砸。 “好、好,我收下。”望着他,我无耐的笑笑。 这一晚我睡得很暖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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