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航 (2)/清竹 |
作者:清竹 作于:2005-7-21 16:59:00 访问:121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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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航(2) 清竹 雅文是我姨妈的女儿,今年有二十六、七了吧,她学中文的,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人长的也漂亮。大学刚毕业。在劳动厅干部管理培训中心的姨父,凭自己的关系很快在省电视台为女儿找到了差事。 而他和她是小学同学。他们坐在一张课桌上,中间用小刀划了好几条线——因为对那边大总有争议——谁的胳膊肘不小心划过线就会被对方立即顶回去。两人总是因为一些小事打起来。那时,雅文总是哭着回家,跟姨妈讲他欺负她。姨妈也总是带着雅文去他家里告状,他少不了要挨一顿打。那时,他的头发总是乱乱的,脏兮兮的,像草。 是的,我认识他。我认识他有多久了——二十年?几个月?以前他就住在我家后面那幢楼里,前年大连万达房地产在他们那开发富豪花园住宅,他们都在计划内,前年搬走了。听雅文说他又在这买了房子,说是在这里住惯了。他就住在那栋新建的小高层里。听说装修的很不错,雅文去过好多次了。 几个月前,我和雅文去百货大楼,在百货大楼门口,迎面碰上了一个穿着很讲究的小伙子。他看见我们愣了一下,他站住了,让开路,望了我一眼,脸突然红了。 “小小姐...”他好像咕哝了一句什么,随着人群溜了。 “谁呀?”我望着他的背影。 “后楼的,你不记得了么?”雅文说。 “啊,是...”我望了望走在远处的他那修剪得整齐的草坪头,摇摇头,想不起他的名字来。 “嘻嘻,他是我同学.人家现在可能耐了.知道蒙娜莉莎摄影楼吧.那就是他开的!"雅文得意洋洋的说着。好像她就是影楼的老板娘似的。 “哦,想起来了,你好像说过他是学美术的吧?”我拿不准的问。 “是,小小姐,他有三处连锁店呢。”她说。 “他叫南冰,我们班还有比他厉害的,在省里...”她不停的说着。 一直到我们逛完商场,把东西买回家。一路上她都在不停的说他。什么,一开始与合伙人搞广告呀。没有场地,租房啦,搬了几次家,都搬怕了。都是因为房东看别人给的租金多,把他们撵出来的。还有哇,一开始找业务,很难,净看人家脸色啦...再后来挣了钱,自己单干了,开了影楼... 是的,就是他,南冰。 “妈妈眼睛又进沙子了,让我吹!”月儿喊,麻利的从坐位上转过身,撅着小嘴,要过来。 “不用,不用,妈妈没事了。”我冲她笑笑,眨眨眼。脸上还挂着泪水。 她笑了,像月牙。 他也笑了,很甜。 就要到元旦了。市体委发出通知,要各单位组织人力,参加一年一度的冬泳赛。其实通知半个月前就下来了,按1%算,我们单位怎么也得出20多人。分男女两组,每组12人。轮到我们科就一名女的名额。除去不会游泳的,就剩我们五个女的。经理给我们开了几次会了,可这一个名额就是落实不下去。这几个姑娘一个个都像娇花弱柳,一年四季离不开高跟鞋的。别说冬泳,就是平时连广播操都懒得出场。省里卫生大检查,打扫卫生,年终总结,写发言稿...她们也不会费神去“出一身臭汗”的。在外企工作,这些活动领导好像都不重视。重视的是产品,产品质量。像这种活动,拿不拿奖不会有人考虑,去应付一下就行了。但人还是要派的。这不老弥找到了我,委我以重任了。哼,这不艰难任务落在我头上了!但冬泳可不是闹着玩的。何况...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是老弥的事呀!他都快退休了,在我们科干了十几年副经理了,一直也没提起来,他张罗的事,我可不忍心冷眼旁观。 要出发了,客车在大门外等着我们。 “小小!”老弥看我拿着兜子发愣,赶快上来打气。 “老弥头,你怎么不知好歹?告诉你她不去就是不去,姑娘家的事你懂什么?!”孟大姐从她那张破棉垫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过来干涉了。她总是叫我姑娘。虽然她明明知道我属老鼠,今年不是二十,而是三十二岁,还曾给我五岁的女儿月儿织过一顶小红帽。 “小小,你要是不去,咱们科可就全砸了。”老弥挨了骂,并不气馁。 “...”我发了三秒钟的呆,还是站起身,要走。 “傻丫头,这可是玩命呀!”孟大姐忙不迭的说。她指的是我三个多月前做的手术,其实她哪里知道,昨天夜里我跟本没怎么睡。 “就这样吧!”我狠了狠心,拿起兜子,又顺手操起搭在椅子上的棉大衣。你一定以为我的境界如何如何吧,不是的,我忧豫了一阵而又决心拼一下是另有缘由的。我的小船搁浅了,我要向苍天问卜! 我们来的有点晚了。南湖岸边站满了黑压压看热闹的人。发令员的枪也在他们头顶上神乎乎地闪着光—— 男子组先下水了,看着他们争先恐后的向前抢游。我忙着做入水前的准备动作,一会儿下水时不至于身体发紧。 该女子组了。在岸边一大片穿红着绿的泳装姑娘,这时还不停嘴的唧唧喳喳。有的还不时的往嘴里添着什么。 “予备,砰——”一股白烟冒了出来。 “完了,”我对自己说,“就这样吧,南冰,我的小兄弟,我那尚有可为的命也不必在拼了。瞧那烟不是也慢慢散开了么?世上的事那有不能完结的呢...” “你今天怎么了,还不快上!”我的后背重重地挨了老弥一记铁沙掌。还上什么呀,有这样参加比赛的么?我刚想回身顶两句,忽然看见湖岸边那儿依就乱作一团。可不是么,参加比赛的好几百人,怎么会枪一响就都能下水呢?我脱掉棉大衣,再慢悠悠地噌到湖边,也还轮不到我呢!这么说,南冰,也许月亮灵机一动偏离了它的轨道,从而使潮水变的自负了? 我终于和几个比我高出一大截的姑娘一同下水了。水,冰凉刺骨。此刻感觉心都是冰的,后悔了?——我不容自己多想,甩开双臂往前冲去。双手从前胸由内往前划水,两腿和前胸保持持平,两腿由内向外蹬水,完成一个动作,把头抬起,换气。这是在体校时老师反复说过几百遍的基本要领。为了这,在水里我拼了六年,把一双眼睛都搭上了。实在不出成绩,年龄偏大,才改行的。其结果是敢于在十五年后,如孟大姐所说,玩命。我到底图的什么,或者换句文雅的话说,抽的什么疯呢? 游了不到二百米,己有好几个姑娘下去了。她们脸色泛青,娇喘吁吁地斜靠在殷勤地搀着她们的小伙子身上。这些可怜的孩子,她们可能会编织上百种毛衣花样,还知道把假发能天依无缝地全堆在头顶上,可她们知道脚掌和腹部的奥妙么?知道游泳时,不能像在舞会上一样穿太多的装饰物么?而且衣服不能太紧?知道怎么咬着牙冲过假疲劳、然后按照一个神秘的经验公式分配力量么?而这些,比她们大几岁的我全知道。三十二岁,怎么样呢,它只能说明我活了三十二年,并不标志我还能干多少年。我己不动声色的从三百多名追到了大约前一百一二十名,我还要往前赶,争取再超过五十多名。这也许是很难很难的,难得就像在每小时一百公里的风中系上桅索。但我要尽力去做,因为,南冰,你知道,由你发难的这事,己经超出我的理解与能力,答案要到上界去找... 我又超过二十来人,我盯住前面十来米远穿山茶花泳装的女子,她自身条件很好,双臂有力,两腿踹水的动作很有节奏感。就是动作太花了,像是在表演水上芭蕾。她游不长的!我先盯她一程,等到冲刺时就对不起了。 我的小船其实没少碰到漩涡险滩,刚刚出生时,太弱,记得爸爸告诉我,我出生的时候很小,只有3.2斤。所以爸爸给我起名叫小小。怕养不活我,就每天不停的让我运动,打打拳、跑跑步、游泳啦。。。。上中学时又因心脏病休学二年。好容易考了个大学,还是末流学校。参加工作后,更惨!我遇到一位心胸狭窄,疑心很重的上司。不管你怎样努力,他都看着不顺眼。单位的好事永远也抡不到你!你见过领导工作时间带头打麻将的么、你见过领导在单位看金雍武侠小说的么、你见过领导当着大家的面评论本单位那个女的腿修长、那个女的肌肤白皙、那个女的耸肩一副结核病架子...嗨,这就是我每天面对的上司!后来不知是什么病,住院二、三个月就死了。听说死的很痛苦。死时才52岁! ...... 不想这些了,我拼命的往前游,又超过几个。我安慰着自己,尽量的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可是...我又...(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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