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先生是我的酒友。其实我只与他喝过两次酒。 第一次因工作需要吃饭时,鉴于我在酒场上的表现和平时打交道中在他心目中的印象,郑先生便拉着我的手,艰难地搅动着有些硬的舌头说:“好人呀,老贾,你这个酒友我认定了。” 我说:“我们都是军人,说战友理所应当;我们相识时间也不短,说朋友也合情合理。惟独说酒友不行,因为我们才是第一次喝酒。” 他说:“怎么,看不起我?我从来都是先认酒友再喝酒的,嫌我请你吃饭少,那我以后可以多请你呀!” 我说,既然这样,我们就“成交”吧。 就这样,郑先生便成了我的酒友。 我这位酒友乃山西人士,人直爽喝酒也豪爽。我的感觉是:官虽不大,但常居官场,应酬很多,一年四季泡在酒场,即使不会喝酒也会成为“不倒翁”。他几乎很少在家吃饭,仅此一项每年就可节约家庭开支五六千元,更不要说浪费了。 用他的话讲就是:对这种现象不能心疼,你心疼别人看不起你、笑话你。 据他介绍,他喝酒每次保持在少一两不尽兴、多一两就会醉的水平线上,也许是熟能生巧吧,他每次都把握得很好。这个时段的感觉最好,飘飘欲仙,晕晕糊糊象过年,又不致于出洋相、损身体。他什么样的酒都喝,什么样的酒也都喝过。 他每次喝完酒后都一边打饱嗝一连说自己多喝了多少,自己吃了多大的亏。他喝完酒劝别人喝酒时总是说:“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我因为身体、工作的原因很少喝酒,属于那种“既无容量也无胆量”的人,更未有“酒精”考验,自然就不行了。经他这么一劝,我果真把他当成知心朋友了,象他一们豪爽了一回,结果刚走出酒店之门就“一吐为快”了。身体不舒服但心里高兴,因为自己毕竟认识了一个好酒友,以后可以借酒友之光用公款练练酒量了。 可是,我与他成为酒友后三年时间没有见他请我蹭一顿饭。因此,我渐渐对这个酒友淡忘了,感到酒友酒友,酒肉朋友,大部分以利益而结盟的。这种友谊是向权和向利发展的,有利便是朋友,有用便是朋友。一旦没权没势,这种友谊也象喝酒醉了似的,全部会吐出,只给心里留下一点不舒服而已。 又过了两年,因工作需要我被组织安排转业。又过两月,我们的组织也因大局需要解散了,一年后,他也将离开部队,但目前已经离开那个让人羡慕的风水宝地。我想该分手了,虽然酒友没请过我,我也该请这位有五年“酒史”的酒友把酒话别了。 我把一切离队的东西收拾亭当,给他打了电话,约他到了一个酒店。看到我这位酒友郑先生一向用粮食精保养得年轻的他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喝酒过程种我问其故。 他端着酒杯愁眉苦脸地对我说:“我在部队十五六年,到现在房子没有、票子没有,我惟一的财富就是在酒场上多交了些朋友,而酒场上的朋友大多对我是没有帮助的。” 我有些不信:“你拿你老哥当傻瓜了,你们管钱管物,吃饭又不陶钱,哪会没有钱,怎么也得称个十多万元。” 他说:“你想想,经费是有限的,吃饭的钱多了捞的钱自然就少了。前些年只顾着吃饭,没顾上发财,而等知道钱的重要时,已经失去了弄钱的机会。” 他还说,自己吃公家的与吃自家的基本是对半,自己的工资也搭进去了一多半,另一少半置了衣服和家当了,现在手头如果会有六七万元,那就一点也不愁了。 这天,我们喝的酒不太好,也喝得不太多。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酒话,也没有人在乎,因为我请这顿饭为我们的酒友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谁是谁都与谁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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