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猫对话 |
作者：洪杏 作于：2005-6-8 20:19:00 访问：2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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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后是座青山。走到半坡，风起，渐猛。只见她，靠在人工修造的山梯护栏下，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心下，升起阵阵怜悯。她竟然先知先觉，毫不犹豫地向我靠拢。
“这畜生，只怕是饿极了，”我想，“否则，哪肯近人。”
她，不言声。只管用两只透明的玻璃眼，直视着我。
我垂下两手，表示自己身上毫无分“粮”。
她，仍不罢休，凑近我，把尾巴紧紧地盘在身后，蹲在了我的一旁。
我说：就不会自己找点吃的么？
她没好气地翻了我一眼：吃谁？吃你吗？
我的第六感突然被激活，顷刻，便读懂了这畜生的恶毒心语。我惊骇地瞪大了双眼，像蜂蛰在了心窝上。
我大声嚷着：好啊，把你喂养大，就是为了让你来吃人的么？
她嗅了嗅鼻子：怎么，不可以吗？难道，只有人来吃他物的份吗？这……对于文明的 人类来说，公平么？
我说：要知道，其实，人对猫的评价并不高。因为，猫……是奸臣。只有狗才是忠臣。
她把眼睛瞄成一道细缝：是吗？
我肯定地说：是的。
她眼睛里闪出忽明忽暗，幽幽之光。
我读到了鄙视和不以为然。我愤恨地摸了块石头……还没等把手中的武器投掷向她，便败下阵，草草收了兵。
山路边上，一瘸一拐，走过一条黄狗。它浑身的皮毛凌乱，狗腿上还残留着血迹。
她“喵呜……”轻叫一声。黄狗愣怔，只一忽儿，夺路逃窜而去。
她张开嘴，龇出牙齿：看见了吧？忠臣的下场，就是让人打死，炖了，吃狗肉。
我说：你胡说。不都是因为非典闹的么？再说了，猫这个物种，富则跟，穷则离啊。
她把头扭向一边：喵，呜呜呜……你们人还不是“暖则趋，寒则弃”啊……这可是洪应明大人之所言啊……
菜根谈。现代人崇尚的明心处世的必读书籍。我能说不对么？
她用透明的玻璃眼挖了我一眼：非典，非典是个什么东西？非典就是沸点。人的脑子到了沸点，那还不出问题吗？看吧，人造的绿地上到处都写着：爱护小草，小草怕疼……可是，大山的青绿却不怕疼。人为了自己住得舒服，就大片开采了青山，修建房舍……
我呆呆地愣住了。我看见山坡上竖起的大牌子上这样清晰地写道：除了健康，你什么也不要带走……
她看着那块巨幅广告牌子：要知道，中国史书上记载说，麻姑寿命最长，也只是看到三次沧海变良田。而一座青山的形成则需要多个世纪、物种和生灵啊……呜噜噜……人啊，真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她慢慢挪动着身子，我不敢懈怠，紧忙跟上。突然，她住了脚，别过头去。于是，我看见了满目创痍的青山。山体被巨大的铁爪，抓弄得伤痕累累。周边的树木和灌木丛全都枯萎荒芜，那里正在用钢筋搭建住宅……
我想起了方志敏《可爱的中国》：……咳！母亲！美丽的母亲，可爱的母亲……以至现出怪难看的一种憔悴和污秽不洁的形容来！听着！朋友！母亲躲到一边去哭泣了，哭得伤心得很呀！母亲似乎在骂着：“难道我的……孩子，都是白生了吗？难道他们真就像着了魔的狮子，一天到晚睡不醒吗？……去与残害母亲，剥削母亲……斗争吗？难道他们不愿把母亲……救出来，把母亲也装饰起来，成为世界上最出色、最美丽、最令人尊敬的母亲吗？……”
我难过地低下头，那铁爪般野蛮之“手”，划得我心灵遍体鳞伤……
她还不甘心：喵呜噜噜……这下知道了吧？好端端的青山被一点点毁坏，却还要人为地去建造一些所谓的花园、绿地什么的。这样有悖于自然生成规律的事情，后果，只能适得其反。非典、瘟疫这样的问题不是出自他物，而是出自于人的本性的迷失。
我愕然：什么……本性？
她摆摆猫头：人之初，性本善……天之宽，地之阔，包容万千。人作为高级灵长之物，为什么就不懂得，万物齐发，己皆生的道理呢！
我说：照你这样说，人并不灵性么？
她的玻璃眼成了一道细线：是的。因为，过于丰厚的物质享受，阻挡了人的灵性。阻隔了人的爱心。比如，人经常说的一句话“吃一堑长一智”。为什么非得吃这一堑，才什么都明白了呢？猫类可不用费这么大的牛劲。
我不解地问：有什么秘诀吗？
她耸了耸鼻尖：从人眼里放出的各种光，来断定善与恶。
我穷追不舍：什么光是善，什么光又是恶呢？
她回过猫脸：在我们猫族里，人的眼光大致有七种，和人的七情六欲是相对应的。无论人再怎么伪装，人的内心世界、表现在目光上的眼神，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善人眼里闪现柔和的白光；恶人眼里透出刺眼的青光。所以，刚才，我看见了你眼里那种和善的亮光……
我的脸在发烫，一直烧到脖颈……非典时期，我把一只黄色的小猫从楼顶推了下去。
她伸了伸前爪：其实，很多事情不用太自责。孔子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过，悔过，就是调整身心的一个良好的开端。就说生病吧，他物类就会去找一些草草根根来调理。而人生了病，最后的调解之药，就是心。人是万物之灵，人的心可以生成万物；人的心，可以生发一切。心的平和，可以调节免疫力，免疫力强了，一切病魔皆除……
看着满山的槐花海，我想起了去年的非典。
她从嗓子眼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人，不是讲唯物辩证法嘛，一切事物都是螺旋式上升和发展的。大海上，轮船的航行靠的是指航针，它不断校验着航线的准确与正确性。你能说，这是倒退么？人，在过去的时间里，已经战胜了无数的瘟疫。“非典”，只不过是在人类行进的历史上，又一次出现的新课题。记住，无论在什么时候，人类将永远与之共舞，并且制服它。这就是人类的历史，这就是人类生存的长河。
我心里就感激她，心想，从今以后，我要每天给她送好吃的饭食。
此时，一只肥硕的黄猫悄悄袭来。它匍匐在地上，四爪牢牢趴地，呈攻击态势。我看见了一对仇视的猫眼。见状，我大吼一腔：“反了……”
劲风过，灰沙扬起。风住，一切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多日子过去了，我全然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里发生的事情。只是，再看见那只被遗弃的流浪猫，我不知道，人们是否被她的开悟所感动。许多善良的好心人，每每拿最好的食物来喂养。她，溜光水滑。吃饱了喝足了，就窜到树上，对着树干乱抓一气。人说，这是磨爪运动。是为了好好生存。
当然，吃饱了更要磨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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