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饭 |
作者：修齐治平 作于：2005-6-8 20:19:00 访问：3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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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
民以食为天，吃饭是曾是第一要务。
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是人类历史上是最可怕的灾难。即使在不太遥远的过去，丰衣足食也曾经是一种梦想。家乡的老人们常回忆起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当时村里的情景，饿死的人抬不出去，因为其他人饿得没有抬棺材的力气。我记事的时候起，情况逐年有所好转。我的家境在同村比较不算最坏，但也尝过挨饿的滋味，虽然没有那么刻骨铭心，也是难以忘却的。我嘴馋，不想吃地瓜面饼子，饿得躺在炕上不起来，想吃玉米面窝头，向 母亲哀求，终未如愿，母亲至今提起此事仍萦牵于心。
那时的农村口多食寡，有不少饔飧不继的家庭。虽然箪瓢屡空，吃了上顿没下顿，但一家人分甘绝少，互爱互让，演绎得是人间真情。比如过仲秋节，我兄妹三人分吃瓜果月饼，我食量大，先吃完了，小妹就把她的一份给我。穷人们不仅在生活上解衣推食，慷慨互助，对人际关系的处理也表现得相当宽容。拔葵啖枣之类小偷小摸的事，也常不以为贼的。虽说布衣蔬食，生活清苦，人们的身体倒也健康，也活得有滋有味。如今整日酒食征逐的酒肉朋友，急难之时反而经常靠不住。
当然，穷也有穷的无奈。出河工的时候，干得是重体力活，吃的是大锅饭，但僧多粥少，要想吃得饱吃得多，就要讲究技巧。我开始的时候不明就里，每每盛一大碗，但吃完再去盛，饭桶已空。后来别人教我，先盛半碗，这样吃得快，吃完后再盛一大碗，慢慢吃。这真是饿出来的学问。还有这样一个笑话：两位中学青年教师，同吃同住，有一天商量要改善生活，就把缸底仅剩的一点儿白面，烙了五张饼，其中一人取了一张，卷一棵大葱，吃了起来；另一人将两张饼卷在一起吃，前者装作不高兴，故意问：“我这样的吃法有讲究，叫饼卷葱，你那算什么？”后者答：“我这吃法也有讲究，叫饼卷饼。”卷葱者当然先吃完，便将最后的两张饼卷在一起，向同伴说“我跟你学，也来个饼卷饼。”我起初听了这笑话只是笑，但笑到后来，就如梗在喉，再也笑不出来了。
穷归穷，迎来送往的事情还是不少。中华乃礼仪之邦，不管穷富，最讲究一个“礼”字，只不过招待客人的时候量入为出就是了。但也有人穷要面子，这事操作起来就比较难。一人家请客，客人只吃了一成饱，主人就拿出唯一的一角儿饼劝道：“你再饱也得把这块饼吃完”。还有人请客喝酒，几人围坐，桌上只放一小碟儿，碟中仅有一只腌蚂蚱，众人抿一口掺酒的水，就用筷子碰一下蚂蚱，尝尝咸味儿，一客人不小心碰掉一条蚂蚱腿，主人怫然不悦，把筷子一扔说道：“今天请了一桌肴客，不知道喝酒，就知道吃菜！” 现如今仓禀实而知礼节，此类事情大概不会再发生。
奔小康的今天，饥饿好象已经离我们很遥远，而且越来越遥远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志，就是出门遇到熟人，不再以“你吃了吗？”作为问候语。
从饥不择食，到挑肥拣瘦；从茹毛饮血，到食不厌精，再到讲求营养搭配，我们好象正在一步步迈向饮食文化的光辉顶峰。刚走出食不果腹的噩梦，才得饱食暖衣，便以为吃着无尽，毫无顾忌地大吃特吃起来。常吃得撑肠拄肚，喝得东倒西歪。因而各种富贵病日渐增多，减肥也成了一种事业。现在的锦衣玉食者，有相当一部分是当年父母靠省吃俭用供养出来的，有了身份有了地位，全然忘却当日的苦处，整日饮金馔玉，饫甘餍肥；再看他们的后代，不少饱食终日而无所用心之徒，很有沦为酒囊饭袋的危险。再者说，如此寅吃卯粮，资源透支，难保不坐吃山空，将来又得喝西北风。
吃的文化也在发生变异，首先是价值观的颠三倒四。原来不喜欢吃的，现在喜欢吃了；原来便宜的，现在贵了。在我的印象中，鱼头和鱼身相比，价值是稍逊的，现在反其道而行，鱼头成了好东西。困难时期人们喜欢肥肉，因为有油水，现在讲科学，肥肉之弊大于利，因此“油水”这个词也要过时。饭糗茹草，曾经是贫穷的象征，现在，吃野菜成了时髦。大酒店里各种各样的野菜，让种了一辈子地刨了半辈子野菜的老农民也无从认得。当年吃着味同嚼蜡的食物，如今吃起来倒香甜可口。比如窝头，我是吃够了的，现在也不大愿吃，但相当一部分吃腻了荤腥的人重新喜欢上窝头之类的粗食。
再就是曾经穷人也不屑于吃的死猫烂狗之类，成了某些美食家的佳肴。可吃的东西越来越多，有些人的口味也越来越怪，如同得了“嗜痂之癖”，几乎无所不吃，因而吃出各种各样的病来。至于焚琴煮鹤之类的事更是屡见不鲜；秀色可餐的传统当然也继承下来。
还有吃的竞赛，也在变迁中。生活困难的时候，因肚子里缺少油水，常有人比饭量大小，现在这事少见了。先前一位朋友与人打赌，说能吃一抱馒头，即将双手垂直结扣于体前，将馒头一个个摞上去，堆到下巴为止，一口气吃下去，撑得受不了，让人搀着在操场上溜达至下半夜。现在也有吃的竞赛，但没有人吃馒头了，吃钱。古人以“日食万钱”为惊人之奢，当今有些饕餮之徒一顿饭就能吃掉几万几十万，连个饱嗝都不打。甚至沿街托钵的乞丐，对于馒头之类也不屑一顾，主要是为了讨钱回家盖房子娶老婆。
面对辅天盖地的吃喝风，“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之类的说教，显得苍白无力。“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样的诗文，也只能让学生们读着玩儿而已。有中国特色的公款招待，曾定下“四菜一汤”的标准，但有政策就有对策，形式和内容总归不是一回事。在饭店“吃不了兜着走”的“打包”做法，本是可提倡的节俭措施，偏有人以此为耻。同盘而食的习惯，确实有浪费和不卫生之嫌，但饮食文化的进步非一朝一夕之功，仍须做长久不懈之努力。
社会进步了，物质丰富了，不必推崇食不二味的俭朴之风，也不必提倡陋巷箪瓢的苦行僧生活，朋友之间更不可能水米不交。吃得好一点是应该的，只是不要动不动就“食方丈于前”就可以了。但“君子啜菽饮水，非愚也，是节然也。”越是衣食无缺，越要懂得食毛践土，感谢天地惠赐之恩，珍惜人民劳动成果，不可暴殄天物，随意糟蹋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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