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印尼的一面镜子》 |
| 作者：梁洪国 作于：2005-6-8 20:18:00 访问：1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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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来读报，照例狼吞虎咽一目十行，把商品经济时代那些轻飘飘的精神快餐风卷残云般地塞进空荡荡的脑壳。然而，当散乱的目光冷不丁触到一张照片，手里的报纸顿时变成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掀不动了。
那是一张传真照片，上面只有两个人，一个小男孩儿，一个老妇人，一个是小施主，一个是老乞丐，一行简短的解说文字写着：小男孩儿向流落街头的老妇人施舍零钱后，亲吻她的手。男孩儿有五六岁的样子，毕恭毕敬大大方方的，一点也不勉强、敷衍、做作，好像亲吻的不是素昧平生的乞丐，而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老祖母，以他那般小小的年纪，绝对不会认为自己在做什么“好人好事”，而必然是与生俱来的同情心使然，这种慈悲与善良可以在上帝、菩萨和特里萨修女的身上找到。老妇人微笑着，笑得肃静，安详，从容而富有尊严，这是我所见到过的以乞讨为生的人中最动人的一张笑脸，不知是作者还是编者给这幅照片起了一个很温暖的名字——《人类美好的一面》。
人间这“美好的一面”，取自印度尼西亚亚齐省省会班达亚齐市。在我们中国，对于飞不高走不远的一介平民来说，印度尼西亚是一个既十分遥远又十分陌生的地方，但是乞丐要饭讨口却是一种非常逼近又非常熟悉的情形。不用说是在“万恶的旧社会”，或者饿殍载道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即便是在“处处莺歌燕舞”的当今，大到广场车站，小到街头巷尾，人们一不留神照样能够跟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现代乞丐撞个正着。遇上这种情况，不知别人感觉如何，反正思想觉悟十分稀松的我常常感到不愉快，甚至是厌恶，表现在行动上，不是脚下抹油敬而远之，就是转过脸去视而不见。倘若身旁有管着我的人或者我所爱慕的人，我也会郑重其事地作一作秀，拈出几个小钱儿，充一充大方，实际上却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万一碰到白发苍苍的老人或者肢体不便的妇女儿童，偶尔也会突然良心发现，“伸出温暖的手”。可是，就是这种高尚一点的施与，自己也晕晕乎乎地充满着一种难以名状的优越感，有点居高临下，有点洋洋自得，全然没把对方的尊严放在眼里。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端详着来自异域他乡的那幅照片，打量着那个满脸稚气的男孩儿，我思前想后倍感汗颜。小的时候，自己也曾纯真过，善良过，后来盐吃多了，人长大了，目光冷了，心肠硬了，待人处事的表情和心情像酱菜缸里的青菜萝卜一样，越来越委琐，越来越阴暗。尽管这种近乎堕落的变化有着许许多多客观的原因，尽管对丐帮队伍的产生与存在，可以冠冕堂皇地诟病社会保障机制的疏忽与欠缺，尽管丐帮队伍鱼龙混杂并不纯洁，其中不乏别有用心的靠讨饭发财致富的骗子，但是，我相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迫于生计，万般无奈才痛下决心，牺牲个人宝贵的尊严，以此换取他人的怜悯。面对这些需要社会广泛体恤和关怀的“弱势群体”，一个尚有些许良知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迁就和放纵自己的自私、势利、冷酷与麻木。
中国的先贤说“与人玫瑰，手有余香”，外国的哲人说“我怎能在别人的苦难面前转过脸去”，我愿见贤思齐，把拍自印尼的那幅照片当成一面镜子，经常校正一下衣冠，梳理一下心绪，努力使自己狰狞的面孔变得柔和、周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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