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去年代的凤凰 |
| 作者：单飞 作于：2005-6-8 20:15:00 访问：1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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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中学的时候，特别喜欢听妈妈给我她小的时候的故事。那一段一段的故事，在我还小的脑海里，渐渐的连成了一部古老的黑白电影。时至今日，每当我想起母亲的时候，那些依稀的往事就会隐隐地涌现在我的梦境。次日的清晨来临的时候，又会忘的一干二净。我一直会担心这样一件事情的发生，就是说不准哪一天我会记不起过往的岁月。所以即使现在的写作水平很臭，我也执着地起笔了。回忆能让我接受生活的平静。
82年，爸妈带着刚出生不久的我从农村搬到了城市的边缘，开始了向美好生活挣扎的第一步，因为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对我的教育上。在我三岁的时候，家里仅有的值钱的物件是一口上翻盖的榆木衣柜和一面写着毛主席万岁的镜子，还有一辆妈妈从娘家带来的凤凰牌自行车。自从住进城市，妈妈就将自行车让给了爸爸骑，因为爸爸的单位在城南，而我们的家却是在城北。妈妈上班方便，是在家附近的一个破旧的制鞋厂做临时工。那个时候的我被寄托在厂子的幼儿园里，从妈妈的口中知道，那个时候的我和一群五六岁的小朋友被圈在一个二十多平米的木围栏里，我经常吃从小朋友口中掉下的饼干屑。后来当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便从每个月艰难的开支中，给我带上一袋香甜的饼干。妈妈每次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泪水都在眼圈里打转。
后来当我渐渐长大的时候，不断的向家里索要一些其他小朋友拥有的东西，而实际上这些东西已经远远的超过了爸妈的支付的能力。但他们都尽量的满足我的要求，只是妈妈渐渐的给我讲起她小时候的故事。
母亲是1958年冬天出生在东北的一个叫不出名字的村子里。刚下生的时候，才五斤多，瘦得像当时的吃不上饱饭的家猫，气息微弱，随时都要咽气的样子。姥爷抱起眼前那个仿佛即将离开人世的孩子，交给了姥姥：“孩儿他娘，给这闺女吃上口亲娘的奶吧，这孩子是活不下来了，生在这个年月，是爹娘对不起你啊……”，姥爷望着这个婴儿，边说边掉着眼泪，那是一颗一颗的饱满的泪水。
当天后半夜的时候，姥爷备着姥姥偷偷地抱起了这个熟睡中的婴儿，走向了一尺多深的雪原。
第二天的清晨，当姥爷醒来的时候，发现姥姥泪流满面地侧躺在炕头，身边是那个被他亲手抛弃的婴儿，被姥姥用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熟睡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红润。“你咋这么狠心呢？”姥姥低声细细的哭诉，“看来这孩子命大，可能以后是个有福的人。”姥爷惭愧的看着这个婴儿，久久地不敢望着姥姥的眼睛。我的母亲就这样活了下来。
可能是姥爷对母亲一直心存愧疚吧，在母亲渐渐长大的日子里，一直把最好的都给妈妈。妈妈说自己是十里八村中最幸福的孩子，尽管后来母亲多了两个妹妹和四个弟弟，可她始终都是姥爷最疼爱的孩子。也不怪姥爷对母亲偏爱，从母亲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帮着姥姥忙家里繁重的杂事。早晚喂鸡喂鸭，白天放猪割菜，平日里还要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尽量减少姥姥的负担。村子里的人都说，村东的老张头养了个好闺女，真有福气啊。姥爷从来都是抿着嘴笑，心里的滋味谁知道是怎么个复杂？
后来，当母亲读书的时候，正赶上那个动乱的年代。每天从学校到家里来回要走一百多里路，姥爷心疼自己的闺女，就在妈妈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从城里买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和一块上海牌手表。当母亲接到这两样连当时城里的孩子都得不到的礼物时，默默地给老爷跪下了，“爹，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你。”母亲记得姥爷当时是这样说的：“闺女，你有这份心，爹高兴啊。只是，这些是爹应该给你的，孝敬爹的事有你四个弟弟就够了。爹就希望你以后能够上好日子。”只是一切都变得太快。
在那个文革最动乱的时候，乡下的小流氓把乱葬岗的人头骨挖出来挂的乡间的树枝上和电线杆上，到处都是。母亲就是在那段时间里辍学了。但是姥爷当时并不同意，是母亲执意要那样做的，母亲当时想，自己只是个女孩，读那么多书以后也没多大用处，初中文化就够了。让弟弟妹妹们都有学上，可能会更好。不能因为自己而亏待了弟弟妹妹们。后来，当将军的二姥爷想要给我的母亲在城里介绍份工作，母亲没有同意。时间过的不长，母亲就通过自己的努力，当上了大队的妇女主任，职位不是很高，可是工作让母亲做得很出色。在乡间的小路上，一直看到母亲骑着那辆凤凰自行车，风风火火的样子。
母亲正直，善良，勤劳，顾家，而且是个个性很强的女人。母亲一直说她自己做事像姥爷，为人像姥姥。当然我并不清楚姥爷的一些情况，但是从母亲的身上，我能感觉到当年的姥姥无声的身影。
这些故事，在我的脑海里已经生了根，并深深的渗进了我成年的岁月里。在我懂事起，印象中父亲一直是个寡言的人。所以相对来说，母亲在家中的负担重了些，尤其是思想上。母亲妥善的处理家族和社会中的事情，永远把父亲放在最体面的位置上，自己却情愿做个低调的人。只是过程中无形的让人尊敬。特别是自从姥爷去世后，几个舅舅都还没有结婚，妈妈突然间接下了太多的重担，却默默地将几个舅舅的婚事一件一件的办完，将姥爷遗留的心愿一件一件的了却。在这期间，妈妈在市场卖过青菜、在商场里卖过布料、到乡下教过裁剪、和父亲一起开过小吃店、在街头卖过包子、独自一人在冰天雪地的冬天卖过盒饭，后来父亲的一场大病，使母亲的挑起了家里的全部负担。这一切换来的结果是母亲终年大把大把的药片。有时想起母亲的那些境遇会让我感觉到窒息。
现在每当我想起母亲那时候的无助，似乎更感觉到母亲在用她的一生来影响我。让我明白坚强的意义和活着的积极，就像苦尽甘来，只能用一生去体会。
这篇洋洋洒洒的文章，是我决定做一个坚强细腻的男人之后，为了纪念那些过去年代里的凤凰而写。因为我看见女性婉柔如水的内里存在着男人最需要有的刚性。我要为那个干涩年月中的母爱致敬！
2005/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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