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沱江诗情逐水流 |
| 作者：剑兰 作于：2005-6-8 20:15:00 访问：3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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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慢腾腾流淌的河，如果不是在接近凤凰城的标志——虹桥有一处跌宕，让她哗哗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古城，你很难想象在她温情脉脉的禀性里，还有一种不羁的东西。据那个带我们泛舟此水的湘女介绍，这条河被称为沱江。
也许，五月不是这条河情绪高涨的季节，有的时候，撑船的艄公需赤足下水，去摆弄搁浅的小舟，那时你可以清楚地看见河底的卵石，水面上总有一些漂流的水草，黛绿的颜色，幽情的柔软，如美人鱼的长发。令人感慨的不是这条河的从容和舒缓，而是坐落在岸边的文学大师沈从文先生的墓地，沈老的墓朴素无华，非常的简单，墓旁碑石上的题词是这样的：“一个士兵要不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
瞻仰完沈老的墓，我们走在古城平整光滑的石板路上，路的两边是挨得很近的铺面，大多卖的是旅游纪念品和当地的土特产，书摊上摆得最多的是沈从文的书，我想起夏磊说的那句话：“一个人，一本书，一座城”。
河的两岸，有矗立百年的吊脚楼，也有模仿古建筑的新楼房。站在此岸向彼岸望去，你会发现有许许多多敞开的窗口向这边张望着，一条河让两岸的张望成为彼此眼中的风景和期待，你在想，若是从某个凝望的窗口闪现一个翠色逼人的倩影，难说你不会怦然心动？距离产生美，而产生在一水之隔两岸楼阁里的对视，那不被遮挡不受限制对视，那穿越如此性情温顺水面上的对视，会是怎样的美，怎样的诗情画意，真让人神往！我想起了沈老笔下那个民风淳朴的茶峒，想起了《边城》里的翠翠：“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人又那么乖，如山头黄麂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吴文峰告诉我，曾教他语文课的女老师，每当讲起课本里《边城》的这一课，讲着讲着就会流泪，关于纯真灵秀的翠翠，关于那个遥远的唯美的爱情故事，此时此刻，有一种东西像眼前静静流淌的沱江一样，悄无声息地叩击着我的心扉，一旦感情的闸门被打开，人性中最质朴最神圣的东西，被我们淡忘尘封的东西，便澎湃如潮，文学作品里永恒的主题，那美丽凄婉的爱情哟……
走在仅能允许一辆三轮车通过的临江小道上，早已见识了凤凰古城的小巧和玲珑，小的街、小的船、小的铺面、小的河湾，却没有一点的局促和狭隘的感觉。我们像是置身于一座缩微的城堡，穿行在色彩斑斓和琳琅满目的童话世界。
来到江边的一个书摊前，我们的眼球，被封面上一幅幅取材于古城非常漂亮的照片所吸引，那是一本印刷精美图文并茂的叫做《旅游》的杂志，摊主是一位头发长长，戴一顶礼帽，穿一件宽松满是花纹长褂的中年男子，说起这本杂志的编辑部主任川夫，摊主兴奋地叫起来：“你们也认识川夫？！”
大家都笑了，谁不认识他，川夫曾是地矿作家队伍中的一员，写过不少有影响的作品，获得过宝石文学奖。摊主开始向我们介绍川夫目前的情况，说他现在在长沙，不过会常常来，说他的女人长得很漂亮。我与川夫是在1997年洛阳笔会上认识的，记得，那时别人忙着改稿，我们俩却躲在房里昏天黑地的杀将起来。他的棋艺就像他的文笔一样锋芒逼人，我常常是败下阵来自愧不如。我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豁达爽直的棋友，我一点也不奇怪，我们的朋友——川夫，曾经浪迹天涯的脚步为何会在湘西这块土地上停留下来。我想象着：他和他心爱的女人，经常来这座美丽的古城看看走走，是多么惬意和浪漫的故事哟！
走过一家客栈，注意到门前的招牌，上面有一行字：“请留下您的一页情”。一“页”情，我想，它与现代都市人那种寻找剌激的“一夜情”是绝对不能同日而语的。这里面有诗意，有文化，有风情。我在想，这昼夜不息流淌的沱江啊，你可是古城酿造的玉液琼浆，因为浸染了黄永玉先生的笔墨诗情，饱含了沈从文大师的文化底蕴，才赋予你如此的醇厚和甘美。饮着这条江，如出水芙蓉，凤凰怎不水灵清秀；饮着这条江，似红杏出墙，古城怎不青春焕发。
来到虹桥下一个卖“葫芦丝”的摊位前，老板并不吆喝，只是不停地吹，让那具有异族风情的音乐回荡在这暮色渐浓的江面上。龙老师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支向老板问价，郭传义索性搁到嘴边吹了起来，嗬，那音色那姿态与一个专业的演奏者相比毫无逊色！
走进名为“金水湾酒家” 临江而建的小楼，“葫芦丝”那悠然的乐曲，小街的喧嚷，还有楼下不知什么倒进滚热油锅里发出的嘶嘶声，不绝于耳。凭窗望去，对岸吊脚楼的灯火已经点燃，许多的小船静静地停泊在楼下，每一扇柔情蜜意的窗户和倒映在水面上的虹影，透露出一种如梦似幻的迷离和诱惑，江面上弥漫着一种令人沉醉的像“湘泉”一样酽冽的气息。我想起《边城》，“互相咬着嘴唇咬着颈脖发了誓，约好了‘分手后各人皆不许胡闹’的痴男怨女；想起《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乘一条“映着汽灯的余辉蠕动着”的“七板子”，坐在舱前的歌妓，她们都从河的记忆里淡去，哦，因为变迁，那个时代已经走远，尽管它依然留在大师们的文集里，也会在不经意间被读书人悄悄地念起，但今天的沱江早已翻过那一页伤感和心悸的艳史……
诗仙李白尚有“会须一饮三百杯”的金樽豪情，我们文友七君子有谁甘愿落后，光有酒没有诗岂不扫兴，于是有人提议，就以此情此景为题，每人现场赋诗一首，众人一致赞同。在座的除了山东的吴文峰，全是我们江西的，文峰先来：
少年识得沈从文
边城儿女格外亲
今日留居凤凰地
只缘赣鄱六文君
好！一片喝彩声之后，郭传义紧随其后：
留居凤凰县
巧宿翠翠店
赣鄱陪齐鲁
文峰奋起干
才华横溢的夏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灵感顿生：
君刚唱罢我争先
翠翠楼上枉从前
文友聚欢须尽醉
难辞今夜临江仙
好！又是一片叫好声！
“我来！”周志兴红光满面，诗兴大发：
昨饮茅台酒
今食沱江鱼
会友虹桥上
不虚边城行
在诗意盎然的氛围里，文友诗人，都在尽显风流。龙回仁，更是当仁不让，他不慌不忙地吟道：
沱江夜饮湘泉酒
敬谒从文宿翠楼
吾师吾友今相聚
赣鲁七子尽风流
轮到我了，自然是毫不含糊：
酣酒金水湾
夜宿翠翠楼
文友聚欢日
诗情逐水流
最后是飞狐，一向斯文的他，此时也是兴高采烈：
从医十九载
网络到铜仁
留宿凤凰地
扁鹊成文人
有收集笔墨字迹爱好的吴文峰，没有忘记写上时间和地点：2005.5.18晚于湘西凤凰县城虹桥右岸酒楼。
从酒楼出来，凉风习习，酒酣耳热的我被风一吹，清醒了几许，放眼望去，此时的沱江，沉浸于诗的酣畅淋漓里，两岸的灯火变得脉脉含情，我想起那部网上最热门的小说《成都 今夜请将我遗忘》，此时，我想说的是：“凤凰，今夜请将我记住”。
吊脚楼外悬挂的红灯笼，让流光溢彩的沱江，愈加亮丽。河面上漂动着一盏盏顺流而下的河灯，据说一盏灯代表一个心愿，夏磊提议去放河灯，我们几个欣然前往。夜幕下的凤凰古城，笼罩着一种诗化的感伤气息，从路边的咖啡屋里传出的轻音乐又添加了几分颓废。
河灯，制作得很简单，也很精致，一张用红纸叠成的盒子里放了一小截蜡烛，你将那一个个心愿点燃，再轻轻地放到水面上，看它亮着忽闪的火苗，渐渐地与许许多多的河灯一起远离你的视线，在夜的流淌里亮出一河烁烁闪闪，在夜的幕布上亮出一片星星点点，那如小夜曲一般松驰放逐的心绪，在流淌；那追随沉寂肃穆的古城墙进入梦境的凤凰，在歌唱！
一直没看清河灯女人的相貌，也没注意到摊子前那个一直蹲在那儿的青年，当女人漂亮的女儿出现在面前时，才让我的目光从远方收了回来，让我不由得联想起《边城》里的翠翠，一问才知道女孩是歌舞团的演员，刚演出完连妆还未来得及卸就匆匆赶来给母亲帮忙，难怪在路灯的辉映下的女孩，会显得如此楚楚动人。问女孩叫什么名字，她说她叫龙芳，我与龙回仁相视会心一笑。当我们邀请她一起放河灯时，女孩很大方也很爽快，没有城里女孩子初见陌生人的那种矜持。我拿出临行前从飞狐那儿借来的数码相机，征求给她拍照的意见，女孩没有拒绝。我将“龙”的传人一并摄入了镜头，取景框里，女孩笑起来的样子很生动也很妩媚，而被大家誉之为性情中人的作家——我们的龙老师，倒显得有些拘谨。
当我问起河灯摊子前那个戴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青年时，才知道他只是一个旅行的游客，来这儿已经住了好些日子了，每晚都来这儿看放河灯，我猜想，也许他是爱上了那个像翠翠一样的女孩，才逗留在这个古城里的吧？也许青年那颗漂泊的心，已经被这个纯情美丽的苗族女孩拴住了，谁知会不会演绎出一曲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呢？
回到我们下榻的“翠翠客栈”，随手翻开新买的《沈从文作品精选》，眼里映出一行小字：“…………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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