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乌篷矣乃入画来 |
| 作者：苏越 作于：2005-6-8 20:15:00 访问：87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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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湖、柯岩、香林，早已在神往之中，每每由凝思进入幻境，将自己化成贺知章，化成陆放翁，或山阴道上，或鉴湖舟中；或踏歌观美景，或举杯邀明月；一样的情趣盎然，一样的如痴如醉。
一个细雨霏霏的日子，偕友人在汉中郎蔡邕椽竹为笛的柯桥古镇雇一叶乌篷，踏上心仪已久的圆梦之旅。雨是江南独有的，似雨似雾，丝丝缕缕。悠悠古纤道如一首隽永的诗。古运河水流缓缓，乌篷船舟行款款。晶莹透澈的河水，倒映着临河铺陈的廊檐，庄重典雅的台门，逼仄幽深的小弄。三五相间的河埠，有三两农妇淘米洗菜，静谧中洇漫的是一种古朴和祥和。
柯亭依然，流水依然，只是少了蔡中郎悲戚的笛声，多了盛世间欢歌和笑语。
乌篷转入柯桥街河，溯柯水划入鉴湖水系，徜徉在清澈见底的湖面，不时有撒网的渔夫与船工打着招呼。盘膝端坐船舱，近观湖岸绿树成荫，远眺群山层林尽染，心底由然升起一份畅快，产生一种愉悦。
穿梅市水镇，舟泊新未庄。这里是鲁迅描绘过的“未庄”，这里又不是鲁迅笔下的“未庄”。屋宇粉墙黛瓦，门前小桥流水，庭园竹苞松茂。江南风情依旧，萧索已不再。农家的厨房已经热气腾腾，屋顶依然不见袅袅炊烟，过去的灶台换成了煤气炉。行走在新未庄宽阔的村道上，不时听到农舍传出清脆的电话声，走近农家窗口瞧一瞧，电脑显示的是证券交易所最新的股票行情。
这是多么美丽的景象，这是多么美好的生活嗬。先生若有知，当惊“未庄”殊！
一群戏水的白鹅，引领乌篷驶入渐行渐宽的河道。河水澄明似镜，桨声响处，偶尔旋起一朵无声的小旋涡。“鉴水萦回三百里，风流何止两唐人”。千余年来，众多文人墨客被稽山鉴水千岩竞秀，万壑争流，村野牧歌，清流舟筏的景色所陶醉，一路载酒扬帆，击节高歌，洒下许多赞颂柯岩、鉴湖的诗句华章。
柯岩，是一处遗址上的风景，或者说是建立在文化遗存上的主题公园。柯岩原为采石山，在汉之后的魏、蜀、吴三国时期，数以百计的采石工聚集在这里。三国归晋，南北朝代晋而起，直至隋炀帝开凿运河，其间四百年，历尽二十代石工，蚂蚁啃骨头般地修凿去半座石山。也许是天意所在，也许是“英雄所见略同”，在被挖去的半座石山的遗址上，竟留下两“柱”孤岩浑然鹤立。这两“柱”孤岩，东边是号称石痴的北宋书法家米芾绕行数日才拜石离去的“云骨”；西首的是由当地柯姓石匠一家三代依石举斧，因形击凿，历时二十年雕凿而成的柯山大佛。“凿子魂刻神镂，竟是残山剩水”。明代文学家张岱寥寥十二字，便写绝了柯岩的景观特色。
乌篷划入水乡鲁镇，似划入童年鲁迅的世界。穿行在鲁镇的街巷，感觉是踩着鲁迅的脚步行进。鲁镇的格局，街河并行，一竹一丝。石桥南北，小船东西，临河店肆，后街民居，悠闲依然如江南小唱。鲁镇是百年前绍兴水乡的缩影，是浓缩了的绍兴。站在七斤家门口的土场上，心想，依靠这方水土的哺育，鲁迅成为民族文化的巨人。鲁镇应为鲁迅而自豪！
踏着鲁四老爷家河埠的石阶回到乌篷船上，船舱外依然雨点淅淅，雨声沥沥。悄悄拉开船篷，映入眼帘的是鉴湖高尔夫球场绿得可染的草坪。据说，高尔夫的前身就是中国1000多年前的捶丸，据此说法，当年的宋徽宗、明宣宗称得上是高尔夫运动的鼻祖了。100年前，中国有了现代高尔夫球场，可惜与国人无缘，是英国人建的。高尔夫运动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似乎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运动。柯岩高尔夫球场的建成，可以说是圆了闰土后代享受西方贵族专利的梦。
乌篷继续行舟在碧波荡漾的鉴湖，沿白玉长堤，过五桥步月，荡漾在宽阔的湖面。湖南岸是一条芳草袭袭石板小路，路边尽是田亩，田亩尽头是粉墙黛瓦的村庄，村庄的背景是一脉青翠的山岗。这不就是陆放翁笔下“道路如绳直，郊园以砥平。山为翠螺涌，桥作彩虹明”的景象吗。好一幅美不胜收的水墨图画。
秀美的湖光山色，为水乡增添了独特的江南风情。湖上堤桥随设，湖中渔舟时见，充溢着水乡风光的清新和野趣。“莫言春度芳菲尽，别有中流采茭荷”，泛舟鉴湖，尤如人行画中。难怪唐朝公安派领袖袁宏道慕名东行，畅游鉴湖之后发出“钱塘艳若花，山阴芊如草。六朝以上人，不闻西湖好”的赞叹。
十里湖塘是鉴湖的主要源头，也是绍兴酒的源头，据说，这里是诞生第一滴绍兴酒的地方。清代学者梁章钜是一位嗜爱绍兴酒的美食家，他认为，绍兴酒之所以能通行海内独领风骚，原因在于“盖山阴、会稽之间，水最宜酒，易地则不能为良，故他府皆有绍兴人如法制酿，而水既不同，味即远逊”。这里的绍兴酒文化博物馆，用文字和实物旁征博引，将鉴湖水与绍兴酒的渊源诉说得淋漓尽致。优质的鉴湖水造成就了绍兴酒的独特品质，更造就了绍兴人柔韧刚毅自强不息性格。对于绍兴酒来说，鉴湖有孕育之功，该称其为“酒之母”。
乌篷行至大禹治水时诛防风氏的型塘，再往前只剩潺潺溪流了。我等弃舟登车，循宽阔的香林大道前行，感觉前方的山高了许多，山尖撑起湛蓝湛蓝的天；山上的林密了许多，林梢裁开一朵一朵的云。车辆沿着凹凸不平的卵石小道，将游人引入静寂的山坳，路尽水源，挺拔的群峰多少给人以“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感觉。待车转过一个几近直角的山湾，所见的景象是“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俨然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难怪老年陆游会发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叹！
车近香林寺，踏着斑驳的有些倾斜的石板小道，路边潺潺溪流和着游人的脚步轻吟浅唱。抬头望，一挂名为云溪的瀑布折成二叠如银练当空舞动，轻盈飘逸。流动的水，把宁静的大山唤醒，给倦意的游人惊奇。瀑流直泻，在阳光下形成道道虹霓；岩鹰翱翔，在瀑帘间掠起点点水花，形成一幅“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壮丽画卷。
谢过指路的香林寺僧，沿弯弯山道，行数百米便是千年桂花林了。据《嘉泰会稽志》等史籍记载，自宋治平三年(公元1066年)以来，当地金鲍两姓村民据山川之利，在村口一处宽敞山坳遍植桂树，广袤达数十里，堪称“江南桂花林”。林中一棵被誉为“江南桂花王”者，高18米，蓬径20.2米，根围4.3米，有三根主干，覆盖面积达320多平方米。百年的生命留下了百年的清香，百年的清香润泽了百年的村民，于是村民们围起了护栏，不准游人折枝，爱护着这百年的性灵。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枝香？”秋日的清风从树间林梢掠过，带着宜人的芳香，拂动游人的心灵。这时，忽然想起蟾宫的嫦娥妹妹，这位神见神爱的妹子怎么忍心让她的吴刚哥哥伐去房前的桂花树呢？天宫众仙虽不食人间烟火，总该懂得美化环境与陶冶情操之间的道理吧。莫不是这对多情男女也想偷偷下凡，在这香林含月之所构建自己的别业，过一段“你酿酒来我当垆，你挑水来我浇园”般浪漫的田园生活。
踏着蜿蜒的卵石小道，穿过一片灿烂的花海。山更为浓郁，山谷更加狭仄，一路重峦叠嶂；水更为清澈，水流更加细腻，只闻水声而不见溪流；树也更为参天，老树交柯，深遂阴翳。因为是雨后，山路给人的感觉也更为幽深而恬静。山路旁时有石壁迎面耸立，似城墙，似关隘，更似天然的屏风。眼望重重叠叠山，脚踩曲曲环环路，耳闻丁丁冬冬泉，眼观高高下下树，友人疑问：会否误入深山老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因为汇聚鉴湖的三十六源之水是有灵性的，潺潺地为你导航，水的方向就是游人想去的方向。果然，当我们跨越一条白如银帘的山溪，翻过一块书有“灵溪听啾”的山崖，呈现在眼前的是深藏山野的一池圣水。这应该是鉴湖三十六源之一吧。
这是一个聚天地灵气，纳山水精华的高山湖泊，当地人因此称之为“天池”。天池四周均为高耸入云的群山，这里的山水，保持着原汁原味的原始生态。捧一捧圣水，你能感到它的圣洁；抓一把清风，你能感到它的典雅。每逢月夜，一轮明月倒映水中，富有别样的诗情画意，真应了唐代诗人刘方平在《夜月》中描述的“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的场景。天池岸边的山崖，自然是情侣们赏月的佳处，因为在这里扯一把绿叶就可以表达爱情；剪一缕清风就可以风花雪月；掬一捧溪水就可以洗涤心灵……
从天池到宝林觅禅，还得走一段长长的山路，这是一条年代久远的古道，或者说是唐诗之路的一脉。在溪水的流淌声中，我们仿佛还能听到清脆的马蹄，听到李白、杜甫的吟咏，听到孟浩然、袁宏道的唱和。这是岁月留给后人的历史痕迹，抚着历史的脚步，我们似乎对这块神奇的土地增添了几分感悟。
宝林觅禅，一个多么神慧而又富于诗意的名字。这里会聚着宝林寺、寂静寺、紫岩寺等千年古刹，山谷间晨鼓暮钟，梵音缭绕，可以说是神的世界，佛的天堂。寂静寺保存着佛教宗师密参大师二百余颗舍利子，寺内建有台湾学者南怀瑾先生为之题书的“舍利塔塔园”。密参大师的传人继承大师“心无旁骛，潜心研佛”的传承，形成了独特的佛教文化氛围。
夜宿宝林禅寺，我们虽也学着听禅问经，求斋拜佛，但不忘在这佛门净地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夜。因为夜色中的宝林禅寺，与白日的感受完全不同，当望不透的夜幕把繁华和嘈杂全部隐去，给人感觉的只有脚下的卵石小道以及耳边的阵阵松涛。这时，不须想人间世事烦杂的苦闷，不须想佛祖普渡众生的艰辛，只需认认真真地审读自己的人生。拷问自己是否有知足常乐、助人为乐的心情；是否有知责有为、知难而进的境界。因为，这是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
智者乐山，仁者乐水。刚者剑胆，柔者琴心。苍茫天地，奥妙无穷。大千世界，变幻莫测。人与社会，人与自然，古往今来，充满变数，充满微妙，也充满乐趣与痛苦，“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依然默默注视着日出日落，风起云涌，冬去春来，依然固守着流逝的岁月和变迁的沧桑。
鉴湖、柯岩、香林，我虽百般解读，但你依然是一部神秘的诗书，你的意境和灵魂绝唱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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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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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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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好 |
游客 |
<2006-3-7 12:4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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