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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牛而居
作者:杨犁民  作于:2005-6-8 20:15:00  访问:3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冬天的最后一棵萝卜和白菜
 
     
 
     冬天,高坪村凄凉而委琐。
 
     满头白发的芭茅加深着荒芜,光秃秃的山林让人想起寨子里猪二刀砍斧削般灰尘满布的大头。
 
     滴水成冰的季节,连为数不多的鸟儿也懒得早起。山山岭岭上,到处晃动着早出寻水的堰桶,他们中不是我的外公、外婆,就一定是舅舅、表哥或表姐――除了从外面嫁进去的女人,高坪村全部姓郑。我的舅母则混在众多的舅母中间,扛了把锄头,手持菜刀,急匆匆地走进菜地,选出家人一天所需的白菜、胡萝卜、大蒜和葱。
 
     拂去覆盖在岁月头顶上的积雪,敲开结满了冰凌的土地,白菜们依然生机勃勃,衣著肥厚,像青春呼之欲出的表姐;大蒜和葱们绿意恣肆,胳膊白皙有如婴儿;一锄下去,胡萝卜红肥绿瘦――这是高坪村冬天的太阳和心脏。我的舅母们知道,温暖就在地底,除了深入土地内部,没有其它办法能够抵御年复一年渐次加深的岁月和风。
 
     和着冰疙瘩,舅母将全部鲜红、嫩绿和莹白都抱回了家。刮去腿脚上的泥巴,敲开覆盖在身上的冰凌,舅母三下五除二,把白菜、胡萝卜、大蒜和葱们浸进了刺骨的冷水里。忽略了细枝末节的分拣,眼光中对自己的作品也没有丝毫欣赏的意绪。舅母动作利索,表情平静,以舞蹈的姿势深入生活与劳动的内部,使自己看上去就像一棵白菜或者萝卜。
 
     而我,却担心她的粗手大脚损伤了白菜、胡萝卜、大蒜和葱们的皮肤――它们鲜嫩如莲藕,吹弹可破。
 
     一畦一畦的菜园蜷缩在大片大片的白土边缘,蜷缩在大风较难吹拂的坡脚下,于菜刀和锄头的锋尖慢慢后退。日子与时光步步进逼,菜刀和锄头别无选择,在锋利自己的同时磨钝了自己。
 
     只有一小块白萝卜躲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独自葳蕤。它被厚厚的泥土垒了很高很高,只留一小撮锅铲似的头发露在外面,像虎头虎脑的小表弟。舅母们必须保证它有足够的体温来保存一颗完好的心脏,使它不致纤维化或者空心化,以便有充余的力量和娇好的体肉赶赴大年三十团圆的盛大宴席,清淡一年一次难得的油腻――白菜和萝卜,在做够了蔬菜之后,决定一年客串一回果实,就像城里人饭后的苹果、香蕉,或者梨。
 
     我听见大风从瓦角、门缝和木格子窗乘虚而入,不断风干梁椽上盐菜们的尸体,不断减少着蔬菜和粮食。而年近四十的老单身汉猪二也在一天清晨一头栽进墨绿的水井,解了永世的渴。
 
     天空高远,菜园恣肆,白菜、胡萝卜、大蒜和葱,像挤满了的一茬一茬的日子。面对菜刀和锄头的追问,它们一退再退,退到无法再退的时候,一年的日子就快过去了。萝卜和白菜们争先恐后地朝前挤着,拼命强壮自己的身体,想要成为那留到最后的一棵,走上团圆的盛大宴席。
 
     收完冬天的最后一棵萝卜和白菜,我看见舅母被赶赴宴席的喜悦催促着,了无遗憾,在她身后,是一大片来不及整理的杂乱空地。
 
     作为留到最后的一棵白菜和萝卜,它们也许是幸运的。舅母们的决定,使它们形同英雄。
 
     咔嚓,一棵白菜轰然倒地。咔嚓,一棵萝卜一分为二。刀光过处,血流无痕,岁月的界限清晰可见,白森森泛着眩目的光。
 
     只有被割去了身子的白菜根和被掏空了灵魂的萝卜坑,孤零零地,留在了去年的田地里。
 
     
 
     插秧季节
 
     
 
     水渠清理过了。渠水开了笑脸。整日哗哗地流着,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前追后赶,奔赴一场盛大的约会。
 
     稻田已经犁过三遍,丝绸一样,柔软酥松,内心终日游走着淡淡地云影,像是得了一种空虚和饥饿的疾病。
 
     秧苗早等得不耐烦了,一株株在温室里伸长了脖子,踮紧了脚跟,几乎把四壁踩翻,随时在听候出征的号令。
 
     有一种催促和召唤越来越近。天空更加深邃和高远,大地更加开阔与宁静。世界在躁动和复苏中渐趋平息,酝酿着更大的生长。
 
     杂草早已被击败。牛已经轻松下来,躺在稻草中悠闲地反刍。农人不慌不忙,要在睡眠和憧憬中积攒起足够的精神和力气。
 
     头戴斗笠,脚穿草鞋的农人站在水田和秧苗边,就像一位将军,大战前最后一次巡视战场和士兵。
 
     又一场雨水落了下来。农人在睡梦中惊醒,大地轻轻地翻身。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被搁了起来。村庄终于在季节面前放下了纷争和琐碎,听命于无声的召唤,取得了空前一致。
 
     大锅煮饭,大碗盛肉。阳光灿烂的日子,村庄集合起了所有的队伍,“牛上枷担水上渠”,浩浩荡荡地奔赴前线,一场铺天盖地的革命已经开始。
 
     天和地展开画卷。大地上,到处都是弯腰的人。
 
     虔诚地俯下身来,向大地学习写字。一笔是耕耘,一笔是播种。收获,取决于大地和雨水,取决于学习的态度。
 
     用劳动、汗水和智慧在稻田这张波光鳞鳞的白纸上写诗,光脚板的农人信心十足。一粒粒绿色的文字撒下去,整个大地顿时生意盎然,拓宽了天和地。
 
     孩子们被集合起来,穿梭于村庄和田埂,忙着运输,整个后勤线畅通无阻。
 
     布谷鸟是高效率的播种机,声音的秧苗撒下来,大地一时间添了片片新绿。
 
     再没有一种喜悦能如此鼓舞农人的士气。在天底下劳动,农人的肌肉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的山峰。
 
     大地在此时才真正地醒来。它站在一块巨大的玻璃上,有些摇晃和眩晕。
 
     这是劳动和孕育的季节。村庄沉浸在亢奋中。
 
     过了这个季节,农人的生命中就多了一种牵挂和使命。
 
     他再也睡不安身。有时一夜起来三次,去查看秧田:田埂的被盖有没有被谁踩破,水够不够喝。
 
     他得找出满版文字中的另类和稗子,不允许出现一个错别字。
 
     更多的时候,他和镰刀、挞斗蹲在墙角,默然不语。等待和期望磨练着耐心。
 
     没有赞扬,也不需要鼓励。成千上万的秧苗在农人眼眸中憋足了劲,争先恐后,一点点地,提高着自己,一点点地,抬升着大地。
 
     直到它高过了农人的憧憬,涨红了农人的脸庞;直到它幸福得低下头来,等候着下一场新的孕育。
 
     
 
     目击而亡
 
     
 
     冷风吹拂,万物萧疏。
 
     我常常和一个叫侯德强的人,各自骑上一辆破烂的摩托车,满山打猎,打麂子、刺猬、山猫……
 
     打得最多的是野兔。
 
     这个叫侯德强的人,是我小时候的英雄。我经常看见他骑了一辆在当时还十分少见的自行车跑乡村邮路,每天往返几十公里,一顿饭量大约等于30个泡粑。
 
     他1.80米的身躯上挎着一杆鸟枪,鸟枪上常有三五只麻雀、斑鸠等鸟类的尸体晃荡。
 
     
 
     月黑风高。
 
     站在乡村公路上,用头顶上的射灯朝对面山坡上扫去,没有一只麂子能逃过侯德强的眼睛――除非它永不转身。
 
     然而,是麂子都得转身。
 
     一双幽蓝的眼睛顺着光道反射过来,像两颗遗失的巨大珍珠,散发出寒冷的光。侯德强指给我看时,我把衣服紧了又紧。
 
     如果麂子碰巧侧着身,珍珠就会变成一颗。它悬浮在黑暗丛林的海洋上,空洞而虚幻。
 
     此时,我抬头,月亮像一颗更大的珍珠,孤独地在天庭上游荡。
 
     砰。一声枪响,震落了满天星子。丛林中,珍珠熄灭了。我感觉到一股冷风钻进我的骨头,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麂子没有明白,是自己的眼睛出卖了自己。
 
     ――死了的麂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沙沙沙沙……”
 
     借着夜色和丛林的双重掩护,聪明的刺猬穿行在灌木的隧道里。
 
     ――侯德强洞悉所有动物的秘密。
 
     循着声音拿射灯扫过去,刺猬的性命危在旦夕。
 
     刺猬一定恨死那些落叶了,是它们弄出的声音,曝露了自己,使它不能在找到食物后如期返回,与儿女团聚。
 
     对于侯德强来说,打猎就是击碎黑暗中反光的玻璃。
 
     可是连聪明的刺猬,也不知道在灯光面前闭上自己的眼睛。
 
     它甚至忘记了,把自己缩成一团刺球,顺着小路滚下山坡。
 
     
 
     黑暗中,兔子的眼睛是红的。
 
     它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得厉害。一棵青草或是一片菜叶,就值得它拿生命做赌注。
 
     公路上,摩托车的灯光指向哪里,兔子就奔向哪里。
 
     公路拐弯了,一面石壁挡住了去路。然而兔子不拐弯,它顺势蹲在那里,眼光中溢满了平静和肃穆。
 
     ――它只有求生的本能,已没有死亡的恐惧。
 
     面对近在咫尺的兔子,猎人只得把枪拿远些,好让兔子有一个全尸――兔子不堪一击。
 
     在我的老家,一个人太笨,人们不说他笨,说他“兔”。
 
     可见兔子的“兔”,是出了名的。
 
     
 
     后来,我离开了那个小镇。听说侯德强的枪也被收缴了。
 
     睡梦中,我被满山满岭睁大了眼睛的动物追逐。我听见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我已千疮百孔。
 
     我是被一双双或红或蓝的眼睛击中的。
 
     
 
     毗牛而居
 
     
 
     离瓦屋二三十步,是牛栏和敞敞。
 
     牛栏不住牛,住猪,住羊——牛“羊肉没吃到,背了一身羊膻”。
 
     牛住的地方叫敞敞。框架结构。简单地支起几根木棒,盖上杂草,地面铺以包谷壳,牛便有了自己的家。
 
     鸡有鸡埘,狗有狗窝。碰上更穷一些的人家,牛连敞敞也没有。
 
     它被拴在核桃或者红椿树上。太阳最先从它的眸子里升起来,又最后从它的眸子里落下去。
 
     我在黑夜里走村串户的时候,最先就是通过牛的瞳仁,才看到了人家屋檐下的灯火。这时候,牛看着你,不搭话,连小偷,都感到了亲切。
 
     牛的欢乐只属于童年。牛满一岁,就得告别玩伴,学会犁土,学会沉默,不再往地里撒欢,不再和鸡、狗说话。
 
     它得像个大人的样子,肩负最苦的农活,在黄昏的时候和狗一起,或前或后,把猪和羊群带回家。
 
     我在牛的蹄印里看云,颠倒的天空加深了我的恐惧和眩晕。稍不小心,我就会掉进那幽深的倒影。
 
     然而,牛不怕。牛在自己的脚印里解渴。牛把大嘴往水洼上一搁,便把整个天空和白云吸得干干净净。
 
     转弯的时候转弯,调头的时候调头。一鞭子狠狠地抽下去,就像抽在了石头上,牛仍然没有言语。
 
     牛理解一个男人的暴躁和发泄。一头牛和一个农人走在大地上,就像一对孪生兄弟,天和地都更加孤独。
 
     无论举起还是落下,牛和人总是通过鞭子说话。牛对拷打和纠缠了自己一生的鞭子没有仇恨;牛死了,鞭子和犁铧在墙角哭泣,哭死去的朋友和敌人。
 
     黄昏归来,羊顺便偷吃了邻居的庄稼,猪们死活不肯进圈里去,牛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卧在了敞敞里。
 
     牛从不偷吃。牛的一生,便是打败板结的土地,替庄稼说话。牛吃的包谷壳,是庄稼死后对牛的报答。
 
     最纯粹的素食者,牛的粪便干净清香,可以肩挑,可以手拿。
 
     暴风雪之夜,我偶起小解。我看见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了牛的眼睛里。牛依然没有入睡。舅舅在隔壁喃喃呓语:“这么冷的天,该去给牛堆几捆包谷秆。”
 
     没谁会害怕一头牛——牛连老虎都不怕。
 
     只是在主人要杀它的时候,牛的眼里,有一丝泪花。
 
     
 
     缠来绕去的小路
 
     
 
     闪电一样穿过森林,穿过荆棘,穿过田埂,穿过荒野,一条条小蛇,永远把一截身子留在外面,累死了多少饥渴的脚步,牵引着多少期盼的目光。
 
     密密麻麻,像岁月的大网,似命运的掌纹,最先磨破了谁的一双鞋子,继而又磨光了谁的一生。
 
     走过玉米,走过高粱,走过水稻,走过豇豆,走过白菜和辣椒;走过锄头,走过粪桶,走过镰刀和挞斗;走过播种,走过收获,走过绿春和金秋……
 
     牛走过,羊走过,猪走过,马走过,鸡走过,狗走过……
 
     祖先走过,父母走过,同伴走过,儿孙走过……
 
     最美好的想象是一朵白云的背影,最深刻的记忆是一头牛的蹄印。
 
     在小草的怀抱中午休,在庄稼的浓荫下歇息;于一场大雾里睡去,又在一滴露水中醒来――
 
     大地裸露出小路的血管。田野的皮肤,标示出村庄的经纬度。
 
     像一根结满了瓜果的古藤,藤的尽头,亲情花团锦簇,结满了外公、姑母、舅舅、姨妈、表兄,结满了故交,也结满了世仇。
 
     爬坡下坎,穿涧过河,躲躲闪闪,犹犹豫豫。一头连着新鲜的菜畦,一头连着孤独的荒坟;一头连着湿漉漉的朝霞,一头连着灰蒙蒙的黄昏。
 
     八个女儿从小路上嫁出去,三个媳妇从小路上娶回来。六个儿孙从小路上走向远方,九个老人从小路上回归土地。
 
     一顶花轿迎回来,一家人的喜悦是一个村庄的喜悦。村庄新开的一朵南瓜花,被众人举过头顶,整整举过了一个季节。当伴娘的是村庄最美丽的姑娘,扛嫁妆的是山里最有力的壮汉。
 
     一副棺材抬出去,一家人的悲戚是一个村庄的悲戚。脸色压低乌云,一个村庄的大手小手团结在一根绳索上,一个村庄的恩怨情仇消融在一副棺木里;一个村庄的泪水下了一场雨,一个村庄的脚步踩断了一条路。
 
     ――有了整个村庄的承担,一个人的命运便轻得不值一提。
 
     十指按住七孔的唢呐,按住一肚子的悲喜。黄铜的花朵,盛开幸福与喜悦,也盛开悲怆和哭泣。
 
     铙和钹,都是铜铸的木讷嘴唇,诉说着不变的命运。
 
     年复一年,小草长了又长,野花开了又开。胶鞋走出去,皮鞋走回来。最高的皮鞋是最低的辈份。
 
     缠来绕去的小路,织成岁月的死结,织成村庄和小路自己也解不开的大网。
 
     偶尔有一两条小路自村里爬出来,从大山的肩臂上探出头,不停地,眺望……
 
     
 
     车窗里的村庄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春。
 
     午后的汽车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孤独而机械地在大地上行进。
 
     被一千种芳香和色彩所攻陷,村庄醉了,叫不出自己的名字。它斜倚在半山腰,摇摇欲坠,全赖几棵老树搀扶,才没有从崖壁上掉下去。
 
     村庄的醉态被地里的各种菜花看见了,咧开嘴一个劲地笑,有的笑得粉脸绯红,有的笑得嘴唇发紫。先是一朵,接着是两朵,后来让远远近近满地里的菜花全都听见了。它们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阳光溅了一地。
 
     空气发酵了。流了蜜似的,到处都是醉人的气息。连狗也被鼓动着,黄狗,白狗,黑狗,花狗,懒懒地,在小路上追逐,愣把爱情演变成了一场浪漫的游戏。
 
     松树和杂木围成的栅栏,在耐心里一点点地脱掉了牙齿,一点点地老去。我听见树皮不断剥落的声音,把午后的阳光击中。菜园在它苍老的怀抱里任性地绿着,绿得有些过分,绿得有些骄横,绿得鸡们也丧失了力量和勇气,不得不就近蹲下来,放弃了钻进牙缝的努力。
 
     油菜花排好队,固执地向山坡上一路黄过去。眼看就要到山顶了,它却一下子又停了下来。桃树和梨树也恰到好处地从屋角斜伸而出,把一朵朵鲜花别在村庄的额角。
 
     除了农人,只有蜜蜂还在深入季节和植物的内部,与花朵、庄稼说话,把握着大地的秘密。
 
     没有一个人走动,门上的锁还保持着上个世纪的样子。在城市的小偷眼里,它已完全失去了锁的意义,撬开它就像拔掉一根稻草那么容易。然而,它却仿佛从来就没有被开启过,钥匙丢在了过去,被时间所锈蚀。
 
     一些衣物晾在屋外,主人还没有回来。没有风,它们只是耐心地等在那里,听凭阳光一次次不停地抚摸,听凭色彩被一点点地磨蚀,鲜艳慢慢奢侈为一个与己无关的形容词。
 
     没有了琐碎的纷争和嘈杂,村庄空前团结。房屋和房屋都不说话。它们伸出小路的手,穿过栅栏、田埂和菜地,把源远流长的血缘和姓氏紧紧地握在一起。
 
     一些人去了远方,一些人不动声色地留在了山坡上。
 
     房间里午休的人,他已安然入睡,全然不理会一条明晃晃的公路就横亘枕边,一辆汽车正隆隆穿过他的梦境……
 
     
 
     这样的村庄,我曾经多么熟悉。它是我身体的籍贯,灵魂的故乡。
 
     后来,我“唧”的一声,蝉一样地飞走了。村庄,成了我身上蜕下来的一层皮。
 
     如今,蝉蜕还在那里,就在那棵老红椿树嶙峋的脸上,却已与我的身体无关。与我相隔的,不仅是二十多年的时光和一张汽车玻璃。
 
     ——不可避免地,我成了这个春天的旁观者,成了村庄的过客和睡眠者梦中的旅人。
 
     我甚至来不及回头,汽车就已经走远了。
 
     我不知道,它究竟要去哪里。
 
     
 
     
 
     个人简历:杨犁民,男,苗族,1976年10出生,中共党员,大学文化。先后在乡政府、区工委、报社、县卫生局、县行政审批大厅管委会工作,任过乡政府农经员、秘书、财政会计,区工委秘书、报道组长,报社记者、编辑,县卫生局、县行政审批大厅管委会秘书等职,现在就职于县委宣传部。曾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优秀知识分子、十佳新闻工作者、优秀通讯员等。13岁自创文学社,学生时代曾主持过三家文学社团;16岁在省级刊物发表处女作。迄今已在《散文》《诗刊》《中国民族》《星星诗刊》《诗神》《惊蛰》《辽河》《西南军事文学》《对外大传播》《新重庆》《当代党员《经济日报》《解放日报》《重庆日报》《江西日报》《云南日报》《广州日报》《重庆晚报》《北京晨报》《扬子晚报》《春城晚报》及香港《星岛日报》、马来西亚《蕉风》杂志等海内外各级报刊发表各类作品300余件10余万字,作品多次获奖并入选《中国年度最佳散文诗》《当代散文精品》《新散文百人百篇》等多种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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