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城之美（两则） |
作者：月下荷香 作于：2005-6-8 20:15:00 访问：3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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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小城，日子久了，便生出一种闲情。
在小巷中懒懒的走也会生出诗意，如果，你是一个善感的人。
我不知道那些幽僻的小巷里究竟藏了多少雕梁画栋的老房子，但对老房子的格局是有印象的，老房子或是三间四耳，或是带着会客厅、躲间，转阁楼，无一例外都有大大小小的天井，讲究点的老房子的天井往往用整块整块的青石板砌成，精工细琢的，直叫人感到一种精致。老房子的卧房冬暖夏凉，就设计在堂屋两侧，一般没有窗户，看起来密不透风的，其实这是一个错觉，房门头上雕着的镂空小凤凰或是牡丹图案就是用来透风的。房门一开，便能看到天井，看到蓝天白云，感受自然的风雨，这些天井使住在里面的人即使在关上大门的时候也能享受别有天地的乐趣，而天井里是少不了花木盆景的，这也是小城人的闲情所在。因了这个缘故，走在巷中，就能感受暗香浮动。
六月是小城最让人感到惬意的季节，连石缝中都涌动着不可遏止的生命力。这是小城的雨季，却并不缠绵，天阴得恰倒好处，空气湿润润的，直叫人觉得神清气爽，小雨倏忽即来，细而绵。在雨中，树更绿，花更艳，而鸟声也特别滋润。这样的日子，不必到秀山去也能领略到饱满的绿，沁脾的香和淡淡的云烟。
大片的叶子花像一个紫色的梦游离在雨梦与现实之间，这种热闹而绚丽的色彩常常绽放在小城人家的大门头上，在淡淡的烟雨中少了几分世俗的喜气，多了几分诗意的美丽。
这种花是不香的，但它却营造着一种氛围，一种意蕴，是蒙蒙烟雨中的一点亮色，是古老雨巷中一帘幽梦。
真正使这种氛围流出诗意，使这种意蕴吐出灵气的，是小城的花香，准确地说是小城六月特有的缅桂花香。
我不知道那些藏在小巷深处的老房子里究竟种了多少缅桂，也不知道那些缅桂究竟经历了多少岁月，反正，一到六月，小巷就弥漫着柔而美的清幽气息了。
散散淡淡走在小巷中，便可触到缅桂遗世独立的幽静闲雅，我把缅桂的香味称为幽香，是因为我总能从这种香味里品出一种哀婉的缠绵，我感觉到在幽香中飘着的是一种不被时空距离阻隔的美。
在这种倏忽即逝的美中我总会想到一个幽居深巷的美妇人，坐在老房子的天井中做针线活，缅桂的花瓣轻轻落在她的秀发上，她抬起头，幽幽一声轻叹。每每想到这个形象，我就会想到一种寂寞的不为人知的美在时光的流里一点一点地流逝掉，便会有一种隐隐的痛，缠缠绵绵萦绕在胸中。
这个季节街头总能见到几个卖缅归花的老奶奶，看起来像是六七十岁的样子，她们安详地坐在街头，精致小巧的竹簸箕里盛满了冰清玉洁的缅桂花。
老树缅桂，一角钱一朵，老奶奶不厌其烦地跟每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是自家院里的老树缅桂，你瞧这花多饱满！
买花的多是少女，一群女孩唧唧喳喳围着老奶奶，老奶奶总是满脸含笑地拣出两朵花，再配上一片小小的叶子，用细细的棉线熟练地拴起来，舒展着满脸的皱纹给买花的少女带上。
少女带着香味走远了，老奶奶习惯性地眯起眼睛，看着少女轻灵的背影。
老树缅桂，一角钱一朵，老奶奶又对着路人微笑了。
我常常揣度着那些一年只卖一次花的老奶奶，揣度着她们素净的衣着和安祥的神态，揣度着她们手里的毛票和皱纹里的笑容，揣度着她们用棉线拴花的精细动作，渐渐的我仿佛读懂了这些细节，也许她们卖花并非为了生计，也许更多的是不忍一树的幽香零落成泥，也许……
我知道她们也许不会想那么深，但无论怎样，她们总是扮演了传递美的使者。
总有一缕幽香会长驻某个少女的心房的，总有一缕幽香会在岁月的流里沉淀起一种缠绵悱恻的情结的——
幽幽小巷里的缅桂情结。
我在小巷中散散淡淡地走着，走向街头的老奶奶。
你还是要一对缅桂？老奶奶满脸慈祥地笑着。
我亦含笑点点头。
老奶奶低头帮我挑花的时候，我发现她的头发比去年又白了一些。
软香飘过
一股细细甜甜的香味进入到我的意识中，蓦然惊觉：秋来了。
又是金桂飘香的八月，细细甜甜的软香飘在小城上空，倏来忽去，变幻莫测。草木有灵，总能应着时令绽放生命的美丽，一天也不会错过啊！
仿佛是昨天，我还给朋友发过一条与金桂有关的信息，在哪呢？跑去翻日记，终于找到那几行懒懒的小字——
秀山上的金桂开了，初秋幻化成一缕软软的香甜，那种渗入生命深处的馨香会使疲累的心溶化，让你深深感到，活着是多么美丽！
小字下清晰地写着：2002年8月2日。
抬头看日历：2003年8月3日。
一年仿佛一天，不会吧？
软香依旧慢慢布散着秋的甘醇，昨天的心情却恍如隔世，活着是多么美丽！我努力回忆着我写这条信息时的感觉，但是徒然的，我怎么也找不到金秋时节的那种喜悦了。
一年了，树沉淀着年轮，我增加着年龄，年龄之外的东西呢？很飘渺，像月夜里晃动的影子。
我忽然在给儿子煮早点的时候跌进巨大的空虚中了，我甚至感觉自己像一根羽毛那样飘着，不能抓住什么，也不知会落向那里。
送走上暑假书法班的儿子，我忽然想到秀山上去走走。
太阳已经明晃晃地照着了，早锻炼的人正陆续下山呢。一路上迎着人群走，有点逆流而上的味道，猛然间发现爬山的似乎只有我，有种不合时宜的感觉。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不想见到正下山的那些笑靥如花的人，似乎自己此时和他们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于是我顺着那些偏僻的小道进入了山林。
林木的清香依旧，细细甜甜的软香在风中浮动。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尽管我的耳中不时传来老人们欢乐的歌声，二胡的略带忧郁的音符，滇戏迷们哼着的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唱词，但我真的只是一个人了。仿佛我还在人群中，又似乎离人群很远，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它可以让我从容地放松，自由地冥想，或者什么也不想。
风轻轻掠过松林，连土也是香的，鸟从这个枝头跳到那个枝头，清脆的喉音里全是欢快，松鼠灵秀的影子不时在高树上闪动，偶尔有一颗不知名的野果打在头上，不很疼，像骤雨打在水面。
我随着脚走，顺着那忽隐忽现的小路，走过一座座寺院的红色围墙。
身上开始有点发热，有细细的汗从毛孔渗出，同时渗出的还有一股不可遏止的活力，脚步渐渐轻快起来，灵魂似乎在飞。
我对着自己微微地笑了。
忽然间我的眼前出现了奇观——排粗大的朱红色柱子挺立在我面前。仔细看，每根柱子都立在一根半人高的石柱上，柱子直通房顶，撑起一座飞檐翘角的庙宇。走进了，又发现还有一排柱子砌在红墙里，和外面的柱子一同撑起古钟悠悠的寺院。我数了数，一共十四棵大柱。看得出，这些柱子都曾是一棵棵完整的大树，真正的栋梁之材！不知它们在哪个寂寞的角落里长了几世几代，才能沉淀起今天的宏伟厚实！
我看看周围的景致，判断出我正站在涌金寺大雄宝殿后面，我甚至可以判断出墙的那边哪里是如来佛祖的宝座，哪里是五百罗汉群，哪里是金光灿灿的千佛灯塔，哪里挂着许弘勋题的一字千金的匾额——
我对涌金寺太熟悉了，家住秀山下的优越使我几乎每天都可以聆听涌金寺的晨钟暮鼓，沐浴涌金寺的仁德佛光，但我没想到也从未想过，在涌金寺大雄宝殿的背后，是十四棵无言挺立的大柱，或者说，是独立于红墙之外不为人知的栋梁之材，撑起了大雄宝殿的雄伟辉煌。
有细细甜甜的软香从墙内飘出，一种甘于寂寞的伟大在瞬间震撼了我，我突然间感动得近乎落泪。
我终于从巨大的空虚里爬出，踩在坚实的长满青苔的石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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