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的紫檀香——写在道明50岁 |
| 作者：素心天月 作于：2005-6-8 20:15:00 访问：2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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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穿过阳光的纸缝，优游地从云端滑下，惊落一地落英，不知来自何处的香气被清风舞弄着，撕得细碎，这些碎片在空中四散着、弥漫着，无所不至——我嗅到了四月的味道，尚不浓郁，却缕缕摄魂。
其实春的每个季月都自有它的味道：三月是清冷的薄荷，五月是柔腻的熏香，而四月是沉郁的紫檀——悠远、淡泊的中古味道。这种味道匿在某种极深远的地带，需要人放下一切杂念，全身心的进入。
道明从四月里翩然而至，并不是那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而是席裹着四月的那种不知来自何方的气息，优游地、淡然地且行且止，从容而至。他驻留于这片天地，却仿佛又匿在某种极深远的地带，留一抹淡不可测的孤清而飘逸的影，令人仰首可见却又恍若隔世。
记不清是哪年的四月，草长莺飞的江南，一个细雨微蒙的日子，我被一抹悠远的檀香牵引，径直走进一家古董店，不假思索地买下一个紫檀木的梳妆盒——三寸见方的盒子，稍事雕琢，简单的二层抽拉，甚为简约，在众多繁复精致的古董中并不醒目，却价格不菲。精明的女店主一边收款一边夸我好眼力，一边还向我讲述着无从考证的关于这个盒子的传奇来历。闺阁之物总免不了被人对上才子佳人的黄历，纵使一唱三叹，也是波澜不惊。我之所以不假思索买下它，当然不是为着它的所谓传奇，也决然没有到了要用它盛钗环脂粉的年纪；而是注意的多了、久了，心不由为它所悬系，自然就生起了想买的冲动。
这家古董店在我每日的必经之路上，经过时，我总要停下，绕进去看一看。记不清是过了多少个日月，店里的物件更换了一批又一批，而这个紫檀盒子始终摆在店里不醒目也不隐匿的位置，从店刚开张时它就在那里，每日接受着无数人无数次目光的投射和无数次的轻拂与开合，但终没有归属。仿佛它就是为了等我——但又不是为了等我拥有它，占有它，仅仅是为得到一份识得的认同。因为此时它虽然在我手中，我却很奇怪地觉得它飘若无物，只有一缕眷着一缕的紫檀香袅然浮动，佐证着它的实在。
我抚摩着它的木纹，触感十分细腻，星星发凉，指腹可以微微觉出木纹平若流云，滑若逝水的走势，那缕缕香气就是沿着这走势，出入于腠理，生生不息——这是一种源自肌骨，又穿梭于微隙的气息，它流过周遭的每一寸空气，弥散进每一个罅隙，把天地间一切空虚盈满。四月是最适合于紫檀的月份，在这被阳光熨得微熏的湿湿的空气里，紫檀获得了最舒展的生命力，它的气息隐匿在深处，游曳得从容，让人似觉非觉，当你终于确定它的存在时，早已全身心被它萦系，将灵魂融进它生生不息的生命里。
我不知道这盒子的确切年代，可不需店主的冗长介绍，我也能感到它的久远，但又不是太久远，也许是一个世纪左右吧。因为在它黯沉的木纹里能觉出一种经过沉淀，同时又正在经历着沉淀的过程。有了这样的沉淀，才赋予它内敛、悠远、澄怀的中古气韵；有了这样的过程，它才能穿越世俗烟火气，获得神出古意、淡不可收的独特清骨。这是一种穿越岁月的凝练的美，这是一种超升尘俗的极致的美。发现这种美和欣赏这种美需要一种独特的眼光，需要一段渐入化境的寂照的过程——古人所谓：“澄怀观‘道’ ”，说的就是这种情致吧。
这个四月，江南的我身在北方，江南的道明不知在何方漂泊——这缕虚灵的紫檀香不知正在何方喧嚣处泠然穿越。一个百年过去了，紫檀的木纹愈加沉郁；半个百年过去了，道明的“沉淀与坚持”越发酝蓄出他的独特。澄怀观‘道’，也许达不到这般境界，但当我的目光穿过道明寂若秋潭的双眸，总能采撷到那眼神背后的生命热度；当我的目光穿过道明的翩翩背影，总能深味那轮廓中游曳的紫檀气韵。
一如那只紫檀盒，道明仿佛一开始就等在我生命的必经之处，用一抹微淡却摄人的气息牵引着我，让人似觉非觉，当我终于确定时，早已全身心被萦系。道明为我打开一个如禅似道的玄妙的世界，他悠悠地引我进入，却不牵拌我，令我在其间自由出入，俯仰自得——其实这也正是我在成长中为我自己打开的一个世界，刚好道明进来了，于是这个世界抟虚为实，尘埃落定，令我游心太玄。
于是，在这个世界里，我和道明一同“沉淀并坚持”着。我看着道明如何在一派喧嚣中不着纤尘地走过半百，留待将来的我也同样心无尘杂地走过属于我的半个百年。——这是一种宿命吧，我甘愿走进这种宿命里。
记得，三年前，我曾这样评价道明：
“独行其道，自修明哲。”
三年后，四月的今天，我这样对自己说：
“独爱此道，永怀明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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