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从市场上买回四个鸭脚。妈高兴地对我说,因为和那个卖的认识,所以一斤便宜五毛钱。她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妈说我的头发应该再剪短一点。妈说我踩单车要慢一点别撞到了。曾经,她常常听蔡琴的歌。应该感谢蔡琴,曾给过一个人青春的色彩。 表姐要结婚了。买了新房子,照了婚纱照。照片上她一脸灿烂的笑,一袭纱裙洁白得耀眼。我还记得若干年前,她满怀忧伤地告诉我那个男孩莫名其妙离开的故事。后来她在异乡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时,赶快跳上另一辆公车。 前面是几段围墙。白色粉状的东西早已剥落得不成样子。爬满了青苔,是七八十年代很老式的那种围墙。一个小孩在半个小小院落的墙角下拨弄泥土花草。她这样专注。 那仿佛是我。很认真地找来一个小小花盆,填满泥土,再把几段太阳花茎挖些洞埋进半截。空气中飘满了泥土的香味,似乎隐藏着无限的秘密和希望。黄昏,落日的余辉把云彩照得闪亮闪亮。天空中偶有归雁的嘶哑叫声。小院里的花草在无声地交流。小孩蹲着,呆呆地注视着,直到天边已看不到一丝光亮,周围的花草影影绰绰,轮廓模糊。“姿娘仔(方言称呼,意为“小妹”),快来吃饭啦!”“哎!”她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却心不在焉。慢慢地站起来,等待一阵眩晕过去,才不舍地离开。 我在那墙角伫立了一会。断片残瓦中长满了杂草,还有零星漂着几朵小花。没人去整理,它们一样旁若无人地长得生机勃勃热热闹闹。天色很快暗下来了。 那小女孩经过我身边,停了一下,好奇地睁着大眼睛看我。一分钟后,她怯生生地叫:“姐姐!”便马上转身跑得不见人影了。那是我吗?我深深思索着。 史铁生说:“宇宙以其不息的欲望将一个歌舞炼为永恒。这欲望有怎样一个人间的姓名,大可忽略不计。”我们都只能活在现在。过往的悲伤与快乐不断地被遗忘,新的故事又不断地创造,以此完成人生的蜕变。某一个时间里的晚霞,雁叫,或是很平凡细碎的小花小草。甚或曾使你感动让你震撼的一些东西,这么多的曾经堆积起生命的故事。而某个夏日你醒来,会忘得干干净净,不管当时如何的铭心刻骨。 我们只有遗忘,只能遗忘,有意无意地。制造它的同时是为了遗忘它。不能去问为什么,如同不能让西绪福斯去咀嚼过去每次掉下石头都推上去的痛苦。或许,它的意义不在于被牢记,而在于为下次推石头上山作铺垫,把生命的片段连缀起来。我们只是在活着,同时我们会不会失却了自己的家园? 也许过往也会留下一些游丝样在傍晚时影影绰绰的影子,有时还会在梦中出现某个场面或片段。那时,时钟已走过了无数圈。只有上帝知道,这些花曾经开放过。 2005、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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