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夜当哭大散文 |
| 作者：关圣力 作于：2005-7-21 1:58:00 访问：114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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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当哭大散文
——读康启昌的散文集《哭过长夜》
关圣力
信手书写生命，给记忆注入永恒，这是我读康启昌先生的散文集《哭过长夜》的第一印象。本来工作很忙，已很少时间用来读散书，大部分时间都用在阅读小说上了，因为是工作，所以必须读，大约每月百多万字的样子吧。但《哭过长夜》，我还是挤出时间，很快读完了，仅此已足见康启昌先生文字的魅力了。看她的书，就像在听一位老大姐讲故事，都是生活里的事情，亲切、好看，也很吸引人，有时候还要想想，沉浸在她用文字铸造的氛围里，去探求作品里那一个个不同的人物的命运，还有她的、我们的曾经。
收到康启昌先生亲自寄来的散文集《哭过长夜》的时候，正是2005年暑热提前到来的日子。那些天，北京天气热，这书也热，于是就这么热着，走进了康启昌的散文世界中。读书的时候，虽然出了许多汗，内心深处却还是被《哭过长夜》的文字掠来的清凉，浸泡透了。及至后来见到康启昌的时候，面对这位满头白发的老大姐，我说：大姐呀，快去把头发染黑了吧，那样的话，我们就又有了一位《二八佳人》了呀。于是，大家笑。康大姐也笑。她的笑声告诉我，自己仍然年轻。笑完了，我又说：大姐你《哭过长夜》的文字感动了我，我得给你写点评论什么的。康启昌说，没什么，都是生命里最普通的记忆，都是普通人的小事，写下来对自己，对朋友都是个安慰，仅仅如此而已。简洁谦虚，几句简单的话，就将自己的作品说完了，简直的一大家风度。我无言。
《二八佳人》是《哭过长夜》集子里的一篇散文，这篇散文，短小精悍，人物典型，细节丰富，时间跨度几乎是追随着人的一生，从心灵到行为，从思维到现象，她都写到了，作品应该属于大题材。但康启昌却是把记忆随手拿来，就那么随意地写开去，竟是十分地吸引人。读的时候，就像听她在讲述自己年轻时的经历。无论是“我”，还是龙姐、龙妹，都活泼得可爱。就是那个有点讨厌的小白脸，也活生生地真实。康启昌文字的特点之一就是忠实于现实。
三位妙龄少女的青春，就这么被她以文字的形式，呈献给读者，并以音乐般的旋律、优美的节奏和细腻的讲述，强迫读者将这些美好的记忆记在心里。无论什么时代，青春少女的心里，总有美妙的憧憬，总有搅动心灵的诱惑，都是那么美好。然而，康启昌所写少女们的经历，各自不同的遭遇，无奈的结局，却又不能不使人沉思。过去的社会，传统的民俗，给了人怎样的束缚呀。在过去的年月，金钱、小白脸，甚至是一点什么零食，对人都是一种诱惑，然，所有的这些，都不如“上学”去的诱惑，来得更强劲，更牵动了少女们的心。读着《二八佳人》，看着年轻时的康启昌做梦，看着她梦见了“自己变成飞蛾飞进了森林，飞进了童话的世界，遇到森林里的小人、红草莓，还有金币。”然而，这一切的梦想，仅仅是为了去读书。想想，读书对于她充满了怎样的诱惑啊。她说：“我不要那么多的金币，够我读书，我知足矣！把金币分给上不起学的孩子们吧！”看到这些，我便感叹，那是个多么纯洁的少女呀，她的心灵又是怎样的善良哟。
可是，二八佳人们的温柔之情，美的梦想，终归得被现实的坚硬所替代，随之而来的生命坎坷，时刻提醒读者，珍爱自己的青春，也在无声中，鞭挞了当时社会的丑陋。
倒是曾经梦想着成为“康大夫”的“我”，虽做了教书匠，却借了文字的缘分，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延续了生命和青春，以致她发出了最淳朴的人性呼喊：“天老爷呀，救救我们吧，把我们从黑黑的深渊里解救出来吧，把我那盏因忧伤而熄灭的灯重新点燃吧！”
康启昌的散文，或者说她的文字，总是来得淳朴、真实，全是从她内心里衍生出来对生命的呼唤。这个呼唤就是她对生命的感悟，是她对生活的彻悟，是她做为作家对社会的责任！写人，写人生，赋予散文以记忆历史的特性，是康启昌为文的着重处！
用散文的样式，以短小的篇幅，记取生命，感动生命，这不是很容易的事情。需得作者于点点滴滴的经历中细心提取，不论是记述自己的辉煌，还是叙说亲友的坎坷，融进真情，才能使其文字充满存世的魅力和阅读价值。康启昌的散文在这一点上是做到了有过之，无不及！
就说她写的母爱吧，这也是她从心底里捧出的对母亲的记忆和挚爱。
《清风吹散万般愁》是《哭过长夜》散文集的开篇作品。母爱的题材，被无数的文人用过，许多人，文化人和普通人，成年人和学生，中国人和外国人，都在写母亲的爱。写母爱的文字堆起来，可与珠穆朗玛峰比高，可与太平洋比深！
但你读《清风吹散万般愁》，仍然不觉题材陈旧，不觉文字眼熟，扑面而来的是对母亲的真挚之情。全新的角度，平实的叙说，有趣的细节，将母爱于不动声色中讲述得满是情趣，竟是记载了已经超过了百岁的“老妈妈”的一生呢。
文尾有压题照片，两位白发老人，都甜甜地笑着，那笑纹里，分明是告诉读者，她们为拥有这样的妈妈和女儿而骄傲。静下来，你或许会听到他们的笑声，那笑声，更是会将读者带入来自母爱的沉醉中。因为康大姐虽身为位母亲，可她因心理年轻，导致其行为潇洒奔放，总也脱不开少女情节。满头白发的她，在母亲面前撒娇、矫情，与妈妈一起开心。她对母亲的点滴情感，都来自于内心深处的真切感受，来得绵密，来得深沉，那么自然，就那么于自然中，记叙了母亲对儿女们的深情。康启昌在母亲面前的顽皮心态，不能不使人想起我们民族传统习俗“二十四孝”中的“老莱子娱亲”。
我记得，康启昌大姐的女儿尔蜜也写过一篇关于母亲的散文，那篇散文写得很好，获得了“首届老舍散文奖”。但尔蜜年轻，意识现代，心理顽皮，青春活泼，她写的散文是《逃离母亲》，她看不起世界，看不起传统，不愿意被身为老师，对她“严格要求”的母亲所束缚，随时准备展翅高飞，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世界。
回过头来再看康大姐的散文，你就能知道了，她和妈妈和女儿，这三代女人，是怎么笑在生命里的了。
康启昌为女人，为母亲，为女儿，她的生命，走过了太多的路，走过了太多的艰难（这在她的文字中可以感觉到），她体味到母亲的不易，自己虽也为人母，虽已过花甲之年，虽满头白发，但仍然是溺在被母亲深爱着的温柔乡里，不肯离开半步。因为康启昌的老妈妈，已经年逾百岁，在老人家身上，缀满了历史，点点滴滴都是老人家曾经的苦难，都是中国女人的艰难，是母亲的辛苦。而笑对过去，则是母爱的无私和博大了。康启昌深知这点，所以，她把母亲总是放在第一的位置，母亲是她的骄傲，是她的自豪，这就是她文字给读者带来的信息了。两位母亲，两个女儿，无论是离不开母亲的康启昌，还是要逃离母亲的尔蜜，其情感的真实表现，都是母爱所致。
康启昌写到：“其实，妈妈并不是弱者，只是她更同情弱者。”“妈妈养啥啥壮，种啥啥长”“我从没见过第二个像她这样爱干活的人。”
瞧，没有刻意地描述，没有热辣的语言，没有时髦的媚态，而母亲的一言一行已经跃然纸上，留给读者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文字信息了。再读到：“妈妈干到60岁也不退休。她荣任我家的保姆、厨师、采购员、清洁工、‘不管部长’”的时候，你能不为母亲的任劳任怨而眼眶发紧，热泪涌动么？还有妈妈的智慧，她是多么的为之骄傲和自豪啊，你听：“妈妈呀，我们实在是低估了您的才能。如果您生在战国时期的魏国，不用窃苻也可以救赵。”她的文字，当然了，主要是妈妈一生的经历和对生活对儿女们的真爱，感动了人，许多见过老妈妈，听过老妈妈讲古的文人，也随了康启昌将妈妈直呼为妈妈了。
情真意切是康启昌散文的核心。她的文字，绝无矫揉造作之笔，绝无牵强雕琢之处，每一个述说的点，都结实地切中内心倾诉的核，都是细心地牵扯着人与人之间的情感随手写来。或深思，或嬉笑，或调侃，无论从哪个方面书写，都极其地自然，这与她快乐的性情和性格紧密相连。尤其是她可将对人的深深地思念，将自己心中那无法排解开的愁绪，很轻松地变成文字。
对故人的怀念，是她文字中很重的一部分。当你读着这些诗样的散文的时候，总会被她心灵深处的真实所感动。
她的《大海的情人》《恨君却似江南月》《送别漂流瓶》等等散文，字里行间都珍藏着真情，却又不肯露出半点声色，只在默默无声中放任自己的思想走向深远的记忆和未来。心灵之苦，思念之甜，都随着她轻松的述说自然流淌而来，而文中所倾诉的对象，却越发显得高大了。
这大约就是康启昌的“阴谋”，她要用自己的智慧，通过自己的文字，悄无声息地带领你走近她的心理氛围，和她一起思念她的亲人，纪念她的亲人。其实读过以后，你会觉得，就这样与她一起在文字的思想园地里漫步，甭管品尝了酸甜苦辣中的任何一种，都是种享受。把散文写到这个程度上，将激情隐藏于平实与普通之中，没有很好的文字功底，没有广博的阅历，没有深刻的思维，没有一颗平常心、善良心，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你听：“两只蛰居的老鸦抖动翅膀之时，总像即将离巢的小鸟。蓝天在召唤，两只小鸟唧唧喳喳。我们是开着玩笑上路的，我们用沉重的生命制造许多轻松的玩笑。悲剧的故事，常以喜剧开头，这是你常说的话。你在病中时常指令女儿浇水剪枝的黄月季，它开了。寂寞东窗外，凄然开无主。阳光下，竟黄得如凡高的向日葵。它能替你回答我的呼唤吗？你的向日葵啊，它把无限辉煌化作永恒的沉默。”
多美的语言，多深的意境呀。这是康启昌对自己曾经深爱的夫君鲁野先生的一点记忆，有了文中所述的经历，再有这样的文字，那对故人的思念，是不是很深很深地嵌入了作者和读者的心里了啊。
文字不是万能的，作家也不是万能的，她只能以心灵的记忆，真诚的愿望，以文字的方式，开启人们的心灵窗口，帮助美好的一切得到永恒，鞭挞丑陋的一切遭到谴责。没有记忆功效的文字，无论冠以怎样的美名，都是虚无浅薄的。
在记忆追思自己爱人的时候，康启昌没有忘记我们曾经的苦难。记住那样的日子，记住那时的荒谬，是为了不再有贫穷肆虐，不再有邪恶横行。康启昌将自己的笔，从私人领域挪移开，瞄准更大的题材，向更深的领域延伸。她写《捉贼》《卖饭》《怕见太阳》《秋收》等散文，用以记忆“文革”，记忆“大跃进”时期的社会的无序和对人的残忍。虽然只言片语，却振聋发聩。作家那颗善良的心，跃然纸上，也是对那时候的某些“作家”曾经的卑鄙、软弱和无耻的鞭挞！
“1958年地区食堂‘大跃进’，主副食各八样，小咸菜一亮柜，五香花生米二分钱一碟自动交款。大白菜算什么？雪白的白菜帮子堆满地，白给也没人要，全用大卡车拉走沤粪。”“‘大跃进’兴起了赛诗会。谁不会来两句……天上没有玉皇，地上没有龙王，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可是，你看看当时的现实吧：“改善伙食那天，段里的干部、工会的生活委员都到食堂帮工。他们专管做拼盘。我亲眼看见人事干部一边切香肠一边往嘴里塞！”
简单的语言，点出了后来我们全国人民一起挨饿的原由，点出了干部们多吃多占、贪污腐败的起因、嘲笑了他们的恶习和没教养！点出了在人民经历灾难的时候，那些“干部”是怎样地不管不顾，怎样地自私自利！
康启昌在作品中，没用激烈的言辞讨伐这种人的罪恶，只说：“孔子不饮盗泉之水，固然有点过分，但其高风跨俗不肯沾染一个盗字的洁身自好，实为美谈！你为一片香肠，唉！”
读了这样的文字，你不能不惊叹，这真的是我们曾经经历的生活么？这所有的一切，在时间的磨砺中，在人为的掩盖和刻意地回避下，早已淡薄，在第三代、第四代人的记忆里，早已是一片空白！可那却是真真存在过的荒谬和非理智，甚至是非人性的罪恶渊源。作家康启昌以自己的文字，自己的善良，自己的责任，用文字记住了当时历史现象的片段。她是在告诉世人，罪恶是怎么产生的，我们必须警惕历史的重演！其一颗爱国的民族之心，自在自存！
康启昌的散文，堪称大散文。她的散文以小见大，以平实中见高峰，以朴素中见真情。她的散文，不掩藏人物的瑕疵，不张扬个体的情绪，不粉饰社会的太平，不回避人和人的矛盾，不刻意追逐文坛的时髦，不将自己融进唱颂的平庸！
因为康启昌先生“哭过长夜”，她经历过心灵苦难地坎坷，经历过生命磨难地震颤，她是踏着真实地脚印，一步一步走来的作家，她的散文，是浇灌着自己心血的充满阅读魅力的文字之花！（2005年7月17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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