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颗悲伤的炮弹 |
| 作者：白狐 作于：2005-6-8 20:14:00 访问：5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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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历史，就这样悲伤地定格在那一页。
书上一个字也没有，只有一颗锈迹斑斑的炮弹。济远号上的官兵，在几百米远的海面，眼巴巴地等待着它发出震天的爆炸声，那几秒种，就这样成为大清国屈辱历史的一个缩影。
我用双手捧起它，我的心在流血，这颗炮弹，本来可以重写历史，托起中国人铁铮铮的脊梁。我想向慈禧发出怒吼：天朝上国的炮弹，为什么不爆炸？可是慈禧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她从颐和园回宫后，就一直在准备着皇帝的生日大典。
我转头望向李鸿章，这个创造了北洋水师的李大人正在修改《马关条约》上的错别字，桌上的墨已经浓了，他拿起一支华丽的毛笔，细细拈除笔头的散毫，咽了一口唾沫，准备签下自己的大名。我悲愤地哀求：大人，不能签！李大人的眉尖微微一挑，脸色旋即归于平静，将一根散毫重重地弹出去。是啊，朝政大事，乱民不许喧哗？
我看见翁同苏兴致勃勃地走来。这一天，是１８９４年７月２４日。他晨起无事，便出东便门，乘舟沿通惠河到二闸看水。这位光绪皇帝的老师文力雄浑，尽管只是临闸看水，竟也看出了不凡的意境。他在日记中写道：徜徉野店看闸，水声如雷鼓。
在此之前，他应当对中日之间的局势有着大概的了解，因为末代状元张謇曾写给他一封密信，对北洋海军的人事变更出谋划策，进而对信中提及日本海军的情况，使翁同苏的主战决心进一步明朗。不过，翁同苏不会想到，就在他临闸观水的同时，日本军舰也正在向海上集结，但是就算他得知这样的信息，想必也不会大惊失色，因为光绪皇帝已经三次下喻备战，最近的一次，是7月14日，光绪第三次下喻李鸿章：“倭人以重兵胁制朝鲜，虽与商议撤兵，久未就绪，和议恐不足信，亟应速筹战备，以杜狡谋。前经叠谕李鸿章先事预筹，毋致落人后著。现在事机紧迫，著李鸿章速为筹备……”皇帝的命令，李鸿章不敢不听，此前，他对日本帝国主义采取退让方针，遭到全国舆论的谴责，也受到了光绪皇帝的申斥和朝廷中主战派的抨击。这一次，是皇帝第三次下喻，他怎敢不听？
但是晚了，７月２５日已经来到面前，大清国的悲剧，将在丰岛附近海域拉开帷幕。
皇帝的生日大典，却在７月２８日。现在想起来，倭寇确实应该千刀万剐，就不能把战争的时间拖后四天，让皇帝高高兴兴地过完生日再打？尽管是盛世衰期，腐朽没落的清王朝早已抵抗不了列强的炮火，但是想起康雍乾盛世，何等风光？疆域之辽阔，为中国历史上除元朝外所仅见，也为世界历史上所罕见。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不仅在亚洲，甚至世界范围内都没有对手能够对其构成真正的威胁和挑战。为什么到我光绪手里，就任由列强吞噬了呢？为什么这样一个小小的面子都不给，却要将这个生日与千古的耻辱连在一起？慈禧在帘后，应该听到了皇帝的叹息，她在想什么？也在想那颗没有爆炸的炮弹吗？
二
那颗炮弹，就嵌在日舰吉野号的轮机舱内。
那是１８９４年７月２５日清晨，就在慈禧太后从颐和园起驾去临视皇帝生日大典准备情况时，北洋水师的济远、广乙两舰也从牙山起航，准备返回威海。早上７时２２分，早已埋伏于附近的日舰看到迎面而来的中国两艘军舰济远和广乙，即时下达战斗命令。７时４４分，日舰吉野便对北洋舰队发射了揭开甲午战争帷幕的第一炮。日舰共分两个游击舰队，第一游击舰队的旗舰正是吉野号。
当时，无论是装备、速度还是火力等方面，日舰均优于北洋水师。尤其是吉野号，速度、装备堪称日舰之首，猝不及防的济远号哪里是它的对手，遂向西南方向撤退。吉野号尾随紧追，多发炮弹命中济远号。不多时，速度远胜于济远的吉野便已追近。在这生死存亡关头，两名普通的水兵，在没有接到任何命令的情况下，站到了历史的一个高点。
我们应该记住他们的名字：王国成，炮兵；刘仁茂，运炮手。
他们走向的是济远号尾炮，１５厘米口径。现代的舰炮，大约每分钟能发八发炮弹，这门舰炮，射速当然要低一些。向吉野号发射了几发炮弹？两个人也不会记住，但是历史记住了三发炮弹：第一发，击中了敌舰将台，第二发，击中了敌舰舰首，第三发，击中了敌舰舰中。这发落到了吉野右舷的炮弹，击穿钢板，穿入机房，它没有爆炸，就这么寒凛凛地怒视着倭寇。
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它爆炸了，吉野主机停机，济远完全可以从容地用炮火收拾它。或者它爆炸后，引发主机大爆炸，吉野全舰直接沉没。敌人装备最精良的旗舰被我击沉，势必使之军心大乱，在两个多月后的黄海海战中，它也不会再横行作威。整个战争，将有可能成为另一种局势。
但是它没有爆炸。济远舰的全体官兵，眼巴巴地望着它，他们看见的却是，吉野号掉头了。吉野的指挥官一定是在十指颤抖间下达返航的命令的：机仓内挂着一发没有爆炸的炮弹，就像是一块黑漆漆的墓碑，万一开炮的震动引爆了它，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
它为什么不爆炸？
一声长叹。眼前，突然晃过了电影《甲午风云》中的一个镜头，致远号管带邓世昌英勇骁战，连创敌舰，并全速追击受重创的敌旗舰吉野号致射程范围，邓世昌命令所有舰炮全力发射，将吉野号击沉于黄海。但是，运炮手报告，剩余的所有炮弹内装填的全部是沙子。
大清的腐败，大清的没落，一个民族的屈辱史，就这样以沙子的形式，缓缓地装入了一颗小小的炮弹。
我掩面而泣。
泪眼中，我看见李鸿章的笔锋优雅地划过纸端，他的签名，依旧是那么华丽，虽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虽然他的心中也装着悲痛，但是我还是要向他发出怒喝：大人，你可以掳走金银，但是不能把尊严出卖！
泪眼中，我看见慈禧在帘后，帘前的皇帝表情全无。太后，你看见了吗，看见了这一颗没有爆炸的炮弹了吗？请你走到帘前来，走到丰岛去，当着两名普通炮手的面，去将这颗炮弹引爆。泱泱中华，这一颗炮弹，一定要炸响！
致远号的２００多名官兵，列队甲板，全速冲向吉野号。敌舰的鱼雷扼住了它的咽喉，扼住了大清国的咽喉。这艘舰沉了，升腾起２００多个民族之魂，大海会为他们作证，这是一个民族永不屈服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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