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山童谣 |
作者：云中飞龙 作于：2005-6-8 20:14:00 访问：6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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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山里的娃儿断奶后，就脱离母亲的怀抱，被撂进摇篮。父亲离开祖传的老屋，行走四方，帮短工，干粗活，卖苦力，挣钱养家糊口。母亲割猪草、牛草，种庄稼。照料小孩的事儿，就由大几岁的哥哥、姐姐承担。大小孩把摇篮来回不歇地推拉着、摇晃着，觉得很单调、很闷倦、很无聊，就把童谣当摇篮曲拖声呀调地唱：
推磨，摇磨，/推个磨儿细不过，/炕个粑儿甜不过，/吃半边，留半边，/留在妈妈枕头边，/猫儿拖到灶面前，/狗儿拖到地坝边，/鹞儿叨到河那边，……
唱着，摇着，小小孩一点一点细眯了眼，迷糊欲睡。瞅着小小孩终于合上了眼，瞌睡了去，大小孩便蹑手蹑脚地起身，一溜烟似地找伙伴们玩去了。
故老相传的童谣，简短活泼，音韵和谐，易学易会。小孩在摇篮里就开始接受这方面的熏陶和灌输，到三、五岁时，肚里已积存了满满一肚子童谣，信口唱来，一支接一支，一口气唱十支八支也不打顿，玩耍游戏时唱，割草放牛时唱，娶新媳妇的婚礼上唱，上学放学的路上唱，唱得山青水绿，花开花落。在没有动画片没有卡通画没有电子游戏的乡村，童谣就好似孩子们的精神零食，一天不唱便觉口里少了点味，心里缺了根弦，日子过得了无情趣和生气。
许多童谣都可以配合游戏唱，边唱童谣边做游戏，特别有乐趣。尤其是夏夜的月光下，冬日农闲的院坝里，孩子们的欢歌笑语，象一个磁场，把大人们也纷纷吸引拢来，停留四周，乐呵呵地看他们幼稚天真的表演。
譬如做赶场的游戏。孩子们先站成一圆圈，其中的某个孩子独唱一支童谣，唱一个字依序点一个人，最后一个字点的那个人，便被拉出来扮狗。童谣是这样唱的：
一根竹子十二节，/谁人打屁我晓得，/不是老板就是客!
接着大家站成单列，后面的孩子拉着前面的孩子的衣服，在齐声合唱的童谣声中，合着节拍踏步前进赶场去：
赶场，赶场，/赶场赶到王家梁，/王家山上有条狗，/把我撵得没路走，/王家山上一只耗子，/把我撵得钻镡子，/王老婆婆，快开门罗……
扮狗的狺狺吠叫着追咬赶场人，最前面的张臂左阻右拦，拼命护卫，但最终总会有人被咬住，替换扮狗，游戏又重复开始。四周观看的大人们不住地啧啧评议，这家的孩子机灵，那家的孩子跑得快，即是说某家的孩子笨，孩子的父母也并不懊恼，仍是极爱怜地笑骂一声：×娃娃!
伙伴少，倘若只有两个人，便玩打铁的游戏。四只小巴掌，相互对拍，啪、啪、啪，边拍边唱：
张打铁，李打铁，/打把剪刀送姐姐，/姐姐留我桥下歇，/螃蟹把耳朵夹个缺，/杀个猪儿补不到，/杀个牛儿补半截。
这个人的耳朵真是大得出奇！谁见过这样的大耳？谁见过长有这样的大耳的巨人?简直不敢想象!不少象这类的童谣，究竟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千百年来，无人们闹得懂。好在孩子们并不需要了解明白什么意义、价值、作用之类的东西，只要唱着顺溜、有趣、好玩就够了。
独自一个人，没有玩伴，闷得发慌，便咿咿呀呀唱个童谣解闷：
高梁棍，夹壁子，/妈妈生个幺女子，/爸爸说打死，/妈妈说留下来掐虱子。
幺女子乖乖，多么讨人喜欢啊，但毕竟是个不合重男轻女的社会习俗的女子。好在爸爸不喜欢还有妈妈，妈妈也是女人，幺女子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嫩肉肉，任谁都不能伤害她。
看似憨厚的巴山人，骨子里却满是机灵劲和幽默感，连小孩们随口哼唱的那些滑稽童谣，也令人忍不住喷饭。不信随便唱一首给你听：
红鸡公，尾巴拖，/三岁娃儿爱唱歌，/妈妈结婚我打锣，/经过外婆门前坡，/外婆还在摇篮里坐，/舅舅正在摇外婆。
活生生一幅时空颠倒的漫画。
还有这样的童谣也特别有意思：
三十的晚上大月亮，/贼娃子起来偷水缸，/聋子听到水缸响，/瞎子看到在翻墙，/拜子起来撵过梁。
你说奇怪不奇怪？当然，信不信由你。
最难忘的是夏夜。皓月当空，稻花飘香，清风送爽，躺在凉椅、凉床上乘凉的人们，漫谈着农事、家事，一天的劳累便随之逐渐消失。好动的孩子们可闲不住啦，玩游戏，捉萤火虫、蟋蟀；玩累了，躺进母亲的怀里看月亮。这时，月亮偏西，天气转凉，瞌睡慢慢地爬上眼角来，话题也就象巴山咂酒一样，越喝越淡，逐渐稀少了。母亲紧—下慢一下地摇着蒲扇，还在轻声慢语地唱童谣给孩子听：
大月亮，小月亮，/哥哥起来学篾匠，/嫂嫂起来扎鞋底，/婆婆起来蒸糯米，/隔壁娃儿闻到糯米香，/打起锣鼓接姑娘，/姑娘接进屋，栽高梁，/高梁不扬花，/种冬瓜，冬瓜不长毛/栽红苕，红苕不牵藤……
唱着，唱着，孩子便在星辉月光下合上了眼睑，循着轻呤浅唱的童谣，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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