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时节 |
作者:张克刚 作于:2005-6-8 20:14:00 访问:25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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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清明节又快到了,掐指算来,我已有二十五年,没有回老家给父亲扫墓上坟了。明天,我说什么也要抽时间回去一趟。 清明,那个令我刻骨铭心的伤痛,那个在我心里已经封存了三十多年不堪回首的往事,又渐渐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在文革初期,我们家因为是地主成份,父亲又不在县城工作;我们就在清明那天,被下放到了远离县城的小山村。第二年,又是在清明节的前两天,父亲在动乱中不幸被害。那年,我才九岁;是母亲千辛万苦地供我们姊妹四个上学。她自己一个人,白天在生产队干活,晚上还要在家里用缝纫机给别人做衣服挣工分;那时候,我们上有七八十岁的奶奶,下有我们姊妹四个,一家六口人,就母亲一个人在生产队挣工分;我们每年既得向生产队交两百多块钱的缺粮款,还得到集市上去买两百多块钱的粮食。还有我们四个上学的费用,日常的花销;全家光凭父亲那一个月每人四元钱的抚恤金是远远不够的;母亲喂猪、养鸡,没日没夜地在生产队里劳动,在家里,还要用缝纫机给别人做衣服,好挣一点工分或是零花钱;还要抽时间洗衣、做饭、种菜园;半菜半粮的凑合着过;日子苦的真是没法说。 记得父亲在世时,我们家里就是有,亲朋好友左邻右舍的人,也还总是要想法的给我们送一些吃的、用的;等到父亲去世了,我们真正遇到有困难的时候,我们去找他们帮忙,向他们借点钱、借点粮什么的;你看他们谁个躲的远,生怕你沾上了他。回想起那年月,我心中现在还有点隐隐的做痛。说起来,你们现在可能还有点不相信,当时才九岁的我,为了能够吃上一顿大米饭,竟哭闹着也要跟村里的大人们一起上山去拾柴,来回四五十里的山路;别说是担点柴,就是空手也够一个十来岁孩子跑的了。 母亲是一个好强的人,在生产队里干活时,也是有说有笑的;可在没有人的时候,我看到母亲曾好多次的在偷偷的流泪。我忘不了,母亲在吃饭的时候,总是把稠的好吃的分给我们,说我们都是在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跟得上;可她自己却喝的几乎是能够照见人影的稀汤;还要咬着牙,坚持到队里干重体力的活,为的是能够多挣一点工分。少掏一点缺粮的钱;日子之苦,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时,也曾有不少好心人劝母亲说:“别让你的孩子们上学了,回来给生产队放个牛,也能够挣几分,少掏点钱,还能够多分一点粮食。”母亲总是说:“孩子们的父亲死的早,他们也够可怜的;再说了,以后还要实行机械化,没有文化不行;现在,我们的日子是苦一些,我们咬咬牙,还可以坚持;没有钱,我们还可以想法的去借;等到孩子们长大了,没有文化知道艰难时,文化可就借不来了……。” 现在,我们姊妹四个,最低的也是个高中毕业,并都参加了工作;村庄上的人都佩服母亲有眼光,说母亲在解放前上过两年师范,看问题就是不一样。 我记得,因为我上高中的事,村里有许多人对我还很有意见。那时候,一个学生能不能够上高中,并不是看你的学习成绩如何,关键是看村里贫农代表的推荐,大队的政审,学校的意见,三方有一方不同意,你就上不了高中。 我家是从城里下放来的外来户,刚来时,听说有几个生产队争着要我们在他们村上落户。我想,主要是父亲的缘故,父亲是当地的名医,又是公社卫生院的院长,不论是公社、大队或是生产队的人都有求于我的父亲;那时别说是上高中,就是推荐上大学的工农兵学生名额,对我们家来说,也可以说不是什么难事。可父亲去世后;情况也就大不一样了。和我一起初中毕业的,又是村贫农代表的侄子;当年推荐上高中的标准是二比一,我们村只分给了一个上高中的名额;其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天,在大队的推荐会上,由于贫农代表的侄子在学校里是一个出了名的大“名人”;学校的代表坚持不要他,要考虑下一个。村贫农代表口气非常强硬地说:要不要就是这一个。双方相持不下,最后名额作废。贫农代表家的人在村里放出话:我们贫下中农家的孩子上不了学,他地主家的孩子还想上学?别想。开批斗会时,不叫他们家“台”上陪斗,已是给了他们家很大的面子了……。 74年清明过后,我到表姨那里,表姨才知道我没有上学了,直埋怨我为什幺不早点说;原来她孩子的姑父——赵老师,是一所高中学校的领导。表姨给我说:老赵给别人办的不少,走,我们现在就找他去。表姨带我找到赵老师,赵老师想了一下说:现在开学已经是第二个学期了,直接办,不好看,也有一定的难度。他问我,你看在你们原来的学校里是不是能够开一张转学证来;那样,事情也就好办的多了;要真不行的话,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从表姨那里回来后,我就直接到原来的学校,找到周校长;把我想到外地上学,看能不能开一个转学证的情况对周校长一说;周校长说:你的情况我们学校都知道,但现在是贫下中农管理学校,我们学校也没有办法。你能够出去上学也好,我现在就给你开一个转学证;另外,你去找孙老师把你的团组织关系也一起转走,免得你到大队开关系时麻烦。这些事你谁也不要说,免得他们来找学校的麻烦。等到他们知道你去上学去了,因为你不是在当地学校,他们也没有办法。 回想起来,妹妹上学的命运和我一样,可她却比我要幸运得多,她毕业后直接去我原来的学校上学去了。 村贫农代表家的人,见我也和他的侄子都在村里一起劳动,当初因上学的事而导致的不欢僵局,也有所缓和;他们紧绷着的脸,也慢慢的放了下来。谁知道,半年后,我不声不响地又背起书包到外地上学去了,贫农代表很是生气和纳闷,他对村里人说:别看他父亲不在了,可他父亲的关系还在,又有人帮忙,我们就是想拿他们一把,看来也没有什幺办法了……。 我听奶奶和母亲说:母亲和父亲的感情很好,他们从来没有吵过嘴,也没有红过脸。自从父亲去世之后,每到清明的时候,母亲总是要带着我们去给父亲上坟,添几掀土,摆上几个供品,倒上三杯酒,点上三支烟,再烧上几张纸,放上一挂小鞭炮;只有在我们磕头的时候,我们才能够看到母亲那伤心的泪水;我永远也忘不了母亲那双伤心的泪眼。 七九年,我们家被落实了政策,又回到了县城。随后,我们又一个个的都先后的参加了工作,姊妹四个人一起去给父亲上坟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 我参加工作到油田,已二十五年了;我一直在野外钻井队工作;平时回家的机会本来就不多,特别是结婚之后,又在油田安了家,回家的时间就更少了。母亲总是说:你们忙就不用回来了,我一个人也习惯了;只要你们过年时有一个人回来就行,免得别人说你的孩子们过年也不回来。我知道,母亲是心疼我们,怕我们回去多了,影响工作,还怕媳妇们有意见。就是每年清明的上坟,母亲总是她一个人到公墓去,再也不要求我们一起回去给父亲上坟了。 明天就是清明节了;我就是在忙,今天也要抽时间回去一趟,总不能够还让白发苍苍七八十岁的老母亲一个人去给父亲上坟吧。 清明节的早晨,母亲一再的对我说:你多买一点纸什么的……。我当时并没有在意,心想,两大捆纸,十三四斤,还不够呀!母亲是不是让我们把二十多年没有给父亲上坟的纸一下补上。我们临到去公墓时,母亲坚持要跟我们一起去给父亲上坟;说实话,二十多里,我们不想让母亲去来回的奔波,怕她累着,也怕她伤心;可我们谁也说服不了母亲;人老了,也可能就是认性,我们姊妹四个都不在她的身边,让她跟着我们谁个生活都行,可母亲谁个也不愿意跟,愿意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单过,说什么跟着儿子,怕儿子受气;跟着闺女,怕闺女作难。我得在家里看门了;你们都住的高,不习惯不方便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等等。总之,这些都是母亲为不想跟我们一起生活而找的种种借口吧……。 二十多里路,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公墓,远远的看去,公墓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不时的传来悲凄的哭声和鞭炮声;透过烟雾,我看到了忙碌和穿梭的人们,心中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仿佛自己飘飞了二十多年的心,似乎猛然间找到了自己的归属。难怪有那么多的海外炎黄之孙,飞越千山万水的回来寻根祭祖。这可能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叶落归根的中国情结吧! 烧纸时,母亲让我们留一点纸,让我们去给那些曾经给帮助过我们的父辈和老师们,也烧几张。我们按照母亲指点的大致位子,找到李叔、王叔和周老师……;在他们的墓碑前,摆满了用野花编织的花环,在他们的供坛前,那一堆堆纸灰上,还一直地在冒着一股股袅袅飘飞的青烟。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贫农代表的墓前,则有点门前冷落马蹄稀的感觉,杂乱的野草,连墓碑也给遮着了,似乎有种怕见人的羞涩。我站在他们的墓碑前,想到了许多许多:在一个人有限的生命历程中,不论你是英雄伟人,还是平头百姓,好时光也不过是三四十年,转眼既逝。何苦的去明争暗斗,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应珍惜大好的时光,应多做一些有益的事情;对于那些诽谤、说三道四的人和事,大可不必去刻意的解释和忙于平息。人一生中,不如意的事常常是十之八九;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凡事都要尽人事,听天命顺其自然。名也好,利也好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伟人也好,凡人也罢,天下之大,最后能够栖身的地方,生命的落脚点,也就是这里了……。 我回首望去,母亲坐在父亲的墓碑前,初升的朝阳,把母亲那满头的白发也染的金黄,在晨风中的墓碑前飘飞。母亲在墓碑前,久久的凝视着父亲的照片,不时的说上一些什么……。 在回来的车上,母亲突然问道:“你们看到代表的坟了吗?” 我们知道,母亲说是我们下乡时村里的贫农代表,我说:“我看到了,怎么也没有人来给他上坟?” “他也够可怜的,他活着的时候,几个侄子拿他当牛当马一样的使唤,等到他病了、死了,谁个也不管了。要不是他过去参加过抗美援朝,你想,他能够埋在公墓吗?你没有给他也烧两张。” “给他烧?” 母亲说:人啊!一生谁敢保证自己不办一点违心的错事,说一点违心的话;特别是在那样的年月。就你们上学的事,他一边是他的侄子,一边是你们;人常说:一扎没有四指近。要是当时你处在他的位子上,你也会象他那样的。凡事要与人为善,要多想想别人的好处。不论怎么说,我们竟毕在一个村里共同生活了十几年;想不到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没有原谅他。 这时,我突然明白了,明白了,母亲为什么有那么好的人缘,明白了,母亲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生活的原因了,原来,母亲是不愿意留下父亲,舍不得故土,母亲怕她一走,我们会忘了家乡,也忘了给父亲上坟。 明年,清明时,我一定还要回来给父亲扫墓上坟的,包括那个贫农代表的坟。 作 者: 张克刚 作者单位:河南南阳油田钻井公司管子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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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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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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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能帮俺找找原来管子站的吴彩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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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
<2006-9-23 0:07: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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