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停歇的梦旅 |
作者:熊佳林 作于:2005-6-8 20:14:00 访问:1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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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在重庆的那段日子,我租住的那个地方叫“小卖部”。每次公共汽车转过几道山弯,在一片浓荫深处穿行,在路旁的山坡上有一个小店,墙面上用黄色的颜料写着“小卖部”的几个字,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名称。公共汽车也没有在这里设站,但山边梯坎上是隐着许多户人家的,有人在这里下车,需拉开嗓门叫声“小卖部有下”,司机才会停下来。 生命的组合是如此奇妙,说不清我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到这个陌生而毫无相干的城市来。那时候我还在江浙一带,每天在夜晚的房间里听一个叫做“澳大利亚航班”的节目,一个深沉而舒缓的声音讲一个个悠然的故事,那音乐的回音久久不肯散去。有一天我摊开地图,看到了这么一个不可知的地方,于是卖掉了家具、自行车,揣上一个未知的梦到了重庆。我刚去那些单位找工作的时候,人家常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到重庆来?我却找不到一个堂皇的理由。 我是选择坐船经三峡到达那个山城的,一路上看一些壮观的风景,在暮色四合的时候,独自一人坐在甲板上,四周是迷蒙的山、雾与水的气息,水是连绵不绝的。 重庆真的是雾多,半个月内都没有什么明朗的太阳,空气里也是润润的。我租住在一个铁路职工的老房子里,进楼要走下一道长长的台阶,旁边长满了青苔与古老的蕨类植物,楼梯也是黑暗潮湿的。在马路上就可以望见家里昏黄的灯光,从旧式的窗子里透出来,却是暖暖的。房东是一个和气的中年女人,给了我一张摇晃的床和一些过时的家具。窗台上偶尔会有老鼠跳上来,窗外正对着铁路,再过去是长江。江的对岸是城市的另一个区,但永远都看不真切,因着不尽的雾。我常趴到窗台上,听那远近船声与火车声,在不可触及的夜色里,总带着深深的怀念与遐想,想着从水上回乡的路。 我那时在重庆的一家电台找到份写稿的工作,为那些呼朋唤友的人,编写着华丽的句子,在城市看不见的电波里象幽灵一样的飞来窜去。那时贫穷的记忆是深刻的。菜场离得很远,却是我每天下班后必去的地方。我算计地买好每天的米和菜,那些被薰得酥黄,排着队串好的童子鸡,却是买得少。路边常有老家,担着一些奇怪的树枝、树根,席地而坐,这种也被称为凉药的东西,降火的效果却出人意外的好。麻辣的香味飘散得四处都是,随便哪一道梯坎走上去,支着几张大桌,点着明亮的灯,也会有一个火锅店。小小的一碗凉粉,摆摊的老板从每个小碗里挑出一点佐料,一数竟有十来种;一块五毛一碗的小面,在红红的辣椒油里,漂着绿的青菜,味道也特别地好。 抗战时被称为“战时陪都”的重庆,也有不少名人留下的印迹,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他们在山、雾的城市亦有过一段别样的生活。歌乐山也是去过的,这样一个原是废弃的小煤矿,自从有了半个世纪前的一场杀戮,至今仍迷漫着阴森的气氛。透过铁窗,还可看到当年的刑具、老虎凳上,有着隐隐的血痕。在玻璃窗里还镶着当年从牢房里秘密传出的纸条,在关于活生生的人间,在眼看着胜利的曙光传来的时候,有着这样一场惨无人道的残杀,是历史一个悲剧的伤口,久久不能愈合。 直到那一年的国庆,重庆点亮了所有的灯,构画出它所有的轮廓。我才发现,窗外江对面那一片迷雾中原来有一条宽敞的大道;在长江的两岸之间,竟有两条缆车线,在夜空中画着美丽的两条长弧。重庆山间的房屋错落有致,白天看着平淡无奇,在夜晚却有着惊人的魅力。听说在某个山顶叫“一棵树”的地方,可以俯视重庆全部夜色,是看夜景最美的地方,我却不曾去过。 我离了重庆已有数年,有时还看到“石桥铺”、“杨家坪”的地名,想到在那里所走过的路,回忆不见得完美,却悠远如一段熟悉的调子,有着苍茫的背景,正是那些老照片的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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