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刹那之间 |
作者：柏青 作于：2005-6-8 20:14:00 访问：2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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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之间
世间美的事物随处都有。比如一个山水清幽的景观；一件精湛的雕塑；一种秋收粮食的场面；一少女的肖像等等。然而，我们每个人认同为美的事物并不很多，这要因人的心境而定。
一场秋雨过后，田野清新如洗。踏在田埂小路上，灰尘再不飞扬。晚照在西山并没有变化莫测，桔色的光辉由浓渐淡，几片灰青色的云朵飘来荡去。撇下田地，我和她一起上得山来，寻一块突兀的岩石坐下，遥望着远天。空气发潮，小草芯上都含着一粒雨珠。我和她谁也没说话，我与她都知道此时说话该有多么糟糕！山泉纤细的叮咚声开始进入我与她的画面，但夜已氤氲，谁也望不见山泉的形状。
八个寒暑倏然已过，我已与别女同寝，当了爸爸，她也当了另一个男人的妻子，但是，那个晚上坐在山岩上听泉声的一刹那，却永远摄在我心灵的底片上了。
周末，我去看望一位军人朋友。他是作战指挥部的参谋。小酌微醺以后，他执意要我“参观”他们的通讯设施,先看了报房，又看了无线电台，然后去看有线通讯。
话务室一个小女兵在值班，她头戴耳机给参谋敬了举手礼。电话铃声不断，几乎没有间歇，小战士忙个不停，有时回转头来简洁回答我们一句。她的头发短短的，半袖衫露出玉笋般的臂肘，丰腴的臀部把军裤撑得没有皱褶。她接话操作开始是站着，为了适合较矮的工作台，后来她干脆就跪在了军毯上。话务室回响着她甜甜的声音：
“首长您好，您要哪里？”
“好，请您讲话！”
一个小女兵的背景一串甜甜的声音——一件永恒的雕塑，耸立在我心中。
在这一刹那间的感觉、氛围、造型、音响……像流水落花一样令人惋惜，谁也无法重新寻回它，只能在遥远的地方回忆它。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让我给她填一张“活期取款凭条”，她说是给孙子做高考学费用的。在她脸上无数的皱纹中缀着黑色斑点儿。由于牙齿的脱落，嘴巴凹着。她的声音很沙哑，随着一张一合的嘴的动作，两条灰白色的眉毛也一搐一搐的。
老奶奶说得很多很杂，我并没有听清楚；我想得很多很远，似乎几年前梦见过这种情形。对于生命，这端是幸福？那端是悲哀？中途便是苦难加狡黠吧。刹那间我如是想。
认识亮亮蹊跷得很。那是我的一个朋友住医院当护理的时候。对床就是伤痕累累，神志模糊的他。车祸，大腿脱臼、手指骨折、手臂扭伤、额头裂开的皮肉缝合了四针。三天的抢救，使他从死神的门楣中退了出来。十九岁的生命，惊人的顽强。
第二次见亮亮是在他的出生地——大沙窝村。他已经脱离了拐杖。当他打着口哨儿慢悠悠地从银漆大门向正屋走来的时候，我几乎不敢认识他。他的黑且茂密的长发滚着大小的波浪，黝黑的圆脸上嵌着的两颗明眸，清澈而深幽，大大的葱头鼻子下，俏皮地挂着一张棱角分明的嘴，浅浅的络腮胡子占尽了小伙子的雄风……那晚不怎么吃酒的他，也破例醉一场。
第三次见亮亮是在B市一个摩托车修理部。我偷偷地站在他身后，他光着上身，一头寸发，两小臂全是油污，工裤更看不见底色。但弯腰撅腚地正摆弄一个部件，真像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那样集中精力……刹那间我蓦地想起了米开朗基罗的《卡西那之战》。那造型、那肌健、那动势都活灵灵的。
我早就想为她、小女兵、老奶奶、亮亮写篇文章，有时也想给他们画一幅画，但总是找不到题目未兑现。看来，永远兑不了现了。因为，时间的长河在流动，两岸的风景在变幻，人们也在生长、成熟、消隐。而我们捕捉那浮光掠影的一刹那的能力又是那样贫乏。如其煞费苦心地去追捉，还不如让刹那之间成为永恒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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