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晋陕交界素描 |
作者：秦晓舟 作于：2005-6-8 20:14:00 访问：7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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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去写生，又是去未曾到过的山西陕西一带，临行之前不免期待与紧张并存。很清楚实习不是旅游，要去的地方条件也不会好，但只有这样的行程，才能使我们看到真实的风景，真实的社会。因此，此行的主要目的不仅是通过速写训练造型能力，记录山陕城市乡村面貌，更是要通过观察当地人日常生活，捕捉城市性格，了解不同的地域文化。
我们的第一站是大同。大同是山西第二大城市，也是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大同有两组建筑很值得一看，便是梁思成先生曾考察过的华严寺与善化寺。据记载两寺均始建于唐代，而现存的大都为辽代遗作，但还是属于梁先生所分的豪劲时期的作品。与北京所见的明清时期建筑有很大不同，这一时期的建筑构件尽度较大，装饰较夸张，因此风格豪放洒脱。我还特意留意了华严寺的朝向，在《中国建筑史》中，梁先生指出华严寺朝东，而大多数寺院是南向的。据说这与契丹人宗教信仰有很大关系，他们认为太阳初升的方向最神圣的。记得当时看到这里没有在意，但在寺中漫游的过程中，却总习惯性的认为到某处会右转，而后能看到更大的寺庙。当然并不能如愿。幸亏寺院的高差削弱了这种感觉，才使离开时不至于感到仓促。东向市建筑产生独特的光影效果，大多数时候，殿内显得昏暗，但仰望殿顶，复杂的斗拱及彩绘令人叹服，是暴露结构与绘画装饰的完善结合。
相比之下，善化寺有更典型的佛教寺院的平面布局。建筑群落在垂直方向上没有华严寺那样明显的高低错落，但空间关系的组合与对比就已很好地衬托出大雄宝殿与三寺殿的气势
大同另一处必看景点当属云岗石窟及其附属建筑。与寺庙相比，石窟显得大气又不失精致。烈日之下，洞内仍十分凉爽。虽然严重的风化和不远处铁路运煤对石窟造成很大损害，但其巨大体量与内部数目众多的精细的石雕仍能起以唤起你无限遐想，即便你不信奉佛教，也不由得对佛心生虔诚。不知为何，面向云岗石窟，总令人心潮澎湃，有面朝大海之感。相信北魏时期的宫殿，也能有如此气势。
在大同只停留了两日，但我还是观察了大同的城市面貌，结果当然是失望却并不出乎意料：广场，景观大道，商业区一个都不少，却不能使人想到这里是山西。是正在生长的城市，学习长大的城市。在成长中丢掉地域性，在学习中丧失可识别性，终将淹没在国际式的大潮中。
离开大同到了右玉县，就住新建好的政府大楼旁，楼前是广场，广场前修着让当地人引以为豪的大道。刚看到时我真觉得悲哀，跑了老远去寻找特色，看到的无非就是落成不久的、相似的政府大楼、广场、景观大道。但以后又路过很多地方，我才逐渐发现，这些才是真正的特色，不可避免的特色。
好在去写生的古城右玉——一座将要被人们抛弃，对我来说却是座生机勃勃的很有性格的小城。爬上城墙，站在长满青草的城墙旧址上，基本可以俯看整座小城。沿城墙是大片的菜地，其间散落着几片废弃的院落，慢慢延伸到村子，最后汇成一个小镇——右卫镇。镇中心就是连接东西城门和南北城门的两条大道的交汇处，还留有文革时的一个礼堂。房子也大都是六七十年代建的，但小院是纯农家农家的：建筑、动植物、人，完整而和谐的结合在一起，很有生活情趣。
天气也很有意思，时晴时雨，蛮有诗意。尤其夕阳余辉下，炊烟袅袅，黄发垂髫，怡然自乐。抑或是雨后空巷，街面如镜，隐有江南般的宁寂，去忽而被声羊叫打破了。值得一提的是，我发觉这里的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距离很短。他们与陌生人间的距离，几乎就是我们的亲密接触距离，很让人不习惯。然而正是这种不习惯，证明了这里民风的纯朴，也证明了这里的地域性。而小城所保留的古代空间布局关系，使这里具备了可识别性，其性格也随之而出。我在右玉只待了两天，但右玉在我脑海里却要永远待下去了。
之后去了河曲，同前所见，河曲同样“发展迅速”，老师想让我们看的老建筑都找不到什么了，只得让我们画街景。河曲是典型的新兴县城，这种新旧交替在古城墙附近尤为明显——一边是宽敞的大道，高达德县政府办公楼，旅店和酒吧，还有刚建好的渡口广场。另一边却是典型的村子：农家院落、柴房、猪圈，土路旁歇着几只公鸡。河曲不仅在城市面貌上是典型的小县城，河曲人也使典型的县城居民：有的尚丢掉质朴，有的已颇有小市民的作风。在写生的时候我常常问自己，中国县城会向何方发展呢？现成的居民会向何方发展？又会如何发展呢？
周末的夜晚，河曲的渡口广场很是热闹，上千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参加这里的文化节。活动也丰富：夜市、地方戏表演、卡拉OK。但最热闹的是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璇彩的灯光，动感的音乐，舞动的人群，已有城市人生活的影子。信息时代的到来，加速各个地方信息的沟通，加速了文化的交流。但地方对大城市文化的盲目接受，使处来文化迅速侵占了本地文化在人们心中的地位。而多媒体与网络的普及无疑加速了这种文化渗透。其实，地域性的产生与信息闭塞有很大联系，在士代，通讯的不发达导致交流的障碍，但同时也给了独特思想产生与发展的时间，不同文化由此而生。而信息的畅通则使不同的思想交流融合也相互侵吞，从而削弱了地域性。在地理上，地域性的变化是本地人很难感到的，而旅游者却是容易察觉，尤其通过建筑这个媒体。建筑风格的趋同破坏了城市的可识别性，很多人由此批评建筑师，但自信在社会中的快速传递对文化上的地域性的损坏却很难被发现，而这才是根本。因此在国际式这个问题上，我认为社会的影响远远大于建筑师的影响。
河曲的未来又会怎样呢？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躺在旅馆的床上，耳边传来不远处迪厅里劲舞的青年男女的狂欢声，久久不能久眠。一座快速前进着的县城，却飞奔向平庸。一双双期待发展的眼睛，盯住的却只是表象。
终于离开了河曲，奔波一天晚上才到了位于陕西的佳县。佳县可是很典型的陕北县城，位于黄土高坡上，交通不是很方便，因此我也终于有机会看到由大量的覆土建筑——窑洞所组成的一座几十年变化不大的城市。因受地形限制，佳县的城市主体就是沿山脊的一条街道，街道两边大都是商铺或较大型的公共建筑。民宅则随山势而下，一直延伸到黄河边，全部是覆土建筑。佳县是一个小县，但它带给我很大的震撼，这种震撼来自城地上成排的窑洞，来自窑洞门窗上的弧形拱，来自与大地一样的颜色的外墙，来自窑洞屋顶绿油油的草，和砖搭成的稀稀疏疏的烟囱。我生平第一次因为一个城市的建筑而喜欢上这座城市。
佳县有静有动。静来自自然：远处，山上层叠的窑洞，层叠的树，河上的一座桥；近处，蜿蜒的山道，时隐时现在砖石土木之中。动来自人：沿街席地而坐的叫卖着的商贩，带着白羊肚儿手巾挑着担子的挑夫，赶着驴车的大爷，间或跑过的孩子。动也来自自然：小雨中的炊烟，艳阳下风吹过院子里的向日葵，拂过房顶上的草尖，还有几声犬吠；静也来自人：清晨向远方眺望的小孩，傍晚街边乘凉的老人，还有树阴下作画的我们。
在佳县待了三天，一天去了不远的通镇。石路引我们钻入深巷，古旧的窑洞，出人意料的拱桥，更深处的旅店，使人留连。然而一座令人哭笑不得的文笔塔，使我再次黯然。那是座伫立在山头的砖结构塔，似乎是要仿古，还建有两题字壁，用类似书法的字体写了些类似的古文的文章。更可笑的还是搭前的一块标牌，称这是九七年建的“旅游名胜”，实在可笑。而可悲的是，当地人还极力推荐我们去画它。由此也不难推出为何众多风景宜人之处被开发后，就逐渐失去魅力。不管怎么说，佳县是这次实习中亮点，正因为它所处的较独特的地理环境，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与外界的接触与盲目模仿，才保留了它的个性，使我们看清了陕北。其实有时极端或特殊的环境对建筑的地域性及建筑创新都是很理想的条件。正如如果没有南亚极端的气候条件，恐怕也没有柯里亚，杨经文等一批建筑师的独特的适应气候的建筑的诞生。
最后一站是黄河边上的碛口，在这里我们住上了一家很有特色的连排式窑洞的宾馆。窑洞果然是比外面要凉快一些，但也有些潮，有的屋里被子都是湿的。通风也不是很好，还有些味道。窗是贴纸的，光线较差。我想当地人一定要安一些辅助设备来改善环境，为此还特意去了人家，然而除了窗户改装玻璃，没用什么设备，倒是没我们住的地方潮，正午很凉快，据说冬天也并不冷。这便是覆土建筑的特点：节能。不过不能满足厨房这种对通风要求高的房间，所以他们的灶台都建在院子里。
碛口有很多古老的建筑的街巷，保存得非常好。虽然也发展旅游业，但可能因为地处偏僻，来此的又大部分是来写生的美院学生，所以风土人情变化不大，不仅没有什么破坏，当地人还有意保留下很多传统风俗。看来，旅游的发展与旅游者的诱导不无关系。虽然行至此地，已很是疲惫。但我还是轻易感受到这里的风景之纯美，且有很浓的人文气息。山顶一座不知建于何代的黑龙庙，质朴而精致。但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夕阳下的碛口。从山上往下望去，整个城镇被房顶上的草所覆盖，仅露出几片院落，随夕阳，与黄河，和对面的山，一起慢慢湮灭于一片金黄之中。水天交汇处，腾起醉人的云霞。
实习的旅程结束了，但我的行程才刚刚开始。与社会的一次真实接触，看到很多，也想了很多，产生了从建筑学的角度作点什么的冲动。我是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到建筑的社会性，感受到社会对建筑的强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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