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星》号游艇准点从S港启航,我独自伫立船头,浩荡的江风扑面而来。眼望着沿江两岸不同风格的高楼大厦逐渐远去,我为即将一览江海交汇,水天一色的壮阔景象而激动不已。
千禧年的春天似乎来的特别早,江面上的空气格外清新,我深深的呼吸了几口,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在膨胀,我感到有一种按捺不住的激情从心底油然而生,禁不住高喊了一声:“EXCELSIOR!”(拉丁格言-意为永远向上)。
蓦然,一串笑声从身后传来,犹如银币落在石头上,发出了清脆的叮噹响。我转过身去,只见身后站着一位俊秀的异国女郎,她那一头长长的卷发和一对活象在说话的眼睛着实让我入迷。对于世间各国的种族特征,我并非一无所知,但我一时却捉摸不定她到底是属于哪国人种。说她是欧洲人吧,她和我一样有着黄皮肤；说她是日本人吧,她的眼睛蓝的就象海水一般。但这些疑虑在我的脑海里瞬息即逝,因为她注视着我,并且对我微笑,珍珠一样耀眼的皓齿在她娇艳的唇间发出闪光。
“CHU VI PAROLAS ESPERANTE?” (您讲世界语吗?),轻柔的问话象风一般向我飘来。我顿时脸红了,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我正在学习的语言向我问话。我略显迟疑地点了点头,然而一种男性的刚毅气概促使我挺直身躯,她那纤巧的身材在我的眼里顿时显得更加细小柔弱了。我鼓起全部勇气,紧张地搜索着脑海里不算太丰富的的世界语词汇,结结巴巴地和她交谈起来。使我感到惊讶的是她居然能听懂我的话,一种作为人的和谐感油然而生,这种感情在简短的对话中那么强烈地流露出来。这位异国女郎用表情来告诉我,她为我们能相互交流思想而感到高兴,我也用眼神向她倾诉我内心的喜悦。
“《中国报道》和北京的世界语广播是贵国的骄傲,对世界各国的世界语爱好者来说,它们是不可缺少的。”
“您也看《中国报道》?”我惊喜地发问。
“您知道它是国际上公认的最好的世界语刊物之一。”
我高兴地笑了,她也同样用两只充满笑意的蓝眼睛看着我,嘴角边跳动着一双浅浅的迷人的酒涡。
滔滔的江水在奔腾,跳动在波浪之上的游艇正向着东方航行。
“中国不愧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文明古国,和黄河、长江一样源远流长。”眼前的景色让她赞叹。“有一首歌我很喜欢,可惜讲不出歌名。”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哼了起来。 我一听到那优美熟悉的旋律,不禁脱口而出,“在那遥远的地方”。
“能把它写下来吗?”她极其妩媚地伸出她那小小的手掌。我刚停笔,她又恳求道:“您能唱给我听听吗?”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她的帐篷,
都要回头留恋的张望......”
当缠绵而又悱恻,热烈而又奔放的西部民歌从我火热的胸膛里流淌出来时,游艇甲板上的喧哗声顿时静了下来。我用我全部的青春激情演绎着浪漫爱情动人心弦的故事,同时情不自禁地望了她一眼,发现她醉人的蓝眼睛正脉脉含情地盯着我,那红润的嘴唇象若开若合的蓓蕾,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啊,她一定是从我的歌声中感受到那种永恒的情感了。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甲板上空消失时,她欢快的拍着手，跳跃着喊:“好极了！好极了！”
我突然觉得站在我面前的这位体态苗条的异国姑娘对我来说变得如此亲近,以至我们很快就开始无拘无束地自由交谈起来。多么热情的交谈啊,从1887年波兰医生柴门霍夫创造世界语到匈亚利伟大的世界语诗人尤利.巴基；从维也纳博物馆里陈列的一位中国世界语青年的半身铜像到即将在中国召开的国际世界语大会的宗旨:了解、和平和发展--这一中国人民一贯努力的目标。
《绿星》号游艇仍然在奋力破浪前进,可此时江中竟渡的万顿巨轮,两岸鳞次栉比的码头,我好象都视而不见。直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水域展现在眼前时,我们才停止了交谈,并肩靠在船栏边,默默地眺望着阳光照耀下的鳞鳞水波和远处海面上飞翔着的海鸥。
法国作家维克多.雨果曾经这样说过:世界上最广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广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广阔的是人的内心世界。
此时,我内心的感受是何等相似啊......
望着那些在浩瀚的水域上自由飞翔着的海鸥,这种白色的精灵突然打开了我们心中的某扇窗户。著名的俄罗斯世界语诗人GEORGO-
DESHKIN所写的那首极其优美的<<海洋曲>>涌上了心头,我们好象同时感受到了这一点,不觉相视一笑,同声用世界语朗诵起来:
白色的,白色的海鸥呀,
飞翔在大海面上。
随着它们欢乐的队伍,
也飞翔着我们的梦想。
白色的海鸥高高地,
高高地飞翔在波浪之上。
它们不倦地也不停地,
飞向那奇妙的远方。
我的梦想也飞翔着,
就象这些白色的海鸥一样。
有一瞬间,似乎江面上风太大,她象一只怕冷的小鸟一样依偎在我的身边。她那蓬松而卷曲的长发随风飘荡,一缕一缕轻轻拂在我的脸上；那紧紧靠拢来的柔软的身躯散发出一种少女特有的温馨的气息。我感到全身一阵颤栗,不由得憋住了呼吸,可一颗激烈跳动的心却象鼓槌似的“咚咚咚咚”不停地撞击着我年青的胸膛,姑娘也许会听到它的响声吧?
当一声刺耳的汽笛长鸣将我惊醒时,游艇已返航靠近S港码头。她突然迎上前来和我紧紧地拥抱吻别。这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的拥抱。当两个身躯紧紧相贴在一起时,一股因为即将分别而痛惜的热流流遍全身......我再也见不着她了。
又是几个春来春去,说来也奇怪,我常常想起她。在首都参加第N次国际世界语大会期间,我在来自世界各国的近千名代表中到处去寻找她,渴望着重逢的喜悦,但没再遇到她。会议期间组织了植树活动,当我置身在欢快的人群之中,我仿佛觉得我那位异国妹妹正向我歀歀走来,微笑着注视着我说:“ ESPERANTO！”(世界语-希望)。我如今才知道,我们已经用沟通全人类的共同语言,在相互的心坎上种下了一棵绿色的橄榄树。
啊!橄榄树,你会四季飘香,万古长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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