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 再 打 牌 |
作者:树叶 作于:2005-6-8 20:13:00 访问:1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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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不但喜欢打牌,还喜欢钻研点牌术,对所谓牌理更是津津乐道。现在告别牌桌已经整整十年了,这倒不是修养德行有了长进,而实在是与一位朋友有关。 我曾有一位相濡以沫的挚友阿诚,从读初中开始我俩就认定对方是自己最依赖、最忠诚的朋友,我们在学习上互相勉励,在生活上互通有无,白天同桌读书,晚上共枕而眠,这样一直到读完高中。后来,他比我早参加工作半年,在这半年里,他节省微薄的工资,还省下一些粮票一而再,再而三地寄给我。我当时在使用这些钱和粮票果腹时,把对他的感激也完整地吞进了肚子里。我发誓一生一世也不会忘记他,梦想总有一天我要加倍报答他。 在我参加工作以后,我们的来往更加密切。彼此心照不宣地把对方视为自己的一部分。我们互相排解心灵的困惑,把解决对方生活、工作、学习上的困难当成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当然,在实在无聊时,我俩也参与到别的伙伴群里去玩玩牌,戏称切磋牌艺,不过事先申明对输家的处罚仅限于贴“胡子”,戴斗笠,钻凳子。但后来有人提议打一点钱的输赢,赢家把赢来的钱买东西,大家一块吃喝消磨周末。但阿诚竭力反对,说这无异于赌博。我知道他很爱惜钱,很珍惜感情,于是便以“融洽感情”、“大饱口福”为词反复劝说,后来最终说服了他。但这种打东西吃的方案最后没能长期坚持下去,因为有时打到夜深谁也不愿意去跑腿。于是起始打牌取乐的初衷便发生了彻底的改变。一场牌结束,总有几块或几十块钱的输赢。阿诚不止一次打退堂鼓,劝我回头是岸,不要再打牌。而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反过来怂恿他说:“如果把打牌看作一种艺术,那么置身其中自然乐趣无穷。打牌不止是一种娱乐,同时是一种文明的进步,是一种公平的竞争,是一种较高智慧的体现,远远超越了抢劫与斗殴。”他反驳说:“正好相反,打牌是自私的遮羞布,是抢劫、斗殴的祸根。”尽管我们在这件事上分歧很深,且各持己见,但只要有牌打,我便去求他,拖他奉陪。而这一招总能管效,也许是我俩都坚守“祸福与共”的缘故吧。 有一天晚上,我摸黑步行七八里路到他家去聊天,准备在他家过夜。我们聊了一会儿,隔壁有户人家邀我们去打牌,我欣然答应,又求阿诚同往。打了几十个回合,阿诚一直是输,我发觉他有些沉不住气了,说话不时带点火星味。但可以肯定他决不是向我发脾气,而实在是因手气不好而情绪激动。我知道他的个性,也知道他很怜惜钱。心想:等牌打完后就把赢他的钱全部归还他,然而再揶揄他沉不住气的丑态。这时,他问我桌上的那张“K”打不打,他坐在我上首,本来不应该问我,我将计就计,撒了个谎,说:“打不起。”他听我说打不起,便打出了他那张最关键的“大王”,而在正想拿这张“K”牌时,我的下首止住他说:“且慢!”同时问我打不打。我犹豫了,心想:如果我不打的话我的下手准会要,机不可失,便用“K”、“10”、“5”打死了阿诚那张“大王”。我的下手一我中计,便喜形于色,说:“赢定了。”这时阿诚怒不可遏,把手中的牌重重地甩到牌桌上,说:“这臭牌,不打了。什么打不起,明明是带笼子。”我见一手好牌化为乌有,也很懊恼,吼了一句:“你这是什么意思?谁带了你的笼子?牌场如战场,本来就是兵不厌诈!”阿诚虎地站起来,我知道失言了,可从来没见他这么凶过,他指着我咬牙切齿地说:“好一个兵不厌诈!原来你就是这样一个不讲信义的卑鄙小人,你滚!”岂有此理?我顿时气冲牛斗,也一字一顿地摆着指头说:“你再说一个‘滚’字,我就一拳打扁你!”他冲了过来,站到我身前,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说:“你敢!”我气得脸色发紫,牙齿咬得格格做响。而他拉开门,恨恨地走了出去,同时随手将门“嘭”地一声带上。 那天晚上,我踽踽独自回家,天上稀疏的星星也在嘲笑我,眨巴着眼,若隐若现。无论我怎么努力也看不清面前的路,我摔了一跤又一跤,又痛又恼又恨。 近半年过去了,我们一直没有通音信。在还差几天就是阿诚生日时,我才盘算着该怎样去向他祝贺。可就在这时,却传来了他工亡的噩耗。这消息有如晴天霹雳,我匆匆来到他的灵柩前,眼前一片模糊,一次又一次浮现出他的身影,他的笑容;浮现出他在我生活最困难的时候寄给我的钱和粮票;浮现出他一脸无奈勉强坐近牌桌的情景;浮现出那天晚上我的冲动。哀乐声弥漫在丧堂里,耳畔不时回响起几年前的铮铮誓言以及他劝我不要打牌的声音。我垂首灵前,泪如泉涌,无数次在心里恳求阿诚的谅解,祈望灵前摇曳的烛光给予暗示。一阵微风吹过,跳动的火苗摆了摆,蜡烛油流了出来,透过模糊的泪眼,晃动的烛光,我仿佛看到阿诚正在流泪摇头。我凝视着冉冉腾起的缥缈的烟雾,阿诚,你永远地走了,我如何来弥补心中的愧恨?一切都为时已晚,阿诚,你走好,我不再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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