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部队十年了,随着时间的飞逝,记忆的小河渐渐被岁月抹平。然而,在不经意的时候,却总会想起那个风雪飘飞、天寒地坼的冬天。
十九岁那年冬,我离开父母,告别了家园、告别了故乡盏盏灯火, 踏上了北去的军列。车上,伙伴们已渐渐忘却了初离亲人们的那份伤感。相互介绍着自已,攀谈起来。临近中午,纷纷拿出家人准备好的吃食,伴着乘务员们的欢歌笑语,匆匆吃完了做为普通老百姓的最后一顿午餐。车到中途,气温已不像在家乡了,大家都换上了棉衣。时间过得很快,睡意和倦意悄悄爬上了每个人的脸上┉┉。
傍晚,站台上一片锣鼓鞭炮声。抹开车窗上的冰花,我看到了老兵们早已“披红带绸”的等候在那里了。迈上雁北的土地,虽身穿棉衣,但仍感到一阵寒峭,不禁使我想起古人那首“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的诗句了。经过一个小时的军车颠簸,我们来到了新训大队。先到的内蒙籍新兵列队迎接了我们,热烈的场面,着实让人心动。用过晚饭,班长领着我们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朔风的呼叫声,屋里烤人的火炉,使我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晨曦微露,天地刚睁开惺松的眼睛。一阵嘹亮的军号声打破了警营的静谧,也撕破了我甜蜜的梦乡。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已的生命已开始融到了紧张忙碌的军旅生活中了。
战友们穿起刚发的皮大衣和大头鞋,个个欣喜不已,我望着皮大衣外那长长的羊毛在寒风中飞舞,使我仿佛看到了当年叱咤风云在林海雪原中的杨智荣┉┉。拿起发给我的大头鞋时,刚才的那股喜悦,随之远去,心中不禁懊恼许多。眼前这双鞋比我的脚大出好几码,一问才知,由于我脚太小,库里没有合适我的号码,只有将就了。万没想到,正是这双鞋使我在新兵连吃尽了苦头。
第二天5点,在班长的带领下,起床整理内务。最麻烦的就是叠被子,新兵们又是挤、又是捏,使出各种办法,在经过汗水的付出后,被子总算有点棱角了。吃过早饭,上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迈着整齐的步伐,出现在训练场上。在立正和稍息的口令声中,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军威的雄壮。随后的日子里,乏味枯燥的队列训练和超负荷的体能训练,使我了解到警营的生活并不是想像中那么浪漫美好。艰苦的训练生活,使许多人心里难以接受,有的甚至开了“小差”……。后来我才懂得,正是这种磨练,才使我拥有了军人所独有的那种刚毅。
早晨四盘咸菜就馒头、中午四菜一汤灌大米、晚上仍是咸菜就馒头。新兵连的伙食有些不进人意,超强的训练使我们饭量大涨,且大的惊人,馒头一盆盆的往上端,眨眼就没了。记得我当时最多吃过十三个馒头,但有手慢的往往吃不饱。有一次,两名内蒙籍新兵乘晚上上流动哨之际,“袭击”了食堂,里面除了半盘生葱头,他们一无所获。但其中一人还是吃下了葱头。第二天不知怎样,这件事“暴露”了,他们班长生气之余,给班里新兵每人“罚”了一个葱头。我猜想,那味肯定很辣,战友们的眼泪一定都夺眶而出了。
只要是当过兵的都知道,新兵最紧张的莫过于晚上拉紧急集合了,有时一晚上好几回,几乎整夜不能入睡。当拖着疲倦的身体刚刚进入梦乡时,“嘟、嘟、嘟”哨声响了。班里顿时一片热火朝天,皮大衣往地上一扔,开始打背包,三横二竖,接着就听到牙缸碰牙缸的声音,看到铁丝上搭的毛巾满天飞┉┉,当一个个惊慌失措、神色黯然地排成一队时,我往往会站在第一个,只因别人在系鞋带上花费很长时间,而我的那大号鞋从来就不松鞋带,脚往里一伸就好了。接下来就是最令我头痛的全副武装5公里越野,拖着“大”头鞋的我,只能远远落在队伍的后面。但后面的风景独好,一路上,有丢失的牙缸、毛巾、挎包;有裤子没系好,掉下来的;有背包没打紧,拖着背子跑的。那场面简直就是国民党军队溃逃,笑料百出。后来,没事就练打背包,班里也经常不断地拉几回小紧急集合,队里又给我发了一双较小的大头鞋,在以后的新训队拉紧急集合时,操场上只会听到“唰、唰、唰”的跑步声了。
最令人兴奋的是见到枪的那一瞬间,新兵们在枪口不对人的情况下,又是摸、又是背,那稀罕劲,甭提多高兴了。谁也没想到,一到训练时,没有一个人愿意拿枪了。只因跑步时必须脱掉手套握枪。塞北的寒冬,透骨奇寒,冰冷的钢枪使每个人裸露在外的双手都冻伤了。经过一段时间,大家适应了气候,并摸索出一些自我保暖的办法来。随着训练情绪的高涨,以至到后来,有几天不在地上卧倒出枪,就觉得身上挺难受的。操枪术、行进中卧倒、实弹射击┉┉使我感到自已已经是一名真正的扛枪士兵了。
中午,在温暖的太阳下面出小操_站军姿,是新兵们最好的休息方式了。抬头、挺胸、收腹,两腿并直。其时,一个个都在那里打盹了┉┉。
无论是单双杠上的军体训练、一招制敌的擒敌技术训练,还是高、中、低三种姿式的匍伏前进训练┉┉。都留有我们新兵奋斗不息,坚强如一的身影。
早出操,晚点名。白天军事课目,夜晚伴着群星巡逻站岗,身子虽累,但那种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舒畅。俗话说:“当了三年兵,后悔一阵子。不当三年兵,后悔一辈子”。至今,新兵连的那段日子还像色彩鲜艳的照片,高悬在我记忆的星空,每每想起,我都禁不住激情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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