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山里的一天 |
作者:单保伟 作于:2005-6-8 20:13:00 访问:2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从窗子里望出去,是大片的麦田。我想,麦叶上肯定挂着露珠,露珠在微曦里抖动着。一只兔子从垄上跑过;还有一条狗,我看着它们赛跑。狗忽然停下来,在堰跟里抬起一条腿,那姿势较比的优雅,像极了体操运动员从单杠或者双杠上跳下落地的一个动作。然后,兔子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也从狗的视野里消失。狗抖抖身上的露珠,做了一个小解后扎腰带的动作,悻悻地离开那快麦田。 麦田里就落下一群花喜鹊来,叽叽喳喳地开会。是的,它们在开会。我亲眼所见,一只花喜鹊站在垄上叽叽喳喳地叫,垄下的一群静静地默立。路边的树枝上挑着三两只,它们肯定是在列席。关于开会的内容,我不得而知;我不懂鸟语。 一阵风旋起几片叶子,叶子发黄,叶脉清晰可辨,像干瘦的老头脸上凸起的青筋。飘悠飘悠地,很休闲似的。一年了,风过,也雨过,该休闲一下了,叶子肯定是这么想的。冬天是四季的双休日。昨天,我看到一群年轻人挤在柴垛里打扑克,山里人出去打工的总是少数,更多的是在朝阳的崖跟里揣着袖子闲扯海拉的人们,蹲着的,歪着的,斜依着的,在暖洋洋的阳光里打瞌睡的。冬天也是山民们的双休日。 村子里冒起炊烟,炊烟在树梢上缠绕,远处的山坳里铺着一层薄雾。站在窗子边,能听见担杖钩的吱悠声,它在这山坳里不知吱悠了多少辈了。用不了几年,铁皮水桶就要换成新的,尽管是铁皮,总是碰不过井壁上的石头。从有了记忆起,我家的铁皮水桶就换了四次了吧。担水也有技巧,步子要稳健,身子不能晃悠,一晃悠,水就晃悠出来,等到家,水就剩得只有半桶了。眼下村里时兴建水窖,上了年纪的人建不起水窖,就依然的离不开担杖和水桶。那个不止一次唠叨着我是个好人的老头,早已过世了。我这个好人的名声也太廉价,我只是给他打过水,确切地说,我只是把从井里提上的水从水桶里倒到他的茶壶里去。人老了,水桶就用不着了,挑担水的力气也不够,就改用茶壶;在井台上等,听着别人的吱悠声,等着好心人把他的茶壶灌满。有时你一个不经意的行动,在别人看来竟是一种莫大的帮助,并从此把你刻在心里了。 我决定爬山。 我钻进一片林子,林子在半山上,林子里多是黄栌和榷檀。哪怕是胳膊般粗细,也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了。对它们我不想用不屈不挠倔强傲立这些粗烂的市场语言,这恐怕会亵渎它们。树是这方人的图腾,即使在毁林成风的年代,它们也受到特别地呵护。人们就是用晒干的牛粪做燃料,也不忍心折断它哪怕是一截手指粗的枝条。树也有与现代文明冲突的时候,上世纪七十年代,山旮旯要树电线杆,一棵棵壮年的柏树派上了用场。除了炼钢的年代毁了一些外,这次就是最严重的一次了。因为不珍惜过,所以就格外珍惜,我理解着这片郁郁葱葱的林子。 我记得小的时候,穿梭于丛林中。挎个篮子,满山满嵧地串悠。似乎不是为了什么收获,我是把童年的时光撒到山林里了。那铃铛般的笑声回荡在山谷里,缭绕在树梢上。想触摸白云,和白云逗个嘴,爬上山顶,却发现白云依然离我那么遥远,像个淘气的孩子,在逗另一个孩子玩耍。树丛里铺着厚厚的叶子,滑滑顺顺的,把镰刀筐子一抛,就地打起滚来。崖上的鹁鸪扑棱扑棱飞出来,旋着轻妙的身子,从头顶上滑过。山脚的乡村土路蛇一样的趴在那里,偶尔的一辆汽车或者拖拉机蠕动着,像瞌睡虫。 人做到一定年龄,中规中矩起来,不再那么撒野,不再那么放荡,却也少了一些轻松,一些野性,少了一些做人的真性。当从襁褓里挣扎出来,那个赤裸裸的生灵被一层层外衣包裹起来,连同生长的性情和本性。开始远离自然和率性,变得那么社会和世故。房子票子位子这些扣心眼儿的事儿污粪似的泼到你身上。想起这些的时候,我就盯着一棵树发呆。做棵树真是不错的主意。不知是谁撒下的种子,不为谁生长,活得总是那么随意。碍事了,铲掉,随你的便;不碍事,别管我,随我的便,多好。不小心,长成了材,你愿用哪儿用哪儿吧,打家具也行,做檩椽也行。或者大材小用,劈了做柴烧也行,反正树不言语,一切随你的便。如果不争气,长成一棵歪脖子,那就任它风吹雨淋、自生自灭吧。 日头歪过头顶,我来到一眼山泉旁,在这山巅之上,有这么一眼山泉,着实让我惊喜不已。山泉从崖缝里汩汩淌下,在一凹处聚了一湾清灵灵的水。湾旁散落着几片白凌凌的羽毛,一只小鸟撅着屁股在饮水,我看见一条蛇逶迤爬过泉边,小鸟没有露出惊恐的神色。我不知道这对天敌如何达成了默契。 我多想看见一窝狼崽,虽然我知道这已经不可能。狼的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村子里,狼把一头肥猪开了膛,还不等品尝美味,就被村子里的人赶跑了。从此,再也没有听说有关狼的故事。我最后一次见到狐狸,也是在村子里,狐狸窜到户下偷吃鸡,被人追着喊着赶跑了。我猜测,那只狐狸后来肯定是饿死了。食物永远是我们生存中最要命的话题,狼是,狐狸是,你我都是。一不小心,我被绊了一脚,我被套子套住了。临近冬天,兔子的食物成了问题,有人就在兔子经常出没的地方下上套子,等着兔子来钻。可怜的兔子,出来寻找食物时,却不小心成为了人们口中的食物。 山里刮起了风,透背的凉。山林的影子已是斜斜的了,我的个子因此突然增高。我加快脚步,把山林和风声,还有如血的残阳甩在了身后……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