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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梦悠悠(5)“小老姐”
作者:lidaoming  作于:2005-6-8 20:12:00  访问:4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小老姐”是五表叔的孩子。五表叔、五表婶与我家无亲无故,他们一家租用我们家的房子开了一个豆腐房。打记事起,母亲就让我管“小老姐”他爸叫五表叔,管“小老姐”他妈叫五表婶,因此,也就一直这么叫着。
 
     五表叔是典型的山东大汉,人长得高高大大,又白又胖,还戴着一副花镜,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不过总是干干净净的。从外表上看,你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做豆腐的。
 
     五表婶人不福态,可打眼一瞅,就让人觉得她是个精明人。
 
     做豆腐也是好辛苦的,豆子得提前一天用水泡上,每天夜里两点,五表叔、五表婶就要起来磨豆子、点豆腐。四点钟就得给饭店把豆浆送去,六点前又得把豆腐送到菜市场。可能是常年生活在潮湿环境里的缘故,五表叔的一双腿得了脉管炎,起先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后来腿都发黑了,有时候肿得像水桶。因为就住在我家隔壁,经常能听见他疼痛时的呻吟。他就是靠租我家的40多平方米的房子做豆腐,支撑着一家人的生活,在合肥城里一住几十年。
 
     五表叔和五表婶做的豆腐又白又嫩,他们做生意讲公道,不克扣人,所以五表叔家的生意一直不赖。
 
   “小老姐”是男孩,五表叔和五表婶给儿子起一个女孩子名,给他留了一根长辫子不算,还总让他穿一身花衣裳,真把我们这帮小伙伴乐死了。
 
     一次我十分好奇地问母亲:“妈,五表叔家的儿子为什么要起个女孩子名呀?为什么要把小老姐打扮成小姑娘呀?”
 
     母亲笑着告诉我:“小老姐的几个哥姐都没养活,老人说,男孩起个女孩名当女孩养好养活。”
 
     母亲又认真地嘱咐我:“小八子,五表叔一家是本分人,小老姐也是一个好孩子,不许你取笑他,更不能跟别人一起去欺负他。”
 
     小孩子们在一起总是拿“小老姐”逗乐子开心,还给他编了一段顺口溜:
 
   “小老姐”真乐子,
 
     不男不女长辫子。
 
   “小老姐”逗乐子,
 
     花衣花裤真小子。
 
     不过“小老姐”的脾气跟他爸爸一样好,不管别人怎样嘲笑他,他从来不与别人发火。
 
   “小老姐”性格也像女孩,爱干净,心也细,人还文文静静的,不像我们这些淘小子到处惹事生非。不过,在“小老姐”身上发生的几件事,让人对他刮目相看。
 
     一天夜里,我已经睡下了,被五表叔的责怪声吵醒:“你说,这几天你卖的豆腐钱怎么总是少钱?”
 
   “我也不知道。”这是“小老姐”的声音。
 
   “你去卖豆腐,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五表叔提高了嗓门。
 
   “小老 姐”有点不耐烦地:“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
 
   “算了,算了,以后仔细点就是了,半夜三更的,让邻居听了,还不知道出了啥事呢。”这是五表婶的声音。
 
   “差一块钱就是10斤豆腐,咱一天能卖几个10斤豆腐?我这腿好点了,明天就不让小老姐去卖了。”
 
     第二天上学,看到学校板报前围了一圈人,我也好奇地凑了上去,只见一张大红纸上写着:
 
                                       
 
                              表  扬  信
 
 南油坊巷小学:
 
     我区孤寡老人王氏,年老多病行动不便,被一骑车人刮倒受伤,骑车人逃走,你校学生“小老姐”见状将老人救起,送到医院包扎伤口,还每天买一些水果和营养品去看望老人。“小老姐”同学这种高贵品格值得我们学习,对贵校培养的好学生我们深表感谢!
 
                                                                 
 
                                           七淮塘 菜市场居委会全体居民
 
 
 
 
 
     同学们看着这封表扬信发出了啧啧的赞叹,我跑回家把这事告诉了五表叔,五表叔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嘴里故作嗔怪地:“这孩子得好好地管一管,哪能不跟大人说实话呢。”
 
     五表婶有意抢白他:“你真是一个不识数的自家孩子咋样还没数呵,就那么几块钱,你看你,没弄清楚就冲孩子耍脾气,谁敢跟你说实话。”
 
   “小老姐”助人为乐的事在学校引起了很大反响,学校号召全体同学要向“小老姐”学习。多数同学对“小老姐”的做法赞赏,对“小老姐”受到表扬也很羡慕,不过,也有少数同学嫉妒心特强,平时对老实人就不善待,何况“小老姐”一直就是他们的取笑对象,所以他们颇不服气。
 
     一天下午放学后,我和“小老姐”一起往回走,被张枫他们几个拦住:“小老姐,咱们一起去玩吧?”张枫说。
 
   “我们要回家去写作业呢。”我特烦张枫他们一伙,拉着“小老姐”就要走。
 
     强强看我和“小老姐”要走,眨巴眨巴三角眼。
 
   “小老姐,我们是邀你一起去做好事。”
 
     听强强这么说,张枫马上附和:“对,对,我们是去做好事。”
 
     我压根就不信他们也会去做好事。
 
   “你们做你们的好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小老姐我们回家吧。”
 
   “嗳!小八子,你这就不对了,学校号召我们向小老姐学习,我们邀请小老姐一起做好事,你怎么阻拦呢?你不去就算了,小老姐不会不去吧?”强强这么一说,还真让小老姐为难。
 
   “这......”
 
     我看“小老姐”左右不是,想一走了知,可是又对“小老姐”留下不放心,我把“小老姐”拉到一边:“要不,我陪你去吧!”
 
   “小老姐”高兴地:“那太好了,小八子,谢谢你。”
 
     我转身对张枫他们说:“说话可要算数,说是去做好事,可别干坏事。”
 
     张枫蛮横地:“小八子,你别啰唆了,跟我们走吧!”
 
     跟着张枫、强强还有虎子走,心里不踏实,我忍不住问:“到底是去哪呀?”
 
     虎子粗声粗气地:“你着什么急,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小老姐”也忍不住问:“我们去做什么好事啊?”
 
     张枫答:“当然是助人为乐呀。”
 
     张枫一伙领着我和“小老姐”七转八转地来到了郊外,一面是鱼塘,一面是郊农的菜地,张枫他们停了下来。
 
     我纳闷地:“怎么,到了?”
 
   “对,到了。”张枫得意地点点头。
 
   “到这儿做什么好事啊?”“小老姐”不解地问。
 
   “哈哈,就是帮你做好事啊。”张枫他们三人把“小老姐”围上同声说。
 
     我一看这架式知道上当了,冲上去拉起“小老姐”。
 
   “我们走。”
 
     虎子张开双臂挡住我们的去路:“想走,没那么容易。”
 
     我大吼一声:“你们要干啥?”
 
     张枫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威胁道:“小八子,你放老实点,一边站着,没你的事,你要多管闲事,可别怪我们哥几个不客气。”
 
     我不服气地:“你们要怎么样?”
 
     强强说话了:“我们要帮助小老姐做一点好事。”
 
   “小老姐”莫名其妙:“我没让你们帮我做什么呀?”
 
     虎子不耐烦了:“张枫,少跟他们啰唆,我们动手吧。”
 
     张枫走到“小老姐”面前,一把揪住“小老姐”的脖领子:“你是没让我们帮你,我们是自愿的,你小子到底是男还是女呀?要是想当女孩,就把你下面那玩艺拿掉;要是想当男孩,就给我脱掉这身花衣裳。”
 
     这下真相大白了,他们是对学校表扬“小老姐”不服,想教训教训“小老姐”。
 
     他们人多,硬碰硬,我和“小老姐”肯定不是人家对手,怎么办?我尽量让自己语气温和地对他们说:“小老姐家几个孩子都没有养活,他家里给他这个打扮是为了好养活,不是故意不男不女的。”
 
     没等我说完,虎子就截住了我的话头:“就算我们管不了他男不男、女不女的,他出什么风头啊。哼!让全校同学学习他,学他当阴阳人啊,不帮助帮助他,以后他还不知道咋神气呢。”
 
 我替“小老姐”不平:“小老姐帮人是用了他家的豆腐钱,还挨了他爸的骂呢,要不是人家写表扬信来,全校谁也不会知道,不能说小老姐是为了出风头。”
 
   “小老姐”也说:“我才不是图表扬呢。”
 
     张枫不耐烦地:“谁有时间跟你们磨牙,小老姐你这身花衣裳脱还是不脱?”
 
   “其实,我也不信我爸妈那一套,可是,我要不按爸妈的意思办,他们会伤心的。再说我爸还有病,我怎么能惹他生气呢?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衣裳嘛我就不脱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我也不管了,行吧?”
 
     虎子被说服了:“这还差不多,今后再有出风头的事,即使轮到我们几个,也论不到你呀。”
 
     强强对虎子不满:“虎子,今天这事可是你向张枫提议的,怎么,要打退堂鼓?”
 
 听强强这么说,虎子马上表态:“我听张枫的。”
 
     张枫一声令下:“虎子、强强给我上,扒下小老姐的衣裳。”
 
     不好,他们几个真的要动手了,看样子今天只好跟他们干一场了。我并不示弱地“小老姐,他们不讲理,我们跟他们拼了!”
 
     不知道“小老姐”哪来的劲,一下子把我推出好远,并冲我大喊:“小八子,快去找老师!”
 
     我不忍心把“小老姐”自己留下,可一想“小老姐”说的对,得有人找老师才行。想到这我撒丫子就朝学校跑,身后就听强强呼喊:“别让小八子跑了,快抓住他。”
 
     我和老师赶来了,张枫一伙也跑了,“小老姐”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衣服也扯破了,但他们愣是没能把“小老姐”的花衣裳给脱下来。
 
     不过,没多久,他的长辫子可被剪了,是他自己剪的。事情是这样的——
 
     自从“小老姐”被张枫他们打了以后,五表叔就病了,腿肿得发亮,还直淌浓水,去医院打针吃药也不见好。有病乱投医,一天,五表婶不知从哪儿请来了一位据称有祖传秘方的江湖郎中。那天我正好在“小老姐”家玩,那个郎中给五表叔号了脉,又十分仔细地看了五表叔的腿详细询问了都用过什么药,末了他捋了捋白胡须对五表叔说:“你这病是水浸风寒所至,原只是皮表,因年久加上劳累过度而加重。”
 
     老郎中的话让五表婶信服得五体投地,一个劲点头,不住声地:“您真是个神医,对极了,对极了......”
 
   “老先生,您看我这病还能治吗?”五表叔打断五表婶的话。
 
     老郎中沉思片刻,慢声慢语说道:“我看了几十年的病,没见过你这样重的寒腿症,不过我先父曾向我交代过一付治寒腿症的奇方,因为没有遇到过象你这样的病人,所以一直没有用过。”
 
 五表婶迫不急待地:“老先生快开药方,我这就去抓。”
 
   “药么,并不复杂,不过......”老郎中说道这用眼神扫了我和“小老姐”一下,就不说了。
 
   “小老姐,你和小八子去玩吧。”五表叔从老郎中的眼神里看出了郎中不想让我和“小老姐”在场。
 
   “小老姐”拉着我从他家出来,我说:“咱俩到包荷公园捉蛐蛐吧。”
 
   “小老姐”说:“走,到你家去,听听老郎中到底要说啥,不让咱俩听。”
 
     我和“小老姐”便悄悄回到了我住的屋子,我住的屋与“小老姐”家只隔一堵竹皮子糊上泥巴的墙。
 
   “你这腿要外熏和内服兼治。”这是郎中的声音。
 
   “用什么药外熏呀?”这是五表婶。
 
   “外熏的药是茵陈蒿子,不过要用新鲜的,山坡田埂到处都有,采来后,用晚上接的露水烧开,把茵陈蒿子放在开水里,然后将腿放在热气上熏,要连续熏一个月。”
 
   “这外熏的药不难,那内服的药呢?”五表婶急切地问。
 
     老郎中没有说药,却问起了五表叔的家事。
 
   “你一共有几个孩子?”
 
   “咳,不瞒您说,我有过5个孩子,除了刚才您见过的那个留长辫子的孩子外,那4个都没活下来。”
 
     老郎中自得地:“这就对了。”
 
     五表婶不解地:“这是怎么说?”
 
   “得了这种病,很难留得住孩子,而要治这种病,又非得亲生儿子身上的东西。”
 
     五表婶惊奇的声音:“啥,孩子身上的东西能治病?”
 
   “童子尿知道吧?”
 
   “知道,知道,不就是男孩尿吗?”
 
   “知道血余碳吗?”
 
   “孩子他爹,你知道吗?”
 
   “是头发烧成的灰。”五表叔答道。
 
   “你知道的不少,就是头发放在瓦片上用火焙成的灰。”老郎中补充说。
 
     五表婶兴奋地:“这有啥难,我去讨去。”
 
     老郎中道:“必须是自己亲生儿子的尿和头发。”
 
   “啊......”五表婶只啊了一声就没了下言。
 
   “此病不能再拖了,内服药就是用童子尿冲血余碳,每天早晨空腹服。”说完郎中走了。
 
 沉默了好一会,五表婶说话了:“他爹,咱就照老郎中的秘方办吧。”
 
     五表叔斩丁截铁地:“不行,绝对不行!孩他娘,咱那几个孩子咋都没留住?是我这病害的,小老姐总算保住了,如果剪去他的头发,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可咋整?”
 
     五表婶的哭腔:“他爹,不给你用药,你的病就好不了啊。”
 
     五表叔急了:“你咋这么糊涂,我这病大医院都治不了,他一个江湖郎中就能治得了吗?要是剪了小老姐的辫子害了孩子,咱不就绝后了吗?我宁愿死,也不能让你剪小老姐的辫子,即便我的病治好了,可小老姐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不会活的。再说,如果没有小老姐,以后你老了,谁来管你呢?”
 
     只剩下五表婶的哭泣声。
 
     听他们的一席话,我心里酸酸的,再看“小老姐”早已泪流满面。
 
   “小八子,你家的剪刀呢?”
 
     我吓得不行,故意大声说:“小老姐,我家没剪刀,你不能剪辫子。”
 
     隔壁传来五表叔的惊呼:“孩子听见了,孩他娘,快去把小老姐叫回来。”
 
     没等五表婶赶到,“小老姐”就冲出了我家,我拦也没拦住。
 
     我和五表婶追到街上去找,哪里找得到呢?等我和五表婶回到家,在外面就听到五表叔和“小老姐”的说话声。
 
   “儿子,你为什么这样傻?”
 
   “爸,你们那是迷信,你看,我头发剪了,人不是好好的吗?而且以后就没人取笑我了。”
 
   “孩子,十来年你不都忍过来了吗?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你要是有个好歹我还能活吗?”
 
   “爸,这些年你和妈为我受了多少苦呀,现在我能为你治病尽点力是应该的,别说是用我的头发,要我的命也给。”
 
     五表叔即无奈又欣慰地“咳,你这个孩子就是不听话。”
 
     五表婶冲了进去,一把搂住“小老姐”,不迭声地:“我的好儿子,我的好儿子。”
 
     以前那个长辫子的“小老姐”没有了,眼前的“小老姐”剪了一个光头,手里捧着剪下的头发。
 
   “小老姐”并没有因为剪了辫子而惹祸上身,她还读完了医科大学,成了一名救死扶伤的白衣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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