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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梦悠悠(4)拉小套
作者:lidaoming  作于:2005-6-8 20:12:00  访问:1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家里的山倒了,父亲突患脑溢血过早地离开了我们。
 
     父亲在世时,虽然家境贫寒,但是,天大的事都有父亲顶着,现在就不行了,兄弟姐妹八人,除老六小时夭折外,只有大姐、二姐参加了工作,其他人均在读书。母亲只是一个家庭妇女,给人家当保姆、洗衣服挣点钱,大姐、二姐每月补贴一点,日子勉强过得去。后来二姐病了,住进医院,大姐又随姐夫调动工作去了外地,这一来担子全压在了母亲身上,母亲又愁又累,一下子病倒了。
 
     母亲得的是伤寒病,那时的医疗技术及医疗条件差,得了伤寒病十有八九就是个死。
 
     1954年秋后,一个淫雨菲菲的日子,骨瘦如柴的母亲艰难的呼唤:“小八子,小八子,你过来......妈要跟你说句话。”
 
     我应声蹬蹬地跑到妈妈的床前,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妈妈喘了好一阵粗气方说:“小八子,妈不行了,快要死了,妈就想喝一口鲫鱼汤......”说到这,妈妈用她那无力的双眼瞅瞅我,又叹到:“让你上哪弄呢?咳,算了吧。”
 
   “妈,你不能死。”我抹了把眼泪,对母亲说道:“妈,你不会死的,我不让你死。你不是想喝鲫鱼汤吗?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弄去。”
 
     母亲瘦骨嶙嶙的双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有气无力地嘱咐我:“小八子,我的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妈就知足了,妈没钱给你,你上哪弄鲫鱼汤啊。小八子,咱就是饿死也不能走邪路,妈现在不想喝鲫鱼汤了,你也不用害怕了,妈死不了......”母亲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她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滚落下来。
 
   “妈,你挺着,别难过,我一定让你喝上鲫鱼汤。”说完,我给母亲掖了掖被角,走出家门,钻进潇潇的雨幕中。城西有一条连接市区和乡下的大路,城里的百货日用品、乡下的农产品、建筑材料等都要通过这条大路运往城里和送往乡下。这条路坡度大,那时汽车还不多,运货大多靠板车,所以在上坡的路口就有许多给板车帮工的人。就是用一根麻绳栓上一个钩,把钩挂在板车的铁环上往坡上拉,一次能得个角八分的,俗话叫“拉小套”。
 
     我曾利用暑假卖过冰棍,也拣过废品,但那都需要时间,怎样才能更快挣到钱呢?我想到了拉小套。
 
     板车一辆接着一辆,别人都拉多少趟了,可是没有一个拉板车的愿意用我 。但是,我不死心,因为家里的妈妈在等着我,那鱼汤可能就是救命的汤啊,我必须挣到钱,我一定要让妈妈喝上鱼汤。
 
     我等啊等,机会终于来了,从坡下又过来一辆板车,我和其他人一窝蜂地冲上去。这个拉板车的是个女的,看样子也就十七、八岁,苗条秀气,一身粗布衣服干净得体,被太阳晒得黑红的脸上,透着学生气。
 
     我抢上前去,抓住车把,近乎恳求地:“大姐姐,让我帮你拉吧。”其他人根本不用着急,车老板会主动找他们的,但是,这次他们想错了,当然,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
 
   “小弟弟,来,请你帮帮我。”
 
     这可真是破天荒,有人邀我帮工。我紧张地拴上绳,学着别人拉小套的架式,开始上路。
 
 车老板没有像有些人那样,吆喝拉小套的人拼命用力,而是自己吃力地将车向坡上拉着。我并没有觉得很累,经常跟不上车老板的步子。
 
     车到了坡顶,那车老板汗流浃背,气喘嘘嘘,她把车停稳,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想,她恐怕得好一会儿才能歇过劲来,不如趁这个机会我再去拉几趟,回头向她要钱。她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小弟弟,你别走,我付你工钱。”
 
   “大姐姐,你先歇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住我的手,“小弟弟,我知道你急着用钱,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来干这么重的活吗?”
 
 望着大姐姐那双晶莹明亮的大眼睛,我向她诉说了我来拉小套的原由。
 
   “小弟弟,你是好样的,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有难处,姐姐和你一样也没钱,但买两条鲫鱼的钱还拿得出,来,你把这一元钱拿着,给你妈妈买鱼去。”
 
     拉一次小套最多能挣一角钱,何况我是凑数的,这一元前我怎么能要呢。她 看出了我的犹豫,“小弟弟,救人要紧,这一元钱多出的部分就算我预付你的工钱,以后你再来帮我就是了。”
 
 大姐姐这番话是我求之不得的,“谢谢你了,大姐姐,我一定再来给你拉车,还上欠你的钱。”接过大姐姐的钱,我欣喜地向菜市场跑去。
 
     不知道是鲫鱼汤起了作用,还是上苍受了感动,不久,母亲的病竟奇迹般的好了。
 
 我知道我还不上大姐姐的情,所以,一有空我就去大姐姐拉车的地方,说是去帮她,倒不如说是去聊天,我们成了好朋友。
 
     大姐姐告诉我,她姓罗,叫秀月,老家在淮北乡下。一个女孩子拉板车,家里一定也很穷,但我怎么也未想到,秀月姐的命运那么苦,她的家庭那么不幸——
 
 
 
     秀月是1938年出生的,秀月四岁那年父亲参加了新四军,留下年迈的爹妈和幼小的秀月由年轻的妻子照顾。那年月闹鬼子还不算,淮河又三年两头闹水灾,上有老下有小,忙了地里忙家里。饥一顿饱一顿地熬了六年,给二老送了终,也迎来了家乡的解放。而秀月妈劳累得像是加了十多岁,她领着秀月离开家乡,来到省城,给人家当保姆,一边供秀月读书,一边打听丈夫的下落。
 
     母女俩就这样相依为命地过着日子,后来,秀月妈当保姆的那家人调到外省,经别人介绍又到了新的一家。这家男主人是市机关的干部,女主人是黄梅戏剧团的演员,家里就他们两口人。到雇主家上工那天,女主人到外地演出去了,秀月妈看那男主人,怎么看怎么面熟,忍不住问道:  “先生,你是当地人吗?”
 
   “不,我是淮北人。”
 
     秀月妈脱口而出:“你是淮北下塘人?”
 
   “是呀,你怎么知道?”男主人有点惊奇。
 
   “你叫罗秆。”
 
   “是。”男主人发蒙了。
 
   “罗秆,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听秀月妈这样说,罗秆就真的认起,他从头到脚把秀月妈打量了一遍,心里纳闷地:这真是怪了,她知道我是什么地方人 ,还叫得出我的名,可是,我咋就不认识这个人呢?莫不是她认错了人?这样想,罗杆也就这样对秀月妈说了:“这位阿姨,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真的不认识你。”这个没良心的,一个村长大,结了婚,还生了孩子,我千辛万苦地找到了你,却说什么,我认错了人,你不认识我,我给你说出来,看你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我。秀月妈压根也不会想到,自己苦苦地等了十年,找了十年的丈夫却会变戏法似的又会突然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是,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罗杆了,他在城里当了官,又有了家,即使他认出了我,又能怎样呢?他能认我和秀月吗?就算他想认,他现在的老婆会让他认吗?想到这,秀月妈那已经流干了眼泪的双眼不觉又淌出了辛酸委屈的泪花,她用手在双眼上摸了摸,咬咬牙,又跺了跺脚,冲着那男人,平生第一次发出了那样吓人的吼叫:“罗秆,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可以不认我,可是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女儿。”秀月妈冲罗杆吼完,一脚揣开门,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下罗秆醒过劲了,啊,她是我的结发妻子春姑,她怎么会到省城来呢?女儿现在怎样了?可是当他追出屋外,哪还有秀月妈的影子。
 
     秀月妈是哭着跑回来的,她太伤心了,这么多年的苦与累她都能挺过来,是因为她心里一直有着希望:丈夫一定还活着,一定会回到自己的身边。盼星星、盼月亮,现在见到了丈夫,他却成了陈世美。  
 
     秀月妈回到家,只觉天旋地转,一头扎到床上,便昏昏沉沉地过去了。
 
     那个男人真是秀月的父亲,他在部队上打仗很勇敢,解放大上海时他已当了团长。他曾托人打听过妻子女儿的下落,均没有结果,后来进了城,慢慢也就放下了。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妻子王春玲。王春玲年轻,长得又漂亮,而且是地方黄梅戏剧团的台柱子,很快他俩就坠入情网。   1950年美国挑起朝鲜战争,战火很快烧到鸭绿江边,全国人民同仇敌忾,掀起抗美援朝热潮,罗秆的部队也接到上级命令要开赴前线。王春玲死活不让罗杆去,坚定地对罗秆表示:如果你去打仗,咱俩的事就拉倒。为这事罗秆找过部队首长,首长只送给他一句话:军人以服从为天职。罗秆三思最终没有拗过王春玲,他打好了退伍报告,还没等递上去却莫名其妙发起了高烧,这时部队接到了开赴朝鲜的命令,他也就只好留在国内养病了。虽然他的退伍报告没有递上去,但他的动摇是有的,部队让他转业了。他在地方当了一个局的副局长,并同王春玲结了婚,过上了美满的太平日子。
 
     秀月妈大病一场,在秀月的精心护理下病是好了,可人却变了,爱发脾气,抽烟又喝酒。秀月知道这是因为父亲缘故,她劝妈妈:“过去没有他,我们不也活过来了吗,现在我都长大了,我可以照顾你,就当没找到他吧。”可是秀月妈怎能一下子就从这沉重的打击中摆脱出来呢?这就更苦了秀月,母亲不能再去给人家当保姆了,她只好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来维持她和母亲的生活。起先,罗秆来看过秀月母女几次,也给过一些钱,后来,让王春玲知道了,闹了个天翻地覆,罗秆再也不敢与秀月母女接触了。
 
     日子过得快,转眼三年过去了,秀月要考大学了,母亲也从悲愤、失望中走了出来。
 
     一个星期天,秀月复习完了功课,拉上她的架子车去找活,刚走到菜市场就被一个老妈妈叫住了。
 
   “小大姐,能用你的车送一个病人去医院吗?”
 
   “行,咱们走吧。”
 
     秀月随老大妈来到了一个胡同,在一间破旧的屋前停了下来,病人被抬上了架子车,篷头垢面,一副狼狈相,不过秀月认出来了,他就是曾经到家里来看过她和母亲的罗秆。他不是住在市政府大院吗?怎么被弄得这样?
 
     去医院的的路上,秀月一边拉着车,一边与老大妈唠了起来。
 
   “大妈,这车上的病人是你家什么人呀?”
 
   “他不是我家的人,他呀,原先是个官。”
 
   “那他现在怎么弄成这样呢?”
 
     老太太是一个爱唠叨的人,何况秀月还主动问,她就一古脑儿给到倒出来了。
 
     原来,市里主要领导之间闹矛盾,罗秆所支持的领导处了下风,加上他被人家抓住了抗美援朝不积极参战,还当了陈世美的辫子,被打成了右倾分子。王春玲是越唱越红,罗秆比她大了那么多,现在又落得这样,她变了,再也不是像过去那样人前人后我家罗局长长、罗局长短的了。过去罗秆即使因为公务回来晚了也得挨上一顿骂,现在好了,三天两头罗秆根本就见不上她的面,见了面也视若生人。官场上的失落,家庭的不幸使他借酒浇愁。一天罗秆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到了家门口又重重摔了一跤,那一晚他就在院外躺了一宿,第二天被邻居发现送到医院,经过治疗命算是保住了,可人却半瘫了,自己料理不了自己,王春玲和罗秆办了离婚,房子也被王春玲占了。
 
   “大妈,你是他的亲戚吗?”秀月问道。
 
   “我呢,原先在他家当过保姆,罗局长没少帮助我的一家,现在他有难,别人都躲得远远的。”说到这老太太的眼圈红了:“罗局长当年打鬼子是英雄,又是人人羡慕的大局长,今天却落得无家可归,咳,也不知道他上辈子作了什么孽。”
 
     不等秀月在问,老太太自言自语道:“过两天,我也要到儿子家去了,罗局长啊,以后你可怎么办呀?”
 
     回家的路上,秀月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不管他吧,他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现在弄成这样于心不忍;管他吧,他有权有势的时候没有没有管过我和妈妈,这不公平;再说我马上要考大学了,如果再照顾他,我还能上学吗?到底该怎么办呢?怎么办?
 
     夜深了,秀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秀月妈关切地说:“秀月,别老是想着你那复习题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见母亲也没睡着,秀月就用商量的语气跟妈妈说:“妈,我跟你商议个事。”
 
   “你这个疯丫头,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商议什么事?”
 
     秀月撒娇地:“妈,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睡觉。”说着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你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说吧,什么大事,把你急得觉都睡不下。”秀月妈把秀月看作是自己的命根子,只要秀月提出的事她没有不答应的。
 
     秀月搂住妈妈:“好妈妈,我说的事你可一定要答应呀。”
 
   “答应,答应。”知女莫过母,秀月妈最了解自己的女儿,孩子打小与自己苦惯了,不仅没有为难过自己,还总是为自己分担着压力。
 
   “妈,我不想考大学了。”
 
     秀月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秀月平静地说:“我不想考大学了。”
 
   “为什么?”秀月妈压根也没有想到秀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
 
   “妈,这些年你太累了,我要是去上了大学,谁来帮你呢?”
 
     听女儿这样说,秀月妈悬着的心放下了:“傻丫头,你想一想,这些年我们母女俩千辛万苦为的啥,不就是盼着让你上大学吗?钱,你不用愁,这么多年,咱娘俩省吃俭用,再加上你那死鬼爸爸给的钱,我一分都没动,供你上大学是足够了,你还担心啥?”随即走下地,拿出一沓子钱来,放到秀月面前。
 
     看着这些钱,秀月的心颤抖了,这哪是钱啊,这分明是妈妈的泪、妈妈的血呀。秀月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了下来。
 
   “秀月,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哭了?”
 
   “妈妈,你太辛苦了,我不能让你再这样苦,妈,你就答应我吧,我不考大学了。”
 
     这一下秀月妈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秀月,看来不是为了钱,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是因为啥。”
 
   “妈,是为了我爸。”
 
   “死丫头,你哪里还有爸?别老是编理由来诓我。”
 
     秀月认真地:“妈,我不骗你,真的是为了我爸。”
 
   “你爸他怎么了?”
 
     秀月难过地:“他瘫了。”
 
     秀月妈吃了一惊:“他的身体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瘫痪了呢?”
 
     秀月把事从头到尾跟母亲说了一遍。秀月妈故作轻松地说:“活该!这是报应,是老天对他的惩罚。”随后又不解地问秀月:“他瘫了,与你上大学有什么关系?”
 
 秀月果断地说:“我想把爸爸接回家来。”
 
     这句话可把秀月妈给听傻了,她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白把你养了这么大,你的心却是向着那个老没良心的......”秀月妈一屁股坐到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秀月心里也很难过,她同情母亲,体谅母亲,“妈,看你说的,我可以没有爸爸,但我不能没有你呀......”说着她也哭了起来。
 
     看女儿哭的那样伤心,秀月妈反而劝慰起女儿来:“秀月别哭了,刚才妈说的是气话,就算是没说行了吧。”
 
     秀月止住了哭,“妈,我不是怪你,我是为你不平和难过。”
 
   “这是命,妈不计较,不过我怎么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秀月试探地问:“妈,你同意我和你商议的事了?”
 
   “你爸他害得咱娘俩苦了这么多年,咱不去咒他,他就该烧高香了。”
 
   “妈,也不能全怪我爸,他不是到家乡打听过,没有找到我们吗?”
 
   “那后来呢?他又管我们了吗?”
 
   “妈,我爸不是也来看过我们,还给过咱钱吗?是王春玲耍泼闹得满城风雨,让我爸也够难的了。”
 
   “他难,他比我们难吗?他怕王春玲耍泼,他怎就不怕我们受罪呢?他念过我和他的夫妻情份吗?他念过你和他的骨肉关系吗?”
 
   “妈,不正是因为我们是他的亲人,我们才要去管他吗?如果我们不去管他,谁还会去管他呢?”
 
   “他有没有人管我管不着,我还想过几年清闲日子呢。”秀月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语气明显变得平和了。
 
     秀月深情地说:“妈,小时候别人欺负我,说我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咱家一直这么冷清,要是把爸爸接回来,咱们就有一个完整的家了。毕竟他是我的爸爸呀,我怎能忍心见死不救,求你了,妈,答应我吧。”
 
     妈妈被女儿的孝心和真情感动了,她起先坚定的立场开始动摇了。秀月妈咬了咬牙:“好吧,我同意把你爸爸接回来,但你得答应我必须去考大学。”
 
 秀月一下子扑进妈妈的怀里,兴奋地说:“妈,我答应你,一定以最好的成绩考上大学,就考咱本市的大学。”
 
     罗秆被接回了真正属于他的家,秀月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报考了本市的师范大学,一有空还是拉上她的板车去揽活补贴家用。
 
     秀月姐姐的事让我好感动,她告诉我:一个人只要自强自立,面对现实,奋斗向上,就一定会成为生活的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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