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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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太阳

作者：陆天秀作于：2005-6-8 20:12:00 访问：53 评论：1（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一．　　阳光照在泥墙上很黄很黄

　　我离开童年的家已经许多年了。幸好我工作的地方离老家不远，只是城里和乡间的距离。不过能有空回到家和老母亲单独相处的日子总是极少极少。有时遇上“国庆”或“休假”也会有一份急切回家的心，也很想在乡村那土屋的家中过上几夜，好好陪我孤独的老母亲聊聊，听她讲一辈子的劳苦、辛酸的故事。也想在童年玩过的茶楼、水碓房看看。岁月流逝后的苍桑。但十分无奈的事，总有许多许多的莫名理由硬生生把自己拖开去。那也许是朋友、同学邀请的牌局。亲戚、故交的酒席宴。未送完人情网的礼，你能推托吗？有的时候真的不能！

　　但母亲一日日的苍老，柱着木杖在家门口翘首期朌的影子，却总在我的脑海中时时回荡。还会时时记起，早些年，母亲讲给我的和自己经历记得的小时候的故事。于是在八个小时之外的空闲时光里写写心中的故事以打发心中的不畅。

　记起我的童年是一个瘦弱、个小、脸色黄黄的男孩。不大喜欢说话，平时还会患些小病。母亲告诉我，在我的前头出生有三个哥哥都养不大死了，幸好还有三个姐姐都活了，可怜的是农村人传宗接代的观念根深蒂固，所以父亲的天空是灰色的。父亲对我的到来是如获重生，那份惊喜是无法形容的。不过他还有一份当心，所以给我取了一个女孩子的名字“秀”。在出人头地的含义之外，一定也希望长命百岁吧。我想了想只能用这样一首诗来描述父亲在我出生时的状态：

爹从卖杏的市场走来

拖着步子

困困的样子回家

懒懒地瘫坐在椅上

姐从后屋飞着赶来

快嘴对爹说

爹爹我有弟了　是弟

爹一惊　真的

眼瞪得真大

拍拍姐的头　说

你是我的好千金

爹威风地走进后房

心跳如鼓

隔门大声问娘

带棒吗　是带棒吧

娘说　带棒带棒

无论如何

你得给我买红糖

爸说　行

从今天开始

我喝崽尿　你喝糖

娘问　阴云散了吗

爸说　外面全是太阳

屋顶上还有喜鹊和光环

……

　　

　　这是我出生时的写照。童年的日子里，我是家族中的“阿斗”，母亲天天念佛经保佑我，心中却总有一份当心，口中还要说我的命大。她常给我和周围人讲我三岁（实则一周年）时候的一个故事。

　　因为家中人口多，母亲也要常下田上山作活，平时就由比我大三岁的三姐带我。有一天的上午三姐把我抱在床上睡觉，因为房里暗所以点起灯，那灯其实只是几根竹黄条点燃，插在我睡的床头上，而后到门外大坪去玩。我的床头全是稻草垫的，上面盖着一层草席子。三姐到门外和伙伴过家家玩泥巴玩疯了。那竹黄条经过几个时辰的燃烧，按道理自然連枕头上的稻草也要烧光了，那么干的稻草却在那一刻无缘无故灭了火，我一个小人甜甜地扒睡在枕边，却没能烧到我。等母亲正午时，从山上扒草（松针）回来时，发现那长长的草枕烧了一大半灰灰黑黑的，我却在咬手踢脚玩。我母亲吓得坐到地下许久才回过神，大叫三姐。三姐回来时差点没被杀掉吃了。父亲回来后自然是对我脸和屁股的特级检查。尔后下令二姐（大我八岁）是我专门的看护人。

　　我长到十岁时候，已经是四年级的学生，正好是知青上山下乡开始。是七十代，那时农村说的是平整土地，收获的粮食不多。人们大多为填饱肚子在奔波。那时的生产队还有集体食堂。食堂大多吃的是地瓜和马玲署。吃米饭已是不错的伙食。我在署假也要跟姐姐们下田干农活（不过是玩泥巴）。我记得有一个福州来的知青叫李岩的，他当时是初中的老师。一到假期也要回到原先驻入的生产队劳动（拿工分），所以同好几个知青也一样要同我们这些小学生一起下到田里插秧和耘田。开初他下田时的衣服是干干净净的，回来时是浑身上下的泥巴糊，包括脸面都是泥，象是一头花猫，看不清他的真面目。他的裤角藏着泥鳅，口袋里放着田螺。吃饭的时候，队长说，李老师以后就别下田，那干农活不过是一个废物。郑老师刹时脸红到脖子，头低得不敢抬起。

　　署假过了一半，母亲说阳光太大，就姐姐们下田，却让我在家玩。其实没小伙伴（每天都要下田去）也不好玩。于是我整天就在门前的茶楼（这茶楼，不象城里是喝茶的，而是风凉茶青用的）上钻。这茶楼六亩地宽，四面全是壁板，每一面的板墙都有二口很大的窗户，极通风。楼内有二十排的木架子（象学生宿舍里的床架一样），架子上是一层层的茶筛（圆形的直径大约一米）。一到采茶的季节，満架的青茶被风一吹飘出了淡淡的清香。一到中午那些正劳力（男人们）横七竖八躺在架下午休。午休时天南地北，上古五代乱吹，更多的是说一些村里、乡里出去工作的人誰当的官大。

　　我们乡里的人都知道，我的大姐夫在省府驻地当兵，是什么通迅部队的一个台长（正营长），乡下人觉得那是一个了不起的大官。所以我也很骄傲。我的大姐（比我大二十四岁）随军多年都没生，今年突然有了，这又生出了我的第一个外甥，大姐夫十分惊喜，惊喜之余直往家乡公社挂电话找岳父（父亲是公社干部）告诉这一消息。

　　父亲在一个星期六里回来，回到家时是晚边，在厨房里父亲对母亲说这事时眼却总瞅着我。我听到大概的内容是要二姐送几斗米的酒和甘庶做的红糖，到福州给大姐做月子煮鸡用。我知道二姐要去福州了，我的心便动了念头。毕竟福州是我这山沟沟的孩子最神往的地方。于是父亲一走开，我就挤到灶台前和母亲沾亲热，看到母亲笑譆譆的就说，我好想同二姐一同去福州。母亲笑了笑说，看你猴急，你的老爹早就和我说好了，让你这头有尾巴的小狗崽到大城市见见市面去，只是特别交待，一切行动要服从你二姐的指挥，城市人多，怕你乱跑走丢了。先前你大姐几次电话来，也特别交待要带上你。你还能没得去吗！没得去的是我和你三姐！意料之外得到这么多理由的准允我真激动。晚饭没吃饱就跑去找伙伴，我极想把这一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都羡慕我。我伙伴们都在村里的水碓房中看大人做米果。

　　那村中唯一的米果房十分破旧，座落在茶楼左下方，是一座面磨房（早年磨麦子面）改成的，屋槛和瓦片已经很多地方残破，房顶上全是蛛网。房中央地上是一条石头壁的人工小河（河面一米五）串过，水量大，用落差的水冲碓下的水车，让水车飞速转支动碓杆，在石臼上做米做果。小河的上面盖着快霉烂的木板，形成一个木板楼，从木板楼下一条榨长的楼梯，是一个做米果的大厅，大厅灯火通明。大厅十分热闹，大人们在等果米出臼的期间，都在讲吃和睡的下流故事。小孩们则围着捏果床游戏，也总是些抓猪赶羊老旧老旧的把戏。我历来不大喜欢，便钻到大人堆中，听大人们说什么隔壁村有一男一女，都是有老婆或丈夫的，在“七龟垅”的草丛中做事，被女的婆婆跟踪当场抓个正着，闹到大队部怎样怎样。我当时不知就里就问，他们做什么要躲在草从中呢？大人们一听都哈哈大笑。我一个叫大豆明的堂叔，一把将我抱在怀里伸手捏我的“鸡鸡”说，就做这个懂吗俊小子！你的东西还不大，来，给你抽根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于是他包了一根很粗的草烟让我吸。我痴痴的对吸烟本也有向往，不知道草烟勲人味极重，真的我狠吸了二口，结果不到半刻就被呛醉了。于是我直叫头晕，并歪歪斜斜的，豆明叔有点慌，便将我抱回家中交给我娘。我娘恨恨的拉下脸骂了豆明叔。尔后我就在床上迷迷糊糊睡去了……。

　　第三天的上午，父亲急急赶回家来说，福州有一部运钢材盖会场的车要回头。车上后斗只带二个装大米的油桶（油桶用火烧过），很空还可以坐人。于是我和二姐急急赶去，由父亲交待司机几句。我和二姐爬到车斗坐在几层麻袋上，便上路了。一路的风光，让眼看累了。路真远，才到中午就没有了出远门的兴奋，极想睡，眼皮直打架。二姐说车摇，不准睡。我忍了又忍，但我还是没办法不睡。车在颠坡极象是喝醉酒的人摇摇晃晃极不稳。我有好多次把头撞到车斗的壁板上。我直叫痛，于是二姐用手臂挡着我的头，叫我躺到她脚上，但我和二姐手臂和脚还是碰得好痛。这货车的斗本不是人坐的。到福州时二姐叫醒我，我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记得是大姐夫抱我下车，大姐抱外甥迎我。晚上我记得是睡在一个出差排长的房里。

　　早上起床的时候开门看到外面有几坐象合子一样坐着的砖瓦房，房前房后全是橄榄树林，其间杂种有许多的龙眼和香焦。这时候就橄榄的果结得最多，一树树果实累累真诱人。我忍不住跳起来摘下几个，塞在嘴里却是极难吃，嘴巴麻麻的。过了许久觜巴又是甜甜的，我又跑到龙眼树下张望，也跑到香焦树前，在大大的叶子上摸摸，还年蜜蜂在采蜜。毕竟城市的风情总有许多的不一样。

　　晚边大姐夫叫上一个大约是刚入伍的小兵，带我和二姐去红山桥的集市玩，路经一片池塘的时候，却见池塘边有许多人在冲澡，走到近前，却见许多中老年人竟然赤身裸体的站、坐在塘边很自然地灌水，那身体真难看。不过他们那种自若神情，根本没把路人放在眼里。我真的好惊奇，毕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观，所以在不停地观望，二姐却不同，也许是觉很难堪，拉着我的手急跑，嘴里直骂下流。集市真的很繁华。那些物品都是我们乡间所没有的。我和二姐去相馆照了像，二姐帮我买了一件鱼网一样的背心，其实我并不喜欢，只是不说话。回来的时候二姐要小兵绕开池塘走避开那些不知羞耻的老男人。

　　第二天小兵竟会开车，他开出一辆吉普车让我和二姐坐背后，上古山。小兵自然是导游。他只带路不大喜欢说话，特别让我们看虎跑泉的水，那水滴在碗里不易溢出，就象果冻不会流。又一气爬上山顶，山上没树只是石头，那壁上有刻着的许多红红的大字，说是什么诗人、书法家、名人写的。我不懂，只喜欢到庙里玩，那种气氛真好。浓烟缠绕，佛爷们面目各异。还有那又大又红的柱子，地上干净上色的方砖也好玩，我还在地上打滚。已经很晚了，小兵轻声问我们要不要回家，我不大愿意。但二姐的命令让我无法违抗。回来的路上，我把头几次伸到窗外看，结果被风一吹，没到家就吐了。在部队的驻地我又发起高烧，多天躺在床。大姐说是因为我水土不服，和父亲一联系，不敢久留我。只好让人将我和二姐送上客车，让我们又回山沟古磨房。

只是短短的几天，就结束了我童年的第一次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