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片云绕不过去的村庄 |
作者:陈元武 作于:2005-6-8 20:12:00 访问:3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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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玉米花开了 天上的云擦着山的胸膛飞过,阳光落满了绿意葱茏的山谷。鹪鹩带着彩腔的叫声,让山谷以及山谷底的村庄变得异常的迷人。天刚被云擦拭过,蓝荧荧的,云的脚步有些缓慢,成片的云更像是一堆膨松的棉絮,让天空在蔚蓝之外找到了更加妖冶的亮点。此刻的山以及山谷,都让浓密的绿所遮盖着,纤秾有致。我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和新鲜叶子的气息。山谷的尽头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后,一个拐弯,让山谷的秘密永远地掩藏在那个拐过去的弯后面。 远处的山头,阳光明媚,而成片的玉米地也随着山谷的缓坡逶迤而去。玉米的叶子和粗壮的秸杆,让人联想起农民的形像,壮实而豪放。 野鸽子在我走过去的时候,还信心十足地在乡道上踱着步,似乎不在乎一个陌生的入侵者。经常下雨的红土路上,泥泞得很,积水和浑浊的脚印凌乱地越过一路生长着的一丛一丛的车前草和马兰头,多亏了这些草,鞋子踩过去时,才不易滑倒。在郁闷潮湿的玉米地间走过,阳光的热量仿佛被成倍地放大,皮肤上一时间就感觉有许多蚁行,痒酥酥的,毛孔在迅速地张开。肥绿的玉米叶沉重地低垂了下来,阳光落在叶子上面,那种若有若无的银粉以及叶脉间纤细的叶绿质部分都毕现无遗。玉米缨子和顶梢的花都是穗状,象牙白的玉米缨和花在阳光和风中闪烁着一种人性般的光辉,并散发着类似于青草香的一股气息。玉米长得比我高,有足够的理由挺立于阳光下,在阵列中保持着挺拔的姿势。风偶过来,花粉随风扬起,空中舞起淡淡的牙白色的粉尘。这些微细的然而具有足够生命意识的花粉最终将落在某一株玉米的缨子间成为下一代玉米种子的原生动力因子。风漫无目的的一次飞扬,造就了无数个生命诞生的契机,伟大的风!然而,风中的蛾子和一些昆虫,就摇摇欲坠,在风中跌跌撞撞地起起落落。阳光穿过所有的一切,宁静地照在一切发生和未发生变故的地方,玉米的缨子在风过之后,饱满地蜷曲了少许,风以及风过程中所有的响动,让我停住了脚步。叶子的响声最为动人,哗啦啦,然后是越来越含混不清的余音。或者有某一只野鸽子被困于密芾的玉米叶子底下,正四下冲突想飞出来呢,但已经无法听到它微弱的挣扎了。 一片云正移向太阳,地上的阴影越来越近。 二、 水稻抽穗的响动 水稻占据了这个山谷最肥沃的土地,并且环绕村庄,成为一片绿茵茵的环饰,层层的梯田,让人联想到了生存意识的倔强。梯田成为山地最为著名的风景,当一行白鹭掠过梯田上空时,从远处看,那一行白色的影子缓缓地擦过山畔。水稻齐刷刷地布阵,在崎岖的山坡上,风已经无法让我看清发生在水稻田上的波浪。新月形或者其它无规则的长条形,让连片的梯田成为一个立体的村庄图腾。虽然这不影响玉米或高粱的存在,那红色的高粱是长在秋天里的村庄的旗帜。 阳光普照下的水稻田是那样的宁静,距离让风引起的波浪成为忽略不计的细节。绿缎子般翻涌的水稻,向我频频传递旺盛的生命体征的数据。在较近的一些水稻田里,我已经感受到了它所传递来的所有信息。在田边甚至连野草都肥绿流油,牛蒡的叶子接近梧桐,竹茎草的直径接近一根筷子,齐膝深的水稻已经接近萌穗的阶段。叶鞘膨胀,浅绿色的稻穗露了出来,悉悉索索的往上拔节。阳光很快就会让每一粒稻谷饱满起来,阳光的催情作用不仅仅在于让一个季节疯狂起来,它所沉淀出来的稻谷从此飘香四季。更多时候,阳光的意义表现为光明与热情,深层次的阳光则让另一种生命的基本物质在最简单的方式里合成并贮藏积聚。原态生命的物质多姿多彩,就像一池水在转瞬之间变绿变活,阳光深入于生命运动的最初环节,蓝藻和绿藻类所能贮藏的阳光虽然不及水稻那样富有意义,但这生命基本物质的转化过程是一样的精彩。由此想到阳光的意义,就有了具体的对象,水稻所体现出来的热情,换言亦即是阳光的另一种存在。水稻抽穗的过程也就可以说是阳光饱和结晶的过程,水稻抽穗的声音铿锵有力也就有了最佳的解释。 在一片云来临的时候,阳光暂时消失了。 三、 蝉鸣时刻 村庄在整个夏季里飘浮在蝉声里。当第一批玉米成熟的时候,蝉声应时而起。第一声的蝉鸣让柞树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就是成片的蝉声倏然响起。蝉在古时是君子的化身――蝉有五德:应时而鸣,信也;簪缨其首,文也;餐风饮露,廉也;甲胄其身,武也;声逾宫商,知乐也。蝉声响起的村庄,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躁动而惴惴不安。 当水稻接近收割的时候,蝉的乐音有了变化。天气一天天燥热起来,蝉的吟唱由原来的高亢洪亮转为声嘶力竭,并且随着蝉声的嘶鸣,阳光终于染遍了田野。水稻的金黄多么迷人,那种黄中带青的颜色,比金子更让人陶醉,并产生某种联想和冲动。阳光在蝉声的协助下,成功地谋杀了一个季节,当雪亮的镰刀在水稻田里飞舞的时候,当一棵棵老玉米在锋利的砍刀面前轰然倒地的瞬间,蝉一定感到了某种快意和满足。风停止了掠动,空气因为了水稻的芳香而更加清新。当红色的蜻蜒在重新空旷的田野自在飞舞的时候,风的衰老变得不可避免了。此刻的蝉正在某棵树上安然地享用着它的午餐,并且不失时机地往树下撒着尿液。蝉的长嘶已经降格为饱餐后的哼哼了,它才不在乎村庄是否疲惫是否需要进行午间小憩。蝉的放肆终于招来了黄雀的杀机。 事物演绎的复杂程度,往往超乎我的想像。以蝉的五德之身却和它的行为相悖谬,所以,黄雀的捕食就容易得到人们的理解和宽容。阳光在村庄里游荡,风作为它的伥者,助其虐势。燠热而干燥的空气让树耷拉下每一片叶子,并使狗趴在树底下长吐着颤抖的舌头,就连活泼的鸡鸭也远远地躲进了树丛底。水牛整个潜入水中只让两个鼻孔露出水面,呼呼地喷出水汽。没有什么比麻雀更能理解收获的实际意义,成群的麻雀轰地从一个谷场飞起,向另一个谷场转移,在稻谷堆上留下凌乱的脚印和零散的羽毛和粪便。此时的蝉转而为人所青睐了,它至少不会觊觎那金灿灿的稻谷或是玉米。蝉依然趴在树上,高声唱着它所知道的所有音符,简单的生活让农民懂得如何去保护这些晒在谷场上的收获了。此时,莫名的风起或是越来越多的云团集结,就会让所有的人都惊慌失措并迅速地收起所有的谷子和玉米。此时,村庄已经失去理智,宁愿烈日似火把稻谷和玉米烤成木乃依。而事与愿违,往往此时是大片大片的云遮住越来越少的阳光。 农民有时朝天空挥起木掀,诅咒这些天杀的云,仿佛想像撵麻雀一样撵走停伫在头顶的云朵。 四、 山泉水哗啦啦地流淌下来 沿着山谷的走向,山泉水淙淙地泻向谷底。一路欢歌,滋润了干渴的玉米和高粱,还有小片的山芋地。在泉水流经的地方,芦苇丛集密地靠拢。野物出没于泉水边,并让一些山芋或高粱地一片狼藉。在云经常歇脚的山腰上,杉树和马尾松长得茂密而葱茏。一些光裸的石头横竖地躺在山坡底,在野草挣扎出来的一些空隙间,农民不失时机地种上了瓜果和玉米。蔓延开来的绿色终于淹没了灰白色的石头。山鹰盘旋了半天也难以寻准一块可以落脚的石头,而泉水却从这片乱石丛间穿过。 在邻近的峭崖上孤兀地挺立着稀疏的几棵松,泉水就从那豁口处淌了下来。而那里常常是云栖的窝子,云无心以出岫兮。泉水收集了所有的云气,泉水哗啦啦流淌下来的时候,树丛间常常升起淡淡的雾气。水滴经过峭崖的坠落,洇湿了一小片赭色的山岩。《水经注》:云泽栖处,泉生焉。泉是云的化身,难怪那么清澈无尘。泉水是村庄的血脉,离了它就不可能有村庄存在。 在理解水的意义上,没有比村庄更懂得泉水的终极价值了。当水与生命的存在紧密相联时,人们就会疯狂地崇拜上水、水源以及水流经的地方。这样就可以理解那片世代无人敢伐的风水林了,以及一连几块的《禁伐木盗水碑》,在漶漫的铭文上我得知在两百多年前那场由争水引发的一场民间战争,以及某某村民因盗伐风水林被沉潭祭水神的残酷事件。泉水在所有人的关注下得以淙淙地流淌了数百年,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其实没有什么神或者地脉,虽然大家宁愿如此相信。泉水哗啦啦流过的地方,村庄的生机就郁然勃发。 山高水更高,山有多高?高不过云。云能化水,山蕴水而流为泉,于是泉无隙不出,择其径而流焉。泉水滋润了一个村庄,泉水滋润了村庄所有的日子。玉米和高梁最终多半化为甘洌的酒,再进入村庄的血管中。火热与激情就像烧荒的野火一样腾腾升起,火与烟的姿势颇像泉水的流动状态,只是方向相反。烟终于消逝于苍天之际,不会消逝的只有云和那满山遍谷的绿意。 当一片云临近的时候,更容易让人联想到清澈的泉水。 五、 一只鹰飞累了 鹰盘旋于天空,探测着山谷的深度。一片细小的黑影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游弋着,忽而降而为一片不祥的黑云,寻找着地面的目标。鹰天生就属于天空和寂寥,鹰的诞生标志着一个时代的来临。鹰不屑与村庄为伍,炊烟往往薰坏它那带电的眸光,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不怀好意的枪口。鹰筑巢于峭崖之上,孤峭的悬崖足以让任何一个觊觎者胆寒。鹰带电的目光扫过的地方,从生灵噤若寒蝉,就连孤傲的白鹇也纷纷避让。 鹰深刻地思索着一个又一个猎物的差异以及如何捕杀它们。鹰最讨厌的动物首推形容猥琐的蛇和鼠,鹰却喜欢以它们充饥果腹。死亡的阴影总在蛇和鼠的头顶飘荡,鹰以果捷和迅如雷电的速度攫取它们的生命,然后让高吭的啸唳响遍整个山谷。在所有雀类铩羽逃窜之后,阳光宁静地抚摸着鹰油润的羽毛。无穷的天空是鹰的世界,山谷或峭岩只是它歇身的临时处所。 鹰在云底下盘旋的时候,山谷和村庄显得稍为美丽和孤独。鹰唳让纯净的阳光更加纯净,鹰唳回荡的山谷里,只有风的脚步声以及玉米高粱的响动。泉水萦系着鹰的目光,并让它露出少有的柔情。蒙古人迷信鹰的神力,成吉思汗的疯狂多半来自于对鹰的崇拜。然而,在这里,鹰总是与寂寥为伍,无人能真正懂得它的孤独。鹰在孤独的天空里漫步,猎杀并老去,鹰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死亡,并成为神秘的鹰茔。 我无法与一只盘旋在云际的鹰进行交谈,我没有玛雅人的鹰语或是印加人的鹰笛,我无法理解每一声鹰唳后面的隐意和真实内容。注视一只鹰在目光所及的地方游弋,领略它努力寻找的终极目标。大概只有云是它真正的伙伴,云是鹤家乡,也是鹰的家乡,雕眄青云睡眼开。在游历了一个上午之后,鹰飞累了,它在寻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山谷的深度超越了鹰所能落下的高度,鹰停栖于峭崖之上,它注目着一片云的远去,以及一个正在仰视它的细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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